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五号，武汉丢了。
中国军队撤了，老百姓跑了，日军的太阳旗插上了汉口的老建筑。按说这该是日本人最得意的时候。从卢沟桥算起，十五个月，北平、上海、南京、广州、武汉，中国最富庶的地方几乎全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东京那边也搞了提灯游行，老百姓上街庆祝“大捷”。
但你要是凑近了看那些游行的脸，会发现有点不对劲。
日本军部那帮人，嘴上喊着万岁，心里头在滴血。打下武汉的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战后在回忆录里写了一句大实话：参加武汉作战的四十万部队，光伤病员就躺下了十五万。换句话说，还没等中国人反攻，他自己的兵已经快趴下一半了。
更邪门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武汉打下来了，广州也打下来了，日军在中国最核心的地盘上连成了一大片。按正常逻辑，下一步该往西推了吧？往重庆打，把蒋介石那口气彻底掐灭。可日军忽然不动了。
正面战场上，大规模的战略进攻，停了。
一停就是好几年。直到一九四四年，他们才又搞了一次豫湘桂，但那已经是穷途末路之前的回光返照。中间那五六年，日军在正面战场上基本就是守着 already 占的地盘，偶尔打几个局部战役，但再也没有“打下武汉”那种气势了。
这事儿怪不怪？
好比一个人冲进你家，砸了客厅，占了卧室，打得你退到厨房里。然后他突然把拳头收回去，跟你说：行了，咱俩就这么待着吧。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那到底是为什么？
账本第一页：人不够用了
日本人当初打仗，脑子里装的是一个特别美的梦。
他们管这个梦叫“速战速决”。一九三七年开打的时候，陆军省那帮参谋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中国军队装备烂、训练差、内部还斗来斗去，派几个师团过去，三个月，顶多半年，蒋介石就得坐到谈判桌前签字画押。
结果呢？上海打了三个月，南京打下来以为完了，徐州又冒出几十万中国军队。等打到武汉的时候，日本人才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怎么追都追不上的对手。
武汉会战本身，日本人赢得就不好看。他们投入了九个师团，二十多万人，飞机四百多架，舰艇一百多艘。中国哪边呢？一百一十万人，一百多个师，在安徽、河南、江西、湖北四个省的地界上跟日本人死磕。万家岭那一仗，日军整整四个联队被围起来打，基本上是全歼。冈村宁次后来想起来都后怕。
仗打完了，地盘是拿到了，可人也快没了。到一九三八年底，日本陆军在中国关内摆了二十四个师团，东北关东军八个师团，日本国内呢？就剩一个师团看家。一个。整个日本列岛，就留了一个师团的兵力。这要是国内出点什么事，或者苏联从北边摸过来，他们连还手的本钱都没有。
伤亡数字更吓人。到武汉会战结束，日军在中国的伤亡累计已经到了四十四万七千多人。四十四万。日本那时候的总人口才多少？七千多万。四十四万个青壮年男人，躺在中国的土地上了。
再打下去，兵从哪儿来？
从国内抓？国内已经快抓空了。从朝鲜台湾调？那些地方也得有人看着。从关东军抽？苏联人在远东摆着几十个师，你动一个试试。
所以打下武汉之后，日军大本营做了一个特别不情愿的决定：停。不能再往前冲了，再冲，前线就得崩。
账本第二页：钱烧得比纸还快
打仗这件事，说到底烧的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