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九三八年三月初，临沂城里的指挥部，庞炳勋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打来的。意思很简短：日军坂垣师团正往临沂扑过来，你部就地坚守，不许退。
庞炳勋放下电话，大概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里有多少人？五个团。不是五个师，不是五个旅，是五个团。他这个“第三军团军团长”的头衔，听着挺唬人，实际上整个军团就辖一个第40军，第40军就辖一个39师，39师底下两个旅四个团，外加一个补充团。满打满算，一万三千人出头。
对面来的，是坂垣第五师团。
这支部队在日军里头什么地位？日本编组最早的七个师团之一，甲种师团，参加过南口、忻口、平型关、太原，一路从北打到南，跟中国军队七十多个师交过手。日本人自己管它叫“钢军”。师团长坂垣征四郎，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之一，手上沾的血能拧出来。
一个“杂牌”军团，五个团，去挡一支“钢军”师团。
庞炳勋那时候快六十了。腿有毛病，走路一瘸一拐，人称“瘸腿将军”。西北军出身，在中原大战里跟蒋介石打过仗，后来被收编，一直不受待见。接到命令之前，他刚跟李宗仁诉过苦：我部名为军团，实际只有五个团，枪支陈旧，子弹奇缺，“中央”还严令裁撤一个团，这仗怎么打？
李宗仁帮他争了。编制不变，欠的粮饷补上，弹药也拨了一些。庞炳勋说了句话：为国效力，万死不辞。
然后他就带着那一万多人，进了临沂。
一
临沂这地方，现在很多人不太知道。但在1938年，它是徐州东北的门户。日军要打徐州，两条路，一条沿着津浦铁路从南往北推，矶谷师团走那条。另一条，从青岛方向往南压，坂垣师团走这条。两条路在台儿庄附近汇合，然后一起扑徐州。
坂垣的任务，就是打下临沂，然后跟矶谷会师。
庞炳勋的任务，就是不让这事儿发生。
三月二号，坂本支队两万多人，带着伪军刘桂堂部，从胶济线压下来，直扑临沂。庞炳勋的兵在沂河东岸摆开，工事是临时挖的，枪是老掉牙的，子弹得数着打。
三月三号，日军开始进攻。大炮先轰，战车掩护步兵往上冲。庞炳勋的兵趴在被炸得翻了个个儿的土里，等鬼子近了才开枪。一上午，打退了四次冲锋，撂倒了七八百个鬼子，伪军那边直接被打散了架。
但坂垣是什么人？他丢不起这个脸。一个“钢军”师团，被一支中国“杂牌”挡在城外，日本国内的报纸都没法写。坂垣亲自督战，把能调的兵全调上来，飞机轮番炸，排炮昼夜不停地轰。庞炳勋的阵地工事大部分被炸平了，兵只能趴在弹坑里打。
打了十来天，庞炳勋的五个团快打光了。他给李宗仁发电报，就一个意思：顶不住了，但还在顶。
李宗仁手里也没兵了。第五战区名义上有十来个军，可淮河那边也吃紧，能调的都调走了。他翻了一遍名单，翻到一个名字：张自忠。
然后李宗仁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张自忠跟庞炳勋之间有事。
二
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