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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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年度大会开场前十分钟,妻子的男秘书把我的姓名牌从她右手边拿走,换到了最后一排。
我盯着那张被随手塞进纸箱的姓名牌,手里还提着给段清禾准备的胃药和温水。
为了让她顺利完成这场关系到银行续贷的大会,我连续半个月替她照顾住院的母亲,替她核对演讲稿,还拿出婚前存款垫了供应商的一百二十万元货款。
可此刻,裴康裕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正低声问她领带是否端正。
段清禾抬头看见了我。
她的视线在我和裴康裕之间停了两秒,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把手中的流程单翻过一页。
那份平静像一根细针,准确扎进了我还抱着侥幸的地方。
裴康裕起身挡住过道,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
“贺先生,今天坐前排的都是公司管理层,您不参与经营,坐在那里可能不太合适。”
我看向他身后的座位。
椅背上贴着我的名字,桌面摆着我昨夜亲自改好的演讲稿,旁边那杯咖啡却已经被裴康裕喝了一半。
我问:“座位是谁让你换的?”
裴康裕整理了一下袖口。
“段总没反对。”
这五个字落下,附近几名部门负责人同时低下头,假装检查手机。
两年前段清禾刚接手公司时,资金链断过一次。
那时没有银行愿意追加贷款,是我卖掉父亲留给我的一间临街商铺,把三百八十万元打进她的公司账户。
她曾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抱着我,说等公司缓过来,每一次重要场合,我都要坐在她身边。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她身边的位置却越来越拥挤。
而我从能陪她进会议室的丈夫,变成了裴康裕口中“不参与经营”的家属。
我把胃药放到桌角,转身朝会场外走。
段清禾终于站了起来。
“贺景川,你去哪儿?”
我没有停步。
“回家收拾东西。”
身后响起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裴康裕追上两步,伸手拦在我面前。
“贺先生,大会马上开始,您这样离场,会让段总很难处理。”
我看着他胸前那枚银色领夹。
那是我结婚五周年送给段清禾的纪念礼物,同一套里还有一枚胸针,她只戴过一次,后来却说找不到了。
我没有问领夹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很多事情到了需要当众追问的地步,答案已经失去了意义。
“让开。”
裴康裕没有动,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
“段总最近为了公司已经够累了,您作为丈夫,应该多体谅她,而不是在这种场合计较一个座位。”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药袋,塑料边缘勒进掌心。
过去一年,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她凌晨回家,我该体谅。
她把结婚纪念日改成客户晚宴,我该体谅。
她答应陪我父亲做复查,却临时带裴康裕出差,我也该体谅。
体谅到最后,连属于我的位置被人占了,都成了我不顾大局。
我侧身绕过他。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在会场里响了起来。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和第五声接连落下。
原本播放暖场音乐的会场彻底安静,连摄影师都放下了机器。
我转过身时,裴康裕偏着脸站在原地,左侧脸颊已经泛红。
段清禾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脸上那层惯常的冷静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指着被换掉的姓名牌。
“谁允许你动他的座位?”
裴康裕捂住脸,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段总,我只是觉得您身边应该坐一个熟悉流程的人。”
“他是我丈夫。”
段清禾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间会场无人出声。
“这家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拿出全部积蓄保住了它。”
“你今天坐的不是一把普通椅子,是他陪我熬了九年才有的位置。”
裴康裕张了张嘴。
“可您刚才没有阻止。”
段清禾脸色一白。
她确实没有阻止。
正因为这样,那五巴掌听在我耳中,并没有带来多少痛快。
她是在我转身之后才想起维护我,像过去每一次争执那样,总要等我退到无路可退,她才肯给我一点迟来的解释。
段清禾绕过裴康裕,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掌心冷得像冰。
“景川,座位换回来。”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可我不想坐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会结束,我们回家谈。”
“那套房子是不是家,还得看你愿不愿意把实话告诉我。”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把目光落在裴康裕胸前的领夹上。
段清禾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裴康裕下意识抬手遮住领夹。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快。
我从段清禾手中抽回手腕,把家门钥匙放进她掌心。
“你们开会吧。”
“今晚之前,我会搬出去。”
她猛地握住钥匙,金属边缘压得掌心发白。
我刚迈出一步,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会场里坐着两百多人,她一向最在意体面,此刻却把额头抵在我肩后,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别抛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掰开她的手,也没有回头。
因为就在刚才,家庭共用账户给我发来一条扣款提醒。
段清禾瞒着我,向裴康裕转了八十六万元。2
我把扣款提醒点开,转账附言只有四个字:“购房借款”。
段清禾还抱着我,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这八十六万元,也是他熟悉大会流程应得的吗?”
她松开手,目光落在屏幕上,嘴唇动了动。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现在解释。”
会场门口站满了人,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先去休息室。”
我跟她进去,不是还想听一句能让我留下的话,而是这笔钱来自我们的家庭共用账户,我有权知道去向。
门刚关上,段清禾便把钥匙放回我手里。
“康裕的母亲要做手术,他看中了一套离医院近的小房子,还差首付。”
“他说最多半年就还,我怕你觉得我拿家里的钱做人情,所以没提前告诉你。”
我翻到转账日期。
上个月十二号,正是我父亲因心脏不适住院的第二天。
那天我向她要十万元周转,她说公司正在集中回款,让我先用信用卡垫付。
我守在医院走廊里,把三张卡的可用额度拼起来,交了九万六千元押金。
与此同时,她把八十六万元借给了秘书买房。
“借条呢?”
段清禾避开我的视线。
“还没来得及补。”
“抵押和担保呢?”
“他跟了我三年,我信得过他。”
我按灭手机,后背靠上冰冷的门板。
我和段清禾结婚九年,没有孩子。
不是我们不想要,而是她创业前五年不敢停,后来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又把精力放在两边老人身上。
城南那套一百四十八平方米的婚房,是婚后第二年买的,总价三百二十万元。
首付一百六十万元里,我出了九十万元,她出了七十万元,房本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剩下的贷款由我负责偿还,如今还欠银行四十七万六千元。
我经营一家小型家装设计工作室,收入不算稳定,过去三年的税后收入平均每年四十二万元。
除了房贷,我每个月固定往家庭账户转一万五千元,水电、物业、双方父母的医疗保险和家里日常开销,也大多从我的卡里支出。
段清禾给自己开每月六万元工资,其中两万元转入共同账户。
她总说公司还在扩张,分红要留作周转,我从没逼她把账算得太细。
截至上周,共同账户原本有一百零三万四千元。
那时我们准备提前还清房贷,再给双方老人留一笔医疗备用金的钱。
现在账户里只剩十七万四千元。
我把这些数字一项项念出来。
段清禾揉着眉心。
“景川,那八十六万元不是送给他的。”
“只要钱能收回来,就不会影响我们还房贷。”
我问:“什么时候收回来?”
她没有给出日期。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提醒大会即将开始的声音。
段清禾朝门口走了半步,又停下来。
我忽然明白,这场谈话在她那里仍旧可以延期。
公司的人在等她,银行代表在等她,裴康裕也在等她。
只有我可以一直等。
九年前办婚礼时,她父亲刚去世,公司又背着六百多万元债务。
婚宴只摆了六桌,戒指花了三千八百元。
她那晚把工资卡交给我,说以后大事小事都不瞒我。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对我好过。
我工作室第一次接到大单,她熬夜替我检查合同,还在我高烧时推掉过一场重要饭局。
正因为记得这些,我才一次次把她的失约归结为忙,把她的冷淡理解成压力。
我甚至认为,只要我把家守稳,她迟早会回头看看。
这个判断让我交出了三百八十万元商铺款,也让我在她停止往共同账户足额转钱时,没有追问公司和个人财产的界限。
段清禾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现在让康裕补借条。”
我按住她的手。
“先把钱追回来。”
她抬眼看我。
“他母亲下午就要交手术费,我现在追回来,他怎么办?”
这句话让我胸口最后一点温度沉了下去。
我父亲躺在医院时,她让我刷信用卡。
裴康裕的母亲需要用钱,她却可以不问我一句,动用我们全部家庭存款的八成。
同样是老人生病,她衡量出的轻重如此清楚。
“那是他该解决的家庭责任,不是我的。”
段清禾皱起眉。
“他这些年替我挡了很多酒,也因为工作耽误过自己的事。”
“我不能看着身边的人遇到难处不管。”
她说得合情合理,仿佛拒绝这笔钱的人才冷漠。
可她口中的“身边人”,已经不包括和她共同生活九年的丈夫。
我松开手,拉开休息室的门。
裴康裕就站在外面,胸前的领夹已经摘掉,攥在掌心里。
他看了段清禾一眼,随后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贺先生,钱我会还,但现在只能先还六万元。”
“剩下的八十万元,等我那套房办完抵押再说。”
我没有接。
“房子已经买了?”
他迟疑片刻。
“首付昨天交了。”
我转头看向段清禾。
她刚才说的是“看中了一套小房子”。
现在首付已经交完,这说明她不仅知道钱的用途,还替他瞒住了交易进度。
段清禾攥紧手机。
“我是怕你多想。”
我把家门钥匙重新推到她面前。
“共同账户今晚起停止使用,房贷和双方老人的费用各自承担。”
“家里的存款、房产和债务,我会重新核对。”
她伸手拦住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与她共同戴了九年的婚戒。
“意思是从今天起,我不再替你维持这个家。”3
我离开会场后直接去了医院,父亲第二天要做心脏造影,术前同意书还等着我签。
段清禾把大会交给副总主持,一路跟到住院部。
她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站在堆着热水壶和折叠床的病房门口,第一次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父亲正靠在床头吃饭,看见我们一前一后进门,慢慢放下勺子。
“大会不是今天吗?”
我把检查单塞进床头柜。
“临时出了点事。”
段清禾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句。
“爸。”
父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空着的手腕。
我每次心里压着事,都会摘下腕表放进口袋,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习惯。
“你们要谈,就到外面谈。”
父亲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要是不想谈,就都坐下吃饭,别让我一个等着做检查的人替你们猜。”
段清禾拉开椅子,却没有坐稳。
她刚要开口,婆婆便拎着保温桶匆匆进来。
过去半个月,她腰椎旧伤发作,是我陪她住院、办出院,又把她接到家里休养。
此刻她看见段清禾,先是一怔,随后把保温桶递给我。
“会场的事我听说了。”
“康裕给我打过电话,说清禾当众打了他,让我替他说句话。”
段清禾猛地抬头。
“他找您了?”
婆婆点头。
“他还说那八十六万元是你主动借的,他没有逼你。”
“这话听着像解释,其实是想让我劝景川别追究。”
她坐到父亲旁边,双手压着膝盖。
“清禾,你爸生前受过裴家的恩,这事我没忘。”
“可欠人情,可以逢年过节照顾,也可以在人家真正有难处时拿你自己的钱帮忙。”
“你不能拿夫妻共同存款去还上一辈的人情,还让景川最后一个知道。”
段清禾垂下眼。
裴康裕的父亲曾是岳父最信任的财务负责人。
公司早年最困难时,裴家拿出二十万元帮岳父周转,还替他联系过供货商。
后来裴父因病去世,岳父临终前拉着段清禾的手,让她有能力时照顾裴家母子。
三年前,段清禾让二十九岁的裴康裕做了自己的秘书。
他做事细致,记得她所有行程和习惯,也比我更懂怎样在公司里维护她的威信。
我起初从未防备过他。
裴康裕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还替他联系过设计师,帮他母亲改造老房子的卫生间。
段清禾常说他没有父亲,一个人照顾母亲不容易。
我便默认她把他当弟弟,甚至在他生日时提醒她准备礼物。
如今想来,我把没有血缘的亲近当成了有边界的照顾,这是我的又一次误判。
它带来的后果,不只是八十六万元。
他进入我们的生活后,段清禾把越来越多本该和我商量的事交给了他。
父亲看向段清禾。
“那枚领夹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肩膀明显僵住。
“我没有送给他。”
“去年公司搬办公室,我把一些私人东西带了过去,领夹应该也在其中。”
“康裕说要借一件配西装,我没问他拿了什么。”
我问:“我的东西,他为什么可以不经过我就拿?”
段清禾一时没有回答。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轻响。
婆婆叹了口气。
“康裕这些年确实帮了你,可帮得再多,也不能越过景川。”
“你今天打他五巴掌,只能说明你知道他做错了,不代表你之前没有纵容。”
这句话落下,段清禾的眼圈泛起一层红,却没有辩解。
她从包里取出那枚领夹,放到我面前。
银色表面多了一道划痕,原本刻着的结婚日期也被磨得发浅。
“我已经把他停职了。”
“借款的事,我会让他补协议,也会尽快把钱收回来。”
我父亲没有接她的话,只问我:“你今晚住哪儿?”
“回工作室。”
段清禾立刻站起来。
“工作室只有一张旧沙发,不能住人。”
我把术前材料一张张理齐。
“比起住在哪里,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敢换我的座位。”
“他不是第一天做秘书,他清楚那张姓名牌是谁安排的,也知道大会上坐在你身边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从没给过他可以取代我的错觉,他不会当着两百多人的面那么做。”
段清禾扶着椅背,指节泛白。
“我承认,是我没有守好界限。”
“但我和他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抬起头。
“我现在怀疑的,不只是你们之间有没有感情。”
“我怀疑这个家在你心里,还剩下多少分量。”
她从手机里找出裴康裕母亲的检查资料,递到我面前。
检查单确实来自市医院,诊断和手术安排也都清楚。
婆婆扫了一眼日期,忽然问:“她的手术不是三个月前就做完了吗?”
段清禾的手停在半空。
我接过资料,看到右上角打印的日期。
那确实是三个月前的旧检查单。
而八十六万元,是上个月才转出去的。4
婆婆把检查单拿过去,指着盖章处的日期。
“她手术那天,我还去医院送过饭,出院后的康复费也是清禾垫的,一共四万二。”
段清禾接回那张纸,半晌才说:“八十六万本来就不是手术费。”
我父亲抬眼看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他母亲下午要交手术费?”
她把检查资料折好,声音低了些。
“康裕的母亲术后不能再住没有电梯的老房子,他想买一套离医院近的房子,首付正好差八十六万。”
“我怕景川不肯,才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
原来不是裴康裕拿旧资料骗她。
是她清楚所有情况,却选择拿老人的病来堵我的嘴。
这比被骗更让我难受。
我问:“那套房总价多少?”
“一百七十二万。”
“登记在谁名下?”
“康裕名下。”
“你借出整整一半房款,没有借条,也没有告诉我,还准备用一张旧检查单证明这笔钱非给不可?”
段清禾的下颌绷紧。
“那笔钱放在账户里也是准备提前还贷,目前房贷利率不高,晚半年还不会造成多大损失。”
“康裕住得稳定,才能安心留在公司。”
“这几年能全天候配合我的人不多,培养一个合适的秘书也需要成本。”
我看着她,忽然听懂了这个道理。
她不是单纯为了报答裴家,也不是只心疼一个做过手术的老人。
裴康裕随叫随到,熟悉她的工作习惯,又愿意替她处理大量琐事。
用我们的存款替他安家,既能还父辈的人情,也能把一个得力下属长期留在身边。
她认为自己给家庭带来的收入更多,便自然地把共同财产当成了可以自行调配的资源。
至于我是否同意,只是执行之后需要安抚的问题。
“你借钱,是为了公司留人。”
“风险和损失,却要这个家承担。”
段清禾抿了抿唇。
“公司稳定,最后受益的也是我们。”
“景川,你不能把家庭和公司分得这么开。”
我从口袋里取出共同账户的银行卡,放到床头柜上。
“需要我拿钱的时候,公司就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需要你向我交代的时候,公司又成了我不该过问的领域。”
她伸手想拿银行卡,我先一步按住了。
这个账户是在结婚第三年开的。
当时银行办理大额转账需要绑定一个主要认证号码,段清禾经常出差,我便把她的手机号设成了唯一的短信验证号码。
这些年我只看余额,从未要求增加我的复核权限。
我总觉得夫妻之间若连转账都要互相防着,日子便过得太难看。
这个判断让我失去了阻止八十六万元转出的机会。
钱到账后,裴康裕当天就付了首付。
即便我现在提出异议,也只能先协商追偿,不能让售楼处直接把钱退回共同账户。
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信任一旦没有边界,付出代价的人未必有机会及时止损。
婆婆把保温桶盖好,看向女儿。
“你想报恩,没有错。”
“可一个人不能拿伴侣的利益,去成全自己心里的情义。”
段清禾的眼眶更红了。
“妈,我会把这笔钱补回去。”
我问:“用什么补?”
她沉默片刻。
“今年的分红。”
“公司今年有没有分红,你比我清楚。”
病房外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金属轮子压过门槛,发出短促的碰撞声。
父亲把检查单递给我。
“明天做完造影,我可以请护工。”
“你们的账要算,但别因为照顾我,让谁把责任推到老人身上。”
段清禾立刻说:“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父亲摆摆手。
“清禾,我记得你刚创业那年,景川发高烧,你守了他一整夜。”
“人不是忽然变坏的,可一次次觉得自己有理由,做出来的事就会越来越伤人。”
段清禾低下头,手背上还留着打裴康裕时泛起的红痕。
我知道她曾经也珍惜过这个家。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再用过去的好,替今天的伤害找理由。
婆婆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对了,上午有封银行快件寄到我那里。”
“你前几天在我家养腰伤,可能填错了地址。”
信封收件人是段清禾,寄件方是一家我从未接触过的商业银行。
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住房按揭共同还款资料补充通知”。
段清禾看清那行字,猛地伸手。
“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没有拆信,只把正反面拍照留存,随后交回她手里。
“是不是你的,你可以当着我的面问银行。”
她捏着没有开封的信封,却迟迟没有拨出电话。5
段清禾最终没有给银行打电话。
她把信封装进包里,解释说那家银行一直想和公司合作,寄来的大概是业务宣传材料,标题只是为了引起客户注意。
我看着信封上打印清楚的个人住址。
“业务宣传为什么写着住房按揭共同还款?”
她按住包扣。
“银行的格式很多,我也不是每一种都清楚。”
婆婆侧过脸看了她一会儿。
“既然清楚不了,就打客服电话问。”
“我可以陪你核实。”
段清禾仍旧没有拿手机。
护士进来通知父亲禁食,我们的谈话只能暂时停下。
段清禾说要留下陪床,我没有答应。
她已经连续几晚没睡好,明天还要处理银行续贷,即便强行留下,也只会让父亲看着我们彼此沉默。
我送她到电梯口时,她再次抓住我的衣袖。
“今晚别搬走。”
“至少等爸做完检查。”
我把衣袖从她指间慢慢抽出来。
“我留下,和这个家有没有问题,是两回事。”
电梯门合拢前,她还站在原地。
我在医院陪到晚上九点,确认父亲睡下后,回婚房拿换洗衣物和工作电脑。
客厅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餐桌上还放着我替段清禾准备的保温杯。
杯盖没有拧开,水已经凉透。
我走进书房,发现文件柜第二层没有完全合上。
那里一直放着房本、结婚证和双方的保险材料,钥匙只有我和段清禾各有一把。
我拉开抽屉,房本还在,两本结婚证却只剩我的那一本。
段清禾那本不见了。
我打电话问她。
她过了很久才接,背景里有汽车行驶的声音。
“你在哪里?”
“去公司处理一点急事。”
我握着那本结婚证。
“你的结婚证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前段时间公司做股权信息更新,需要核验婚姻状况,我带去复印了。”
“什么时候带走的?”
“具体日期记不清了。”
“股权信息更新为什么需要结婚证原件?”
她的呼吸明显变重。
“景川,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有问题?”
我没有回答,只让她把证件尽快拿回来。
结束通话后,我坐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网上银行。
我们虽然无法单独转出共同账户里的大额资金,但双方都能查看近一年的交易明细。
除了八十六万元,我还看到六周前有一笔四千九百八十元的支出。
收款方是一家房地产评估机构,备注写着“住宅贷款评估服务费”。
那天段清禾告诉我,公司要做设备估值,让我把家庭账户的付款验证码转给她。
我当时正在医院替婆婆办理理疗,只扫了一眼金额,便把验证码发了过去。
现在看来,设备估值和住宅贷款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把流水下载到自己的电脑,又向银行申请寄送带电子印章的交易明细。
这是我对共同账户依法享有的查询权限,不需要翻看她的私人手机,也不需要猜她的密码。
刚保存好文件,玄关传来开门声。
段清禾走进来,身后跟着裴康裕。
他左侧脸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手里抱着一只档案箱。
我站起身。
“你为什么带他回来?”
段清禾把包放到鞋柜上。
“公司有几份资料存放在家里,他来取走。”
裴康裕没有往书房走,而是径直走向阳台旁的储物间。
他熟练地从壁柜最上层拿下一只灰色文件盒,连灯的开关在哪里都没有寻找。
我从未告诉过他家里的资料放在哪里。
段清禾注意到我的目光,马上解释。
“上个月我在家加班,让他来送过文件。”
裴康裕抱着盒子出来时,一串钥匙从裤袋里掉在地上。
钥匙上挂着蓝色塑料牌,写着“锦澜嘉苑C座1206”。
他迅速弯腰捡起,手背撞在柜角,档案箱也歪向一边。
几张复印件滑出来,其中一张正是段清禾缺失的结婚证复印件。
纸张右上角还盖着那家商业银行的“资料已核验”印章。
我俯身去捡,裴康裕先一步按住纸。
“这是段总的私人材料。”
我抬起眼。
“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
段清禾把复印件从他手下抽出,迅速装回档案箱。
“公司贷款要求实际控制人提供家庭资料,这很正常。”
“那锦澜嘉苑的钥匙呢?”
裴康裕握紧钥匙。
“是我刚买的房子。”
我看向段清禾。
八十六万元买下的正是这套房。
而寄给她的按揭通知、住宅评估费和被银行核验过的结婚证复印件,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裴康裕离开后,我准备打印父亲明天要用的材料。
书房打印机连接的是我的家庭云盘,所有扫描任务都会自动保留文件名称和操作时间。
历史记录里,有一份文件在六周前被扫描后删除了正文,只剩下系统生成的标题。
那行标题写着:“个人住房贷款共同还款承诺书”。
扫描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那晚段清禾告诉我,她独自在公司开会。6
我没有立刻质问段清禾,而是点开打印机厂商的帮助页面,确认家庭云盘只能查看文件名,已经删除的正文无法自行恢复。
凌晨一点十七分的扫描记录,只能证明有人在这台机器上处理过那份承诺书,不能证明最终签署人是谁。
我把页面和操作记录分别保存,随后关掉电脑。
段清禾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那只已经凉透的保温杯。
“爸明早几点做造影?”
“八点半。”
“我陪你去。”
我看着她。
“银行和公司的事不处理了?”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让副总先接待。”
这句话曾经能让我安心,可她的承诺已经变成一种随时可以撤回的安排。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相信,只从衣柜里取出两件衣服装进行李袋。
她跟到卧室,把一只深棕色皮盒放在床上。
里面是一块男士腕表,售价一万三千八百元,是她去年答应送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那天她没有回家,后来也没再提起。
“本来想等大会结束给你。”
她把表推到我面前。
“景川,我知道一个礼物补不了什么,但我不是没把你放在心上。”
吊牌还压在表带下面,付款日期却是三天前。
我将盒盖合上。
“这是发现我要走以后买的,不是去年忘记送的。”
她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
“晚一点也是心意。”
我没有拿那块表。
四千九百八十元的住宅评估费,她觉得不值得解释。
一万三千八百元的腕表,她却认为足以证明我仍旧重要。
她衡量关系的方式越来越像处理公司投诉,只要补偿看起来体面,受损的人便该停止追问。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我已经替父亲办完术前手续。
八点十分,段清禾还没有出现。
我给她打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被直接挂断。
八点二十二分,她发来消息。
“康裕母亲术后突然胸闷,我送她到急诊,爸那边先麻烦你,检查结束我马上过去。”
我盯着那行字,食指抵着手机边缘,指腹一点点发麻。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询问家属是否陪同到介入中心。
父亲看见我身后空着的位置,自己把外套搭在腿上。
“走吧,别等了。”
造影需要家属在外面等待,若临时转为支架手术,还要及时签字缴费。
我原本约好的客户十点来看设计方案,只能临时取消。
那套方案前后改了七次,合同总额十九万六千元,对方已经明确说过,当天不到场就改选其他工作室。
我给客户打电话解释。
对方沉默片刻。
“贺老师,我理解您家里有事,但我们装修节点不能一直往后推。”
“这次的方案费两万元我会照付,施工部分交给别人吧。”
电话结束后,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十九万六千元的合同,就这样只剩两万元设计费。
工作室两个员工这个月的工资、房租和材料押金,都要从这笔收入里安排。
如果段清禾按照约定出现,我至少可以在父亲进入介入中心后赶去见客户。
可在她的顺序里,裴康裕母亲的一次胸闷,依旧排在我父亲已经预约好的心脏造影前面。
九点零五分,介入中心的门合上。
我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胃里一阵阵抽紧,掌心全是冷汗。
父亲的主治医生出来时,我猛地站起,膝盖撞上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医生告诉我血管狭窄暂时不需要放支架,按时服药,三个月后复查。
我扶着墙缓了几秒,才发现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父亲回到病房半小时后,段清禾终于来了。
她提着一只果篮和一个装药的白色塑料袋,裤脚沾着几点泥水。
“爸,检查结果怎么样?”
父亲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我看向她手里的药袋。
袋子上的姓名是裴康裕的母亲,收费小票显示,一共花了六百八十七元。
“她情况严重吗?”
段清禾把药袋往身后移了移。
“心电图没发现问题,可能是术后焦虑。”
我点开客户发来的合同终止通知,递到她面前。
“因为你没来,我损失了十七万六千元的施工合同。”
她快速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工作上的损失可以再补。”
“我给你介绍两个公司办公室的装修项目,金额不会比这个低。”
我把手机收回去。
“我损失的不是等你补偿的机会。”
“是你明明答应陪我,却又一次默认我的事可以被临时放弃。”
段清禾拉住我的行李袋。
“康裕父亲不在了,他母亲身边没人。”
我指了指病床。
“我父亲身边原本也该有你。”
她手上的力气慢慢松开。
父亲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
“清禾,照顾谁是你的选择。”
“可你每次都让景川承担选择后的代价,这就不是忙不忙的问题了。”
段清禾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发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裴康裕在电话里说得很急,连站在两米外的我都听得清楚。
“段总,银行催共同还款人补签面谈记录,今天必须处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