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44年2月16日，夜里。
乌克兰的冬天，地冻得跟铁一样。格尼洛伊季基奇河边，黑压压的人影在挪动。不是行军那种挪，是拖着腿走，是扶着人走，是背着人走。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烂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着党卫军制服的兵。里头有不少人金发碧眼，但嘴里说的不是德语。他们是“维京”师的，来自挪威、丹麦、荷兰、芬兰，还有几个说法语的瓦隆人。他们不是德国人，但他们在替德国打仗，打到这会儿，已经没地方可退了。
后面跟着的，是德军第11军和第42军的残部。有炮兵，有步兵，有工兵，有后勤的，有伤兵。伤兵躺在卡车上，卡车陷在泥里，就被人抬下来，抬着走。抬不动了，就放在路边。路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走不动的，等着。
再往后，是追兵。
苏联人的喀秋莎刚响过一轮，空气里还留着那种烧焦的甜味。河对岸的德军第1装甲师在拼命往这边打，想接应他们过去。但苏军的炮火把河岸封得死死的，每往前挪一步，都有人倒下。
这一夜，六万人要从一个口袋里钻出去。口袋的口子，只有几公里宽。
斯大林在莫斯科等消息。他等的是又一个斯大林格勒。一年前，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在他手里灰飞烟灭，三十多万人进了俘虏营。这回，他盯上了另一个德国集团军群。
可他等来的，不是投降的消息。
一、这个口袋是怎么扎起来的
得先说清楚，这事儿怪谁。
怪希特勒。
1943年秋天，库尔斯克打完，德军在东线就剩一口气了。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一路往西退，退到第聂伯河，好歹站住了脚。在卡涅夫一带，德军还控制着一块突出部，宽一百多公里，核心是科尔松小城，所以后来叫“科尔松口袋”，也叫“切尔卡瑟口袋”。
从军事上讲，这地方守不住。突出部三面暴露，苏军从南北两边一夹，口袋就扎上了。曼施坦因想撤，把部队拉平，缩短防线。但希特勒不让。
希特勒的逻辑，前线将领永远理解不了。他说这块突出部是插在苏军两个方面军之间的楔子，留着有用，以后可以当跳板打回去。他还说，你们脚下就是德国的土地，不许退。
曼施坦因没办法。德军就在那儿待着，等着被包围。
1944年1月，苏军动手了。乌克兰第1方面军从北边打，第2方面军从南边打，两边往中间一挤。1月28日，两边的坦克在兹韦尼戈罗德卡碰了头。口袋扎上了。
里头有多少人？说法不一。有说六万的，有说五万多的，有说七万的。但不管哪个数，都是一个完整的集团军规模。第11军、第42军，加上“维京”装甲师，加上瓦隆人突击旅，加上一堆杂七杂八的单位。指挥官是施特默尔曼炮兵上将，第11军军长。
斯大林给前线下了死命令：不许放走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