1941年12月25日。傍晚。
香港总督杨慕琦,挂出了白旗。
港九各处的枪声,渐渐稀了下来。
硝烟还没散尽,日军的铁蹄已经踏进中环的大街小巷。
宪兵队进城第一件事,就是调名单。
一份密密麻麻的黑名单。国民政府要员,文化界知名人士,还有一个名字,日军特别忌惮——
何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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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何香凝六十三岁。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凭什么让日军这么紧张?
因为她是同盟会最早的女会员之一。
因为她是廖仲恺的结发妻子。
因为孙中山在广州建立大元帅府那些年,她一直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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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廖仲恺被刺以后,她一个人扛下来,反独裁,促抗日,在海内外声望极高。
九一八以后,她公开发表演说,给前线募捐缝衣,指名道姓痛斥妥协投降路线。
抗战全面爆发,她在香港发起妇女抗敌后援会,动员大批物资运往前线。
在日军眼里,这种人,必须尽早拔掉。
香港沦陷的时间和过程是真的。1941年12月8日日军进攻香港,12月25日港督杨慕琦投降,这一天在香港历史上叫"黑色圣诞"。这个有明确记载。
何香凝的身份和处境是真的。1878年生,广东南海人。同盟会最早的女会员之一。廖仲恺的夫人。廖仲恺1925年被刺身亡后,她坚持国民党左派立场,抗战时期积极从事救亡运动。这些都是确凿的。
她会日语,这件事是真的。她早年留学日本,先后在东京目白女子大学、本乡女子美术学校求学。日语相当好,这一点有一手材料支撑。
也是最关键的一条——1941年底到1942年,中共在香港组织了一场大规模营救。这就是著名的"香港大营救",也叫"省港大营救"。
这场营救由周恩来指示,廖承志(何香凝的儿子)主持,东江游击队具体执行。营救对象包括何香凝、柳亚子、茅盾、邹韬奋、夏衍、胡绳、戈宝权、胡风等八百多人。
而且这场营救有大量档案、当事人回忆、地方志支撑。这是整个故事里最硬的一块底座。
廖承志是真实的。何香凝和廖仲恺的儿子,当时是中共南方局负责人之一,香港大营救的实际主持者。
柳亚子是真实的。同盟会元老,诗人。当时确实在香港,确实和何香凝同批撤离。这一点柳亚子本人的诗文里有记载。
何香凝撤离的路线,大体是香港—海丰(马宫港一带)—老隆—桂林。她和柳亚子年纪都大了,走陆路翻山越岭不现实,走海路是合理选择。这条路线有记载。
第19路军是真实的。1932年一二八事变,驻守上海的19路军在蔡廷锴、蒋光鼐率领下奋起反击,血战闸北、吴淞,名震中外。1933年福建事变失败后被南京方面拆散改编。这个部队的结局是真的。
何香凝当年确实支持过19路军。她变卖书画、组织慰劳队、冒着炮火去前线送物资,这些事迹有记载。
好,能钉死的就这些。
剩下的,就是海上那一幕了。
我先把流传最广的版本给你讲一遍。你听着——这个故事写得是真好。
1941年12月底,何香凝在交通员谢一超和儿媳经普椿的护送下,潜往铜锣湾避风塘。
到了码头,傻眼了。
日军为了防止城内抗日人员潜逃,扣押了所有机动船只,只允许少量破旧木船在严密盘查后分批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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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塘一带挤了上万难民。老弱妇孺挤在泥泞岸边,啼哭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日军巡逻队牵着军犬来回盘查。
原本联系好的船被扣了,所有人重新排号。这一等,就是十几天。
何香凝就在这个难民堆里,蜷缩在码头角落。吃冷干粮,喝混浊生水,夜里海风刺骨,靠几条旧毯子取暖。拿着一份写着假名字的平民身份纸,日军宪兵几次刺刀擦着她衣角过去,她面不改色。
就在这个难民堆里,她遇上了另一个老朋友——柳亚子。
两位老人相认,彼此苦笑。柳亚子悲愤,感叹大好河山沦陷。何香凝指着远处日军战舰阴影下的海面,说了一句话:
"亚子,莫叹气。这片海,当年我和逸仙、仲恺乘船来来往往,走过不知多少回。那时候清廷势大,洋人势大,我们几个人赤手空拳,不也一样走过来了?眼前的难关,压不垮我们。"
1942年1月上旬,一艘杂货木帆船终于放行。
何香凝、经普椿、柳亚子等人上船。船出维多利亚港,驶入茫茫大海。船舱里憋了半个多月的难民走上甲板,有人哭起来,以为逃出生天。
然后,变故陡生。
前方海面突然冲出两艘速度奇快的大飞艇。艇上架着轻机枪,船头站着十几个穿杂色军便服、腰挎驳壳枪的精壮汉子。
几声枪响。子弹打在木船前方水面,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
飞艇左右包抄,铁钩搭住舷帮。
"停船!全都不许动!"
甲板上乱成一团。有人喊日军追上来了,有人扑在舱底发抖。船工吓得跪在甲板上。
船长连滚带爬跑回船舱,声音发颤:"不是日本鬼子,是海上的水匪!他们要搜船,叫所有人把金银首饰、现钞全交出来,敢藏一枚铜板就扔进海里喂鱼!"
舱里一片哭号。
何香凝听完,神情从凝重转为极度平静。她叫住船长:
"船长,你不要怕。你替我上去传一句话。"
船长愣了:"老太太,您说什么话?那帮亡命之徒可不讲理啊!"
何香凝直视着他:
"你上甲板去告诉他们的头领,就说廖仲恺的妻子何香凝,就在这艘船上。"
船长硬着头皮爬上甲板,冲到匪首面前,结结巴巴喊出来:
"长官!好汉!慢动手!下面舱里有位老太太让我传话,她说……她说廖仲恺的夫人何香凝,就在这船上!"
甲板,骤然安静。
海风呼呼吹过帆索,整艘船上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匪首原本把玩着驳壳枪,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僵住。他一把揪住船长衣领:"你说谁?再说一遍!"
船长快哭了:"她说她叫何香凝,是廖仲恺的夫人!"
匪首的眼神变了。不是捕获猎物的贪婪,是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松开船长,和副手低声交谈几句,然后收起驳壳枪,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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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哪里?带我去见。"
匪首带着两个亲信下到底舱。
底舱光线昏暗。何香凝端坐在一条破木箱上,双手搭在膝头,神色自若。
匪首在三步外停下。
他借着舷窗透进的微光,仔细端详眼前的老人——满头白发,衣衫普通,但背脊挺得笔直。
匪首咽了口唾沫:"您真是廖夫人?"
何香凝微微颔首:
"我就是何香凝。你们要是求财,船上多是逃难的贫苦百姓和文人,盘缠微薄,拿去也发不了财;如果你们要拿我去向日本人领赏,我这颗人头就在这里,你们动手便是。"
匪首身子剧烈一震。
下一秒,在全船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凶光毕露的海上劫匪,猛地并拢双脚,挺直腰杆,抬起右手——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两个部下,跟着立正、敬礼。
匪首眼眶发红,声音沙哑恭敬:"廖夫人,得罪了!我们眼拙,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这条船上!"
何香凝看着他规范的军礼动作,心头一动:"你们不是海匪?你们是哪部分的?"
匪首叹了口气:
"回夫人的话,我们以前是第19路军的。"
这一句,什么都对上了。
1932年一二八,19路军在上海血战。当年何香凝变卖家产,组织慰劳队,冒着炮火送药品、防毒面具、棉衣到前线。后来福建事变失败,部队被拆散整编。
眼前这支"海匪",就是当年被打散流落沿海的19路军残部。没有给养,没有归宿,回不了家,又不想给汉奸当伪军,最后落了草。
匪首低头:"夫人,当年在上海打鬼子,全中国都在看着我们。我们19路军的弟兄,哪个不知道廖夫人的大名?那时候我们在前线挨冻挨饿,是您老人家带着人冒死把棉衣和馒头送到战壕里来的!后来福建的事情败了,队伍散了,官家容不下我们,没了活路才下了海。我们虽然落草,但也立过规矩,只劫汉奸和洋行的大船,不害穷苦百姓。今天真是瞎了狗眼,惊扰到您老人家了!"
何香凝静静听完,眼中威严化作一声长叹:
"既然当年在上海敢跟日本兵拼刺刀,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如今国难当头,怎能在这大海上干这种自甘堕落的勾当?"
匪首垂手而立,像在长辈面前受罚的士兵。
他转身对全船难民喝道:"把家伙全收起来!谁也不许动船上的一针一线!"
然后回身请示:"夫人,如今大亚湾和外海全被日本巡逻艇和汪伪海警封锁,水路极不托底。前面水道暗礁多,哨卡也密,单凭这条木船很难安全靠岸。如果夫人不嫌弃,我们派快艇在前面开道,护送夫人的船走安全小道,直到安全靠岸为止!"
何香凝看了看风浪,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接下来十几个小时,两艘原本杀气腾腾的劫掠飞艇,一左一右护卫着小木船。凭着对沿海水文地势的极度熟悉,带着木船避开日军巡逻艇的视线,绕过暗礁,穿过封锁区。不但没拿一文钱,反而主动送上几篓淡水和干粮。
1942年1月中旬,小木船安全抵达广东海丰县马宫港。
靠岸前夕,两艘飞艇停在深水区。匪首站在船头,再次立正,远远朝着何香凝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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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调头,隐入海雾。
何香凝踏上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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