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评论｜让“首演经济”成为服务消费的供给增量

特约评论员 翁源

10月31日晚，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在深圳滨海艺术中心开幕，广东原创交响套曲《珠江》迎来世界首演。本届艺术节汇集75台精品剧目、148场演出、25项展览及近百场惠民艺术活动，剧目总量较上届增长114%，其中尤以“首演扎堆”为醒目特征：75台精品剧目中，36部作品实现湾区首演，占比48%，首演数量与占比均创历届新高。当前，文化产业的增长逻辑正在从规模扩张转向业态创新和服务升级，把这组数据放在服务消费的宏观坐标中看，指向的则是一个更具普遍性的问题：当文化需求真实而旺盛时，供给能不能接得住、配得准、留得下。

国务院办公厅在去年明确提出“提升产品供给能力，丰富消费业态和场景”，着力把文化旅游业培育成为支柱产业。政策指向很清楚：扩内需的下一步，服务消费是主战场，而服务消费的短板不在“有没有”，而在“好不好、准不准”。文化消费领域同样如此：不是观众不愿买票，而是值得买票、买了不后悔、看完还想再来的供给不够多、不够稳、不够可预期。有观众在《珠江》首演后表示“还想再听”，说“音乐里看见最美岭南”，这样的反响说明这种需求的“接住”是可能的，也说明此前被抑制、被外流、被低质替代品消耗掉的文化消费意愿，远比统计数据呈现的更为充沛。

《珠江》的意义，在于它是一次有分量的供给升级尝试。作品以五个乐章铺展“溯源—咏叹—礼赞—升华”的情感层次，将《旱天雷》《雨打芭蕉》《月光光》等广东音乐素材嵌入交响套曲框架，同时吸纳云贵桂地域音乐元素。观众评价其“毫无违和感的中西合璧”“有史诗感”，说明原创供给一旦在艺术性与可听性之间找到平衡，可以唤起真实共鸣。更值得注意的细节是，作曲家舒楠在创作访谈中反复强调“门槛低一点”“可听性、传唱性都有”，这不是对艺术标准的降格，而是对供给有效性的自觉——一部作品如果只在首演夜被赞美、之后无人再演，它的供给价值就是打折的。

广东的文化产业底盘为这种尝试提供了支撑。广东文化产业增加值连续20多年位居全国首位，2025年营业收入达到3.4万亿元，其中文化新业态收入1.13万亿元，占比40.6%，成为增长主引擎。近年来，广东坚持“两个结合”，推动岭南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但文化强省之“强”，不能只落在增加值上，还要落在能否持续产出有艺术分量、有市场响应、有文化辨识度的原创供给上。广州交响乐团团长陈擎说：“黄河有《黄河大合唱》，长江有《长江之歌》，珠江理应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传世佳作”。这句话点出了供给升级的深层逻辑：文化供给的竞争，最终是原创内容生产能力的竞争，是把地域文化资源转化为具有传播力的作品形态的机制竞争。《珠江》的“委约—首演—传播”链条，以及艺术节将“首演”制度化的尝试，正是值得关注的样本。它表明，当财政支持、专业院团、创作人才和节展平台形成短链条协作时，优质供给的产出概率是可以被提高的。

文化消费的潜力，不会自动变成增长。它需要供给端以更精准的产品、更合理的价格、更稳定的排期去回应。《珠江》的首演是一个好的开始，但真正的检验在于下一个演出季、下一座城市、下一批观众是否愿意走进剧场。让“首演经济”从节展现象变成供给能力，把“接住一次需求”变成“持续匹配需求”，才是这场艺术节为服务消费扩容给出的更值得期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