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把新郎的名字改成顾言,字号调大一号,用烫金的。”
婚庆策划工作室的磨砂玻璃门外,林若雪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缝传出来,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距离我们订好的婚礼,还有整整二十八天。
而顾言,是她那个三个月前破产回国、借住在她名下公寓里的初恋。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还拎着刚从金匠工坊取回来的定制对戒。
内圈刻着我和林若雪名字的缩写,工匠师傅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手工雕琢完成。
盒子的绒面有些扎手,我的指节发白,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门内传来策划师迟疑的声音:
“林小姐,这套全息投影和请柬印刷是陈先生全额付款的,定金和中期款已经付了四十六万。”
“如果临时更改新郎姓名和主背景视频,陈先生到场后……”
林若雪轻笑了一声,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他爱我,只要婚礼能顺利办完,台上挂谁的名字,事后我哄他两句就过去了。”
“顾言家里出了变故,自尊心受不住打击,我必须在亲友面前给他这个体面。”
“至于陈默,他向来懂事,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难堪。”
策划师似乎被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了,顿了几秒才低声问:
“那剩下的三十八万尾款和酒席加项……”
“刷陈默给我的那张附属卡。”
林若雪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从容。
“他上个月刚拿到省道特大桥设计的一等奖,奖金加项目提成有六十万,账上有钱。”
“这件事你们按我说的办,不要主动联系他,免得他多心来烦我。”
我站在门外,胸膛沉闷地起伏了一下。
没有冲进去掀翻桌子。
也没有推开门把戒指砸在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在工程工地上跑了整整六年,我习惯了在桥梁结构出现裂缝时,先看图纸,再算承重,最后决定是修补还是彻底爆破。
愤怒除了让血压升高,改变不了任何承重结构的崩塌。
我把装有对戒的丝绒盒子缓缓揣回大衣口袋,转身走进了消防通道。
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惨白的冷光打在水泥墙面上。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半小时前林若雪发给我的信息:
“陈默,婚庆公司这边细节有点繁琐,你在家好好休息,别跑过来了,免得累着。”
字里行间全是体贴入微的关怀。
若不是我提前取完戒指,想顺路给她送杯热拿铁,我大概真会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等着当她施舍体面的冤大头。
我划开通讯录,指尖停在导师周院长的号码上。
三天前,周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把一份国家公派高级访问学者的推荐表推到我面前。
为期三年,前往瑞士联邦理工学院联合深造,参与阿尔卑斯山脉极寒大桥的抗震设计。
全行业只有两个名额,津贴丰厚,归国后直接进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领衔项目组。
当时我看着手里的表格,脑子里全是我和林若雪筹备了一年的婚礼,全是我们承诺过的以后。
我跟周院长说:“老师,对不起,我要结婚了,若雪离不开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国三年。”
周院长当时看着我,叹了口气,把表格锁进了抽屉。
他说:“截止日期是这周五下午五点,表格我给你留着,周五之前,你随时可以改主意。”
今天,是周四。
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六个小时。
我按下通话键,耳边传来规律的嘟声。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老师,是我,陈默。”
“陈默?怎么了,婚礼准备得不顺利?”周院长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我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老师,那个去瑞士的名额,如果我现在提交申请,还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周院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回答:
“只要在明天下午五点前把签字确认书和护照资料交到院办,名额就是你的。”
“你想清楚了?这一去就是三年,中途不能随意回国。”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走了一整腔的灼痛。
“我想清楚了,老师,我今晚就把所有技术交接文档整理好,明天上午十点去办公室找您。”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收好,走出了写字楼。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大衣猎猎作响。
我和林若雪在一起五年。
从我研究生毕业进设计院,到我熬夜画图画到胃出血,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
我以为这是爱情修成正果的必经之路。
直到三个月前,顾言在国外的投资公司破产清算,背着几百万的债务狼狈回国。
那天晚上,林若雪第一次对我撒了谎。
她说闺蜜失恋需要陪伴,实际上却在机场接了顾言整整三个小时,又用我们准备买婚房的首付款借条,悄悄替顾言垫付了半年高档公寓的租金。
我当时察觉到了账目的变动,问过她一次。
她眼眶一红,委屈地说那是借给她表哥周转生意的,指责我不信任她,算计得太清楚。
为了不影响婚期,我咽下了所有疑问,甚至加班接私活,把那笔亏空的三十万首付款补齐。
原来,不是我算计得太清楚,而是我从来没被算进她真正的未来里。
下午五点,我回到了我和林若雪租住的公寓。
屋子里到处都贴着喜字,玄关处堆着三十几个没拆封的伴手礼礼盒,客厅中央还挂着我们上个月拍的婚纱照样本。
照片里的林若雪挽着我的手臂,笑容明媚,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现在看来,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落定后的惬意。
我没有脱外套,径直走进书房,从书架顶层的暗格里拿出了自己的护照、学位证和专业资格证书。
拉开行李箱,我只装了四套换洗衣服和几本随身的核心结构力学笔记。
至于林若雪买给我的西装、手表、还有那些所谓的定情信物,我一件都没有碰。
刚把箱子推进衣帽间的深处,门锁传来轻响。
林若雪拎着两个高档购物袋走进了客厅,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但嘴角挂着笑。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换鞋走过来。
“陈默,你怎么没去设计院看现场?不是说今天有梁段吊装吗?”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袋子上印着某家奢华男装品牌的标识。
尺码是四十八码。
而我,穿五十二码。
顾言的身材偏瘦削,正好是四十八码。
我看着那个纸袋,平静地开口:
“吊装推迟到下周了,今天在家里整理一些旧图纸。”
林若雪走过来,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手指带着外面的凉意,碰到我脖颈的皮肤时,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林若雪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累着了?”
“没事,有点着凉。”我移开目光。
她没有多想,转身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
“陈默,婚庆公司那边我今天去核对过了,有些环节需要微调。”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等着她开口。
林若雪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现在的婚礼如果全是传统的敬酒流程,太俗气了。”
“策划师建议我们加一个互动环节,让两个家庭的亲近朋友也上台,做个类似答谢宴的仪式。”
“顾言刚回国,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父母的意思是,顾家当年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拉过一把,这种喜庆的场合,得让顾言也沾沾喜气。”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所以,迎宾海报和开场的灯光秀,可能会用一些顾言归国创业的主题元素,中和一下现场的氛围。”
“你平时不爱出风头,这些流程顾言在台上替你分担一部分,你也能轻松点,你说是不是?”
把我的婚礼变成顾言的接风洗尘宴,甚至把新郎的名字直接替换成顾言。
到了她嘴里,竟然成了“替我分担,让我轻松点”。
如果我没有亲耳听到她要把烫金名字改成顾言,我或许还会以为她只是出于同情心泛滥。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愧疚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顺着神经传上来,让我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你觉得合适就行。”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林若雪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起来。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语气变得轻快:
“对了,婚庆那边加了几个进口灯光设备,还有给顾言定制答谢西装的费用,附属卡里的额度好像不太够了。”
“你卡里那笔刚到账的设计奖金,能不能再转二十万到卡里?明天婚庆公司要结清这部分的预付款。”
她要用我的血汗钱,去给她的初恋置办走上我婚礼舞台的行头。
我抬起头,看着林若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理所当然,唯独没有对我的半分尊重。
“项目奖金今天刚打到院里的公账上,财务要走内审流程,明天提不出来。”我平静地说。
林若雪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里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
“怎么会提不出来?你上周不是说只要总工签字就能直接转个人账户吗?”
“总工去北京开桥梁学术年会了,下周一才回来。”我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你如果急着用,可以先拿你手里的积蓄垫上,等我这边款项下来了再补给你。”
林若雪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的积蓄,早就全拿去填顾言那个破产无底洞了。
她手里现在连两万块现金都拿不出来。
“算了,那我明天先跟婚庆公司说一声,让他们延后两天付款。”
她冷淡地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转身拎起那两个四十八码的男装购物袋,径直走向了主卧。
“我有点累,先去洗澡了,晚饭你自己点外卖吧。”
主卧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设计院的财务主管发了一条信息:
“王姐,我那笔六十万的设计奖金,不要转进我的招商银行卡,直接打到院里为公派学者设立的专项外汇账户上,走出国补贴通道。”
半分钟后,财务主管回复:
“好的陈工,正好公派项目的免税审批刚下来,转外汇账户最划算,明天上午十点前给你办妥。”
我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屋子。
墙上的喜字红得刺眼,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笑话。
林若雪以为掌控了一切,以为只要拿捏住我的软肋,就能把我当成她和顾言体面人生的踏脚石。
她不知道的是,桥梁结构一旦失去受力平衡,整座大桥的坍塌,只需要抽去最底层的一根铆钉。
而明天,就是我抽走所有支柱的时刻。02
周五早晨七点,天光熹微。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醒隔壁主卧里睡得正沉的林若雪。
主卧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那件崭新的四十八码西装,防尘袋被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泛着暗光的定制面料。
那是她昨晚亲自熨烫好的。
过去五年里,我所有的衬衫和工装夹克,都是我自己抽空在阳台用挂烫机草草抚平。
她总说设计院的图纸不需要体面,工地上全是泥沙和钢筋,穿得再平整也是浪费。
原来不是她不懂得体面,只是她的体面,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我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背上电脑包,直接打车去了省建筑设计研究院。
周院长的办公室在顶楼。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老院长正戴着老花镜审阅阿尔卑斯大桥的联合研发协议。
看到我进门,他摘下眼镜,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
“想通了?”
老院长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想通了,老师。”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签好字的公派申请表,双手递到老院长面前的办公桌上。
老院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看着申请表右下角我用黑墨水工工整整写下的名字。
“陈默,你在我们院年轻一代里,力学模型建得最扎实,抗震算法也是顶尖的。”
“去苏黎世三年,不是去享福,那边的极寒气候试验和重载大跨径测试,强度会比国内大一倍。”
“你舍得下国内的生活,院里就全力给你铺路。”
我挺直了脊背,迎着老院长的目光。
“老师,搞桥梁的人,心里最该装的是跨度与承重,而不是儿女情长。”
“在国内,我已经没有什么舍不下的了。”
老院长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他没有再多问半句私事,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了院里的公章。
猩红的印泥落下,公章盖在申请表和免签公派访问证明上,发出清脆的沉响。
“外事办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走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特批绿色通道。”
“下周三签证和机票就能办妥,出发时间定在二十天后,也就是下个月十二号。”
下个月十二号。
正好是我和林若雪原定婚礼日期的前三天。
“谢谢老师。”
我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心里那一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悄然归位。
上午十点,我来到院财务处。
王主管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把我的六十万设计奖金与津贴,全部转入了院外事办设立的海外专项外币账户。
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账户冻结并转入公派专项托管的短信通知,我平静地删除了提示信息。
刚走出院办公大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丈母娘,张桂芬。
我和林若雪还没领证,但过去两年里,她每次打电话过来,开口闭口都是理所当然的支派。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陈默,你现在在哪呢?”
张桂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常的颐指气使,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高档瓷器碰撞的声音。
“我在院里办手续。”我回答。
“办什么手续能比家里的正事要紧?”
张桂芬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语气尖刻起来:
“赶快来一趟锦宴楼的三楼包厢,小言今天亲自做东,请我和你叔叔,还有若雪吃早茶。”
“你也过来作陪,顺便把婚礼酒席最后那几桌的安排给定了。”
顾言做东。
用着我给林若雪的附属卡,住着我掏首付款借款租来的公寓,回过头来,以主人的姿态请林若雪的父母吃早茶。
甚至还要我这个真正的未婚夫去“作陪”。
胸口泛起一阵冰冷的讽刺,但我没有拒绝。
“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锦宴楼的名字。
锦宴楼是本市数一数二的淮扬菜馆,人均消费不低。
包厢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坐着四个人。
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顾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晃动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瑞士腕表。
林若雪坐在他右手边,正侧着头低声跟他笑着说什么,眉眼弯弯,是我极少见到的柔顺模样。
对面坐着岳父林建国和岳母张桂芬。
张桂芬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崭新的皮质手提包,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看到我推门进来,包厢里的笑声突兀地停顿了半秒。
林若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抬起头看向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怎么穿这件夹克就来了?我不是在衣帽间给你放了新衬衫吗?”
她大概忘了,她昨晚精心熨烫的那套新衣服,尺码是顾言的四十八码。
我神色自若地拉开靠近门边的最下手椅子坐下,顺手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院里临时有技术审查,穿工装方便。”
顾言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
“陈默兄弟辛苦了,搞工程技术的就是这样,风里来雨里去,比我们做金融投资的要务实得多。”
“若雪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性格沉稳,是个过日子的人。”
“今天这顿饭本该早点请你,只是我回国后各种事务缠身,一直没抽出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彰显他的风度与优越感。
好像他是林若雪的家长,而我只是一个被勉强接纳的远房亲戚。
林若雪含笑看了顾言一眼,转头对张桂芬说:
“妈,小言刚才送你的那个包,是托朋友从巴黎带回来的限量款,国内专柜都排不上号。”
张桂芬抚摸着包面上的金属搭扣,笑得合不拢嘴,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
“还是小言有心,出过国的人就是见识广,懂得体贴长辈。”
“不像某些人,成天就知道埋头画那些看不懂的破图纸,逢年过节拎两箱水果就打发了,小家子气一辈子也改不掉。”
过去五年里,我给林建国买过三台进口制氧机,逢年过节的节礼从未低于五位数。
就连林建国去年做心脏搭桥手术,联系专家床位、跑前跑后垫付的十二万医药费,全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到了她嘴里,全部成了“两箱水果”。
我的指尖轻轻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阿姨要是喜欢,以后让顾先生多送几个就是。”
张桂芬被我噎了一下,脸色微变,刚想发作,旁边的林建国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
“行了,今天叫陈默来是商量婚礼正事的,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把手边的一张红纸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婚礼的宾客座次表。
林若雪伸手把红纸拿过去,递到我面前,语气显得格外平静:
“陈默,我和爸妈刚才商量了一下,婚宴大厅的位置有限,主桌和前面最好的六桌,得留给小言在省里的一些金融界朋友和投资人。”
“顾家当年的老关系这次都会来,这关系到小言回国后能不能重新打开局面,马虎不得。”
我垂眸看着那张排位表。
正对着舞台、视野最好的前六桌,全被标注上了“顾总挚友”“顾氏商会”。
而在最角落、靠近传菜通道和卫生间的那两张桌子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男方亲友”。
我的父母,一辈子在县城教书育人、受人敬重的退休教师。
为了我结婚,他们拿出了半辈子的积蓄,甚至提前三个月就在老家买好了体面的新唐装。
林若雪却要把他们塞在靠近厕所的角落里,去给一个破产回国的初恋腾位置。
“男方亲友只有两桌?”
我抬起头,迎上林若雪的视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若雪的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所应当的淡漠:
“你老家的那些亲戚,大多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坐前面他们自己也拘束。”
“而且传菜口那边方便进出,老人家腿脚不好,早点吃完早点回酒店休息,不是挺好的吗?”
张桂芬在旁边帮腔,翻了个白眼:
“若雪考虑得周到,你爸妈那个县城圈子,说话大嗓门,万一在贵宾面前失了礼数,丢的是若雪的人。”
“依我说,两桌都多了。你爸妈要是真明事理,当天在酒店房间里看直播就行了,何必到现场来受罪?”
顾言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陈默兄弟的父母毕竟是长辈,还是要给个席位的。”
“如果座位实在不够,我可以让我那边的几个普通朋友挪到侧厅去,别让陈默兄弟为难。”
顾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从容。
林若雪立刻转过头,有些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你看小言多懂事,多为你着想?陈默,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凡事多往大局上看,别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一唱一和的表演,胸腔里的冷意渐渐凝结成了冰。
顾言的施舍,林母的刻薄,林若雪的偏袒。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把我往悬崖边缘推。
他们以为我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揉捏的软肋。
以为只要套着婚姻的枷锁,我就必须吞下所有屈辱。
我伸出手,缓缓将那张座次表折叠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两桌确实有点挤。”
我淡淡地开口,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阿姨说得对,老人家上了年纪,确实不习惯这种嘈杂的场合。”
“我会跟我爸妈沟通,婚礼当天,他们就不过来凑这个热闹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若雪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退让得这么彻底。
按照她以往对我的了解,只要触碰到我父母的尊严,我必然会据理力争。
可现在,我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公事。
“陈默,你……你没生气吧?”
林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里的餐巾。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喉咙里泛起一阵清苦。
“只要婚礼办得体面,谁坐前排,谁坐后排,都不重要。”
听到我这句话,张桂芬立刻喜笑颜开:
“哎呀,我就说陈默是个拎得清的嘛!若雪,你看你,刚才还担心他闹别扭。”
顾言也笑了,端起酒杯朝我示意:
“陈默兄弟大度,做大事的人就该有这份格局,佩服。”
我没有端杯,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站起身。
“院里下午还有抗震验算汇报,我先回去了。”
“等等。”
林若雪叫住了我,从包里拿出那张附属信用卡,推到我面前:
“这张卡额度透支了,婚庆公司那边要结清外场搭建的八万块押金,你重新刷一下你的主卡吧。”
我看着那张被刷得干干净净的银行卡。
脑海里浮现出顾言手腕上的名表,张桂芬怀里的限量款皮包,还有他们身上光鲜亮丽的衣裳。
每一分钱,都是我没日没夜在工地吹风、在电脑前建模熬出来的血汗。
“我主卡里的钱今天全部转入省公派项目的封存监管账户了,现在提不出来。”
我看着林若雪,语气平静无波:
“顾先生既然做金融投资,随手倒腾一笔外汇也不止八万块。”
“既然今天这顿饭是顾先生做东,这点搭建押金,不如顾先生先垫付一下,等婚礼结束后,你们再从礼金里扣除。”
顾言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端着酒杯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干笑道:
“我的资金……都在离岸基金的封闭期里,短时间内确实不太方便拆借……”
林若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不悦地看着我:
“陈默,小言刚回国,手里资金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何必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我没有为难他,我只是没钱。”
我迎着林若雪满是质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们慢慢吃,账单别忘了结。”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一眼,转身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桂芬尖锐的嘟囔声,以及林若雪压抑着怒气的低唤。
我迈出锦宴楼的大门,初秋的凉风拂过面颊,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所有的退让,不是妥协。
而是我在耐心地等待,看着他们亲手把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越收越紧。03
从锦宴楼出来,我直接坐大巴回了老家县城。
两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城市高楼逐渐被连绵的农田和低矮的自建房取代。
推开家里那扇磨损掉漆的防盗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红烧肉香味。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套用大红色绸布仔细包裹好的中式唐装。
衣服上甚至还压着两枚簇新的铜质领扣,是我母亲上周特意去老街找手艺师傅配齐的。
见我推门进来,母亲李素华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惊喜:
“陈默?不是说设计院最近赶工走不开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父亲陈建安正戴着老花镜在窗边看报纸,闻声也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高兴,嘴上却习惯性地端着:
“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鼻腔深处泛起一阵酸涩。
为了筹备我的婚礼,父亲戒了抽了三十年的旱烟,母亲连平时舍不得买的深海鱼油都全给林家送了过去。
前阵子他们甚至把县城老房子的房产证翻出来,悄悄去银行问了抵押贷款,想在省城替我再补一部分房款。
在林家人眼里,这两个老人是上不了台面、只能塞在厕所门口的寒酸亲戚。
但在我心里,他们是这一生用脊梁替我撑起求学路的唯一依靠。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茶几旁,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见我神色严肃,母亲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有些不安地在围裙上搓着手:
“怎么了,默子?是不是……是不是若雪那边对彩礼还有什么想法?我和你爸存折上还有六万块定期,下周一就能取出来……”
“不是彩礼的事。”
我打断了母亲的话,伸手握住她布满老茧的粗糙掌心。
“婚礼我不办了,我和林若雪不会结婚。”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钟表在墙上走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父亲手里的报纸颓然垂落在膝头,眼睛瞪大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陈默,婚姻不是儿戏,你们处了五年,请帖都发出去了……”
“是她把新郎的名字换成了别人。”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流露过多的愤怒,只是用最客观平缓的语气,将顾言回国后林若雪的一系列操作,以及今天在锦宴楼的排位安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那张被移到卫生间通道口的“男方亲友席”。
听完最后一句话,母亲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没有骂街,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死死攥着我的手,指尖发颤:
“欺负人……他们怎么能这么作践人……我的儿子,堂堂正正考出去的工程师,凭什么给他们当垫脚石……”
父亲陈建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台边,背对着我们。
他的背影佝偻了几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良久,他转过身,眼角布满血丝,声音却恢复了教书先生特有的沉稳与坚决:
“陈默,这门亲事,退得对。”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咱们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教书匠,但骨头是硬的,绝不去别人门前讨那口残羹冷炙。”
“退了,干净。”
我看着父亲坚毅的脸庞,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
我从包里拿出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联合培养录取函,放在茶几正中央。
“院里推荐我去瑞士深造三年,带全额津贴,下周办完签证就出发。”
“我想带你们一起换个环境。”
父母愣愣地看着那份印满外文校徽的高级访问学者公函。
“去国外?我们两个老骨头,话都听不懂……”母亲有些局促地抹着眼泪。
“不用出国,我联系了院里在海南分院的康养疗养基地。”我轻声说,“三年公派期间,院里给家属提供全套随迁保障。你们先去海南住三年,避开这边的风言风语,等我在欧洲站稳脚跟,接你们过去旅游。”
父亲看着那份录取函,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男子汉志在四方,去攀你的高桥,家里不用你操心。”
当晚,我帮着父母把老家的门窗锁好,把那两套崭新的唐装叠好收进了衣柜深处。
次日清晨,我给在省城做二手房中介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以低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紧急挂牌出售我名下那套原本准备用作婚房的小两居。
房子全款在我名下,林若雪虽口口声声说那是我们的未来,但实际上连一分钱装修款都没掏过。
挂牌不到两天,全款买家就敲定了,房款直接打入我的银行监管账户。
断舍离的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周日傍晚。
我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与古龙水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扔着几个高档外卖餐盒,红酒杯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几个烟头直接摁在我精心保养的紫砂茶盘里。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若雪略带娇嗔的声音:
“顾言,你别闹了,这件西装你穿真的特别合身,比陈默那种死板的工装好看一百倍。”
接着是顾言低沉轻佻的笑声:
“那当然,不过若雪,下周婚礼的尾款真没问题?婚庆那边今天又催了,说灯光组和全息投影的三十八万必须周一中午前到账,否则周四不给进场布展。”
“放心吧,陈默那个人耳根子软。”
林若雪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他就是这两天在跟我赌气。等他晚上回来,我给他做顿饭,说几句软话,他那笔设计奖金自然会乖乖拿出来。”
“五年了,我还不了解他?他除了画图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他连个像样的家都找不着。”
我在玄关处换了鞋,故意加重了关门的力道。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主卧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主卧门被推开,林若雪系着丝绸睡袍的带子走了出来。
看到我站在客厅,她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尴尬,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换上了那副从容甚至微怒的表情:
“陈默?这两天你跑哪去了?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婚礼还有不到半个月,多少事情等着定?”
顾言也跟着走了出来,身上正穿着那件四十八码的深灰色定制礼服,扣子还没扣整齐。
他靠在门框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陈默兄弟回来了?正巧,若雪刚帮我量完婚礼当天的身型尺寸。”
“你这两天不在,婚礼的流程我和若雪初步顺了一遍,效率挺高的。”
把别的男人带进我们的婚前居所,穿着本该属于新郎的行头,堂而皇之地在主人面前宣示主权。
甚至连遮掩都懒得做全套。
我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得像在看两个拙劣的戏子。
“图纸赶工,在实验室关了两天机。”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径直走到沙发前,将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收拢到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湿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干净被烫坏的紫砂茶盘。
林若雪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语气放软了些,带着某种习惯性的施舍:
“行了,知道你搞科研辛苦。既然回来了,明天上午你抽空去趟银行,把婚庆的尾款转一下。”
“全息投影和场地搭建需要三十八万,你那笔奖金正好够。”
“还有,你父母那边你通知了没有?他们年纪大了,婚礼那天我派个专车把他们接过去,直接送去侧厅休息室看转播,主厅人多眼杂,省得他们拘谨。”
她理所当然地安排着一切,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我和我家庭的恩赐。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直视着林若雪的眼睛。
“三十八万尾款,我付不了。”
林若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拔高了半度:
“付不了?陈默,你什么意思?前天在锦宴楼你就推三阻四,现在只剩十几天了,你跟我说付不了?”
“项目奖金被院里作为重点科研专项储备金冻结了,专款专用,三个月内解冻不了。”
我迎着她的怒视,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顾先生手头不是有离岸基金吗?三十八万而已,对顾总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应酬钱,不如顾总先垫上?”
顾言被点到名字,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我的资产配置都是长线,临时变现会有巨额利息损失,若雪是知道的。”
林若雪猛地站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脸被冒犯的恼怒:
“陈默!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这是我们的婚礼!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临到关头三十几万都拿不出来,你让我林家的脸往哪搁?”
“顾言刚回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你的心胸怎么狭隘成这个样子?”
“婚礼是两个人的事,拿不出钱,这婚你到底还想不想结了?!”
她抛出了她惯用的最后杀手锏。
以往每一次产生分歧,只要她祭出“这婚还想不想结”这句话,我都会为了五年的感情选择退让、道歉、妥协。
但这一次,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精致面孔,心底只有无尽的荒谬与冰冷。
我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想结。”
“既然是我们的婚礼,那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先把结婚证领了。”
林若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言脸上的从容也瞬间烟消云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领……领证?”林若雪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领证着什么急?不是说好办完酒席、挑个好日子再去民政局吗?”
“酒席只是形式,领证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我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庞:
“林若雪,只要明天上午十点你在民政局跟我把证领了,三十八万尾款,我就是去借高利贷,也一定在明晚之前打进婚庆公司的账户。”
“如果连证都不能领,这三十八万,我凭什么掏?”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林若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根本就没打算跟我领证。
她只是想用我的钱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圆顾言一个体面的归国梦,等仪式结束,再以性格不合或者各种借口,将我彻底踢出局。
我看着她慌乱闪避的眼神,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讽。
“怎么?林小姐,这个婚,你到底还想不想结了?”
林若雪张了张嘴,求助似的看向身后的顾言。
顾言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我,却连一句话也不敢接。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收回视线,没有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走进了次卧,反锁了房门。
门外,隐隐传来林若雪压抑的摔打声与顾言低沉急促的商议声。
我拉开行李箱,将最后一份瑞士联邦理工的邀请函妥善收好。
还有三天,我的签证就会下发。
这出戏,已经到了最精彩的前半场。04
次日上午九点半,民政局门口。
初秋的早晨泛着薄雾,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静静地站在台阶下方的大理石柱旁,手里握着装有户口本的黑色公文包。
身边不时有挽着手、满脸甜蜜的新人走过,摄影师举着相机跟拍,欢声笑语在晨风里回荡。
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停在路边的划线车位上。
车门打开,林若雪踩着细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全妆,甚至穿了一件极其显身材的白色刺绣收腰长裙,但苍白的唇色和眼底浓重的遮瑕,暴露出她昨晚整夜的焦躁与权衡。
顾言没有下车,车窗降下半截,他戴着副墨镜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隔着茶色玻璃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林若雪拎着手提包快步走上台阶,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陈默。”
她开口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尖细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我想了一整夜。领证这事,今天恐怕不行。”
我神色自若地看着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理由。”
林若雪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规整的红纸,递到我面前,语气笃定中夹杂着理所当然的算计:
“我妈今早特意去城南的清虚观找大师合了八字。大师说了,我们两个的生辰属相,在农历九月之前不能见大红的大印,否则犯冲,克家族财运。”
“必须等到下个月二十八号,也就是婚礼办完半个月后,挑个吉日吉时去民政局盖章,这样才能保林家和你的事业长长久久。”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笃定:
“陈默,婚姻大事不是意气用事,长辈的顾虑我们做晚辈的必须尊重。今天证先不领,但三十八万尾款婚庆公司下午两点就要锁单,你既然答应了,现在就去把钱转了。”
大师合八字。
克家族财运。
五年了,每次遇到她想白占便宜又不想承担责任的关口,这套推脱之辞就会准时登场。
当年买车时,她说大师说我命里缺木,非要把购车合同签在她名下;
后来借三十万首付给顾言,她说那是表哥的过桥资金,冲冲喜就能财源滚滚。
她把迷信当成了最廉价的挡箭牌,因为在她眼里,我这个只会做受力计算的工程师,永远不会撕破这张虚伪的体面。
我看着她手中那张所谓的生辰八字红纸,指节微微收紧,嘴角的讥讽渐渐浮现:
“所以,林若雪,你的意思是,今天这证,你无论如何都不会领,对吗?”
林若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
“陈默,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都说了是为我们以后的运势着想!三十几万而已,你堂堂一个高级工程师,在省设计院好歹也是个项目负责人,在民政局门口为了这点钱跟我斤斤计较,你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台阶前格外清晰:
“把未婚夫的名字从请柬和主舞台上抹掉,换成破产回国的初恋,这不丢人?”
“让我年过六旬的父母去坐厕所隔壁的角落,给顾言的狐朋狗友腾位置,这不丢人?”
“用着我累死累活画图熬出来的奖金,去给别的男人定制走上红毯的礼服,这也不丢人?”
林若雪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在秋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涂着豆沙色唇膏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你……你全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看着你昨晚帮他在镜子前系扣子。”
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陌生废墟一般的淡漠:
“林若雪,五年来,你真以为我是个瞎子?”
“你以为我妥协,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这一家人的下限,到底能低到什么地步。”
车里的顾言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摘下墨镜,快步走上台阶护在林若雪身前,眉头紧锁,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教训姿态:
“陈默兄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若雪是为了我的脸面才做这些安排的,顾家当年对林家有恩,若雪知恩图报是人之常情。”
“你作为她的未婚夫,本该在这个时候展现你的气量与胸怀。为了一个名字和几张桌子在这里当街发难,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气量?”
我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
“顾先生既然这么懂气量,怎么连三十八万的场地费都要赖在我未婚夫的头上?”
“你在欧洲注册的那家所谓的离岸基金公司,三个月前就已经被法庭列入破产清算名单,欠了九百多万欧元的债务,甚至连回国的机票钱都是用若雪的信用卡套现买的,对不对?”
顾言的脸色骤然剧变,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惊恐。
他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失声质问:“你怎么可能知道?!”
搞桥梁工程涉外审查,我手里掌握着欧洲各大商业信用调查机构的正式借口。
早在顾言回国的第一周,他的破产裁定书、资产冻结令,就已经工工整整地躺在我的内网加密邮箱里。
我没有揭穿,是因为我要看着林若雪一步一步,把他这尊早就烂透的泥菩萨供上神坛。
林若雪也愣住了,猛地转头看向顾言:“小言,他说的是真的?你的基金……不是在封闭期吗?”
“若雪,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顾言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反驳。
我收回视线,再也不想多看这两个人一眼。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把属于林若雪的那份户口本复印件和婚礼策划方案,直接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风吹过,纸页哗哗作响。
“林若雪,证,我不领了。”
“这三十八万尾款,谁要当新郎,谁去付。”
“至于下周的婚礼……”我看着林若雪泛白的嘴唇,声音极冷,“你们既然戏台都搭好了,那就请顾先生和你,好好把它唱完。”
说完,我没有给他们任何挽留或质问的机会,转身走下台阶,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林若雪蹲在地上慌乱地捡着散落的文件,而顾言站在风中,脸色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回到设计院,我直接去了外事办办公室。
工作人员将一本深蓝色的公务护照和盖有瑞士联邦移民局签证的通行文件递到我手里:
“陈工,所有特批手续全部办齐了。下周二下午四点从浦东国际机场起飞,经停法兰克福,周三早晨抵达苏黎世。”
“院里的接驳专车下周二上午十点会在宿舍区接您。”
我抚摸着护照硬质封皮上的烫金国徽,心中的最后一块悬石终于落定。
接下来的三天,省城异常平静。
林若雪没有再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
但我从婚庆公司的朋友那里听说,林若雪最终咬着牙,动用了她父母名下的两张大额信用卡,甚至去网贷平台借了过桥资金,把那笔三十八万的婚庆尾款给结清了。
在所有人眼里,陈默只是个被工作绊住脚的窝囊未婚夫。
林家甚至对外宣称,陈默因为要突击完成省重点工程的抗震验算,婚礼前期的所有繁琐事宜全部交由好友顾言全权代劳。
多么体贴的说辞。
多么完美的遮羞布。
周二清晨,窗外下起了连绵的秋雨。
我拉起二十四寸的单薄行李箱,将钥匙整整齐齐地放在玄关鞋柜的信封里。
信封旁边,放着那对刻着我和林若雪缩写的定制对戒。
我走出公寓,随手带上了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发出沉闷的锁死声。
院里的专车已经停在楼下,司机师傅麻利地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缓缓驶出省城,穿过跨江大桥,向着浦东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将过往的五年彻底刮刷得一干二净。
下午四点,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拔地而起,直入万米高空。
舷窗外,是辽阔无垠的壮丽霞光。
而距离那场精心编排的荒诞婚礼,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05
经过十四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客机在苏黎世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舷窗外是一片清冽而明净的雪山剪影,阿尔卑斯山脉的冷冽空气透过机舱换气口,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
没有了省城初秋那种挥之不去的潮湿与沉闷。
走出接机口,瑞士联邦理工学院联合研发中心的汉斯教授已经在等候。
老人头发花白,身着深灰色的厚呢大衣,手里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硬纸板。
见到我走近,汉斯教授摘下手套,用略显生硬但极其诚恳的中文与我握手:
“陈默先生,欢迎来到苏黎世。周院长在信里对你的极寒大跨径非线性力学算法赞不绝口,整个联合实验室都在期待你的加入。”
“教授,非常荣幸能来到这里。”
我微笑着回应,语气平静而从容。
没有婚礼前的焦虑,没有那些无休止的账单拉扯,也没有令人作呕的算计与虚与委蛇。
坐在前往大学城学者公寓的商务车上,我将国内的备用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蜂拥而至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几乎让手机屏幕卡死。
除了几个设计院同事的业务交接询问外,最多的就是林若雪和她母亲张桂芬的未接来电。
时间大多集中在昨天下午和昨晚深夜。
我划开微信,林若雪的对话框里躺着十几条未读语音和文字:
“陈默,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昨天在民政局门口你当着小言的面那样说话,我爸妈知道了发了很大火!”
“三十八万尾款我已经找我小姨和网贷平台周转上了,没用你掏一分钱,你心里该满意了吧?”
“你赶紧回出租屋,伴郎团的礼服和明天迎亲的路线还需要你签字确认。”
“陈默,别再跟我冷战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婚礼是一辈子的大事,两家亲戚都通知了,请柬都发到了市局领导那里。”
“明天上午九点婚车准时到小区楼下,你穿好西装在房间里等着,只要你明天表现得体体面面的,八字的事情我回去跟我妈求求情,下个月办完酒席立刻补领结婚证,好不好?”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于今天凌晨三点:
“陈默,看到信息回个电话,不要任性得像个小孩子,成年人要有担当。”
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与习惯性的驾驭感。
她直到现在,依然坚信我所有的退让、冷漠甚至离开,都不过是一场小家子气的负气出走。
她坚信,只要婚礼的仪式感摆在面前,只要涉及两家的体面与所谓的责任,我就一定会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妥协一样,在最后关头乖乖穿上西装,按时赶到现场替她兜底。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苏黎世湖,眼底只有冰冷的自嘲。
五年的百依百顺,在林若雪的认知里,早已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偏见壁垒:
陈默是个老实人,是个除了画图一无所有的技术宅,离开了林若雪,陈默的人生就会失去方向。
正是这种盲目的傲慢,一步步把她自己送进了悬崖深渊。
接着,我点开了设计院年轻技术员小李发来的几条信息:
“陈工,您刚走不到半天,林小姐就跑到咱们院里财务处来了。”
“她拿着一张手写的代领委托书,硬要财务王姐把您那笔六十万的特大桥专项奖金打到她的卡上,说是你们婚房的应急款。”
“王姐当时就给回绝了,说公派学者的资金全部受国家科研专项外汇账户监管,非本人任何人都动不了。”
“林小姐在财务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被保卫处的人请出去了,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吓人。”
小李后面还附带了一张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林若雪穿着那身昂贵的名牌风衣,站在设计院光洁的大理石大堂中央,涂满口红的嘴角紧抿,脸色泛着铁青,眼神里满是被当众戳穿的难堪与暴躁。
她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在贪婪上。
为了给顾言撑场面,为了在婚礼上炫耀所谓的归国精英圈子,她不惜借高利贷、网贷,甚至妄图提前侵吞我的科研公派津贴。
如果她今天能拿到这六十万,她或许还能靠填补窟窿勉强维持一阵体面。
但现在,那张庞大的债务蛛网,已经在她头顶彻底收拢。
车子在苏黎世大学城的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
汉斯教授领着我穿过整洁幽静的走廊,来到二楼向阳的一间单身公寓。
房间里布置得极其简洁,宽大的橡木书桌上放着两台专业的高性能图形工作站,窗外正对着宁静的草坪和远处覆雪的山脊。
“陈,今天你好好调整时差,明天上午九点,实验中心有一个关于深水抗震桥墩力学阻尼的例会,我们需要你提交初步的方案汇报。”
汉斯教授温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问题,教授,我今晚就能把模型验算结果整理出来。”我点头致谢。
送走教授,我将行李箱里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
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连上实验室的高速专用内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加密的数据监控后台。
后台显示的是我名下那套小两居婚房的网签交易进度。
全款买家的资金已经正式划入公证处的资金监管账户,而我作为唯一产权人,在出境前签署的全权委托律师函,已经在今天上午十点由法务代表递交至不动产登记中心。
那套房子,已经与林若雪没有半点法律关联。
而那间承载着林家虚荣、贴满了大红喜字的婚房,即将在下周一迎来新房东的强制清场。
处理完这些,我从口袋里翻出另一张卡,插入备用手机。
这是我父母在海南康养基地的专线电话。
按下拨号键,片刻后,母亲李素华温和慈祥的声音传了过来:
“默子?到地方了吗?冷不冷啊?”
背景音里能听到海风吹拂椰子树的沙沙声,以及公园晨练的悠扬音乐。
“妈,我刚到苏黎世,住的公寓带地暖,一点都不冷。”我握着听筒,声音放得极柔,“你们在三亚那边安顿得怎么样?院里的车接到了吗?”
“接到了,接到了!小陈啊,院里安排得太周到了。”
电话那头换成了父亲陈建安的声音,老人的声音洪亮,透着少有的舒畅与轻松:
“住的是独栋的康养小楼,出门就是海边步道。院里的老专家们好几个都在这休养,昨天下午我还跟两个退休的桥梁老教授下了一盘围棋。”
“你妈今早去早市买了新鲜的水果,比咱们老家便宜得多。”
“默子,你一个人在国外,吃饱穿暖,别心疼钱。家里的事情你彻底放宽心,我和你妈好得很,绝不给你拖后腿。”
听着父母话语里的轻松与自在,我眼眶微微泛潮,心里最后的一丝牵挂终于完全释怀。
他们远离了省城那个充斥着市侩、傲慢与虚伪的泥潭。
没有卫生间门口的冷落,没有亲戚朋友风言风语的指指点点。
挂断电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拉上窗帘,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专业结构力学软件,全身心地投入到阿尔卑斯深水桥墩的模型重构中。
代码与应力曲线在屏幕上无声地流淌。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而八个时区之外的省城,夜幕降临,距离那场所谓的豪华婚礼,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几个小时。
那一夜,在省城顶级的江景大平层酒店里,林若雪或许正穿着她精心挑选的拖尾婚纱,对着镜子畅想着明天的万众瞩目。
顾言或许正端着香槟,在那些所谓的海外金融圈朋友面前大谈特谈他的宏伟蓝图。
张桂芬或许正在家族群里不知疲倦地发着大红包,享受着亲戚们铺天盖地的吹捧与奉承。
他们都在等待明天。
等待着闪光灯,等待着红地毯,等待着由我陈默用五年青春和血汗搭建起来的体面神坛。
然而,坍塌的倒计时,已经悄然走到了最后几秒。06
苏黎世的清晨,雪山被金色的晨曦染上了一层淡红。
我早早来到瑞士联邦理工的深水抗震实验中心,换上白色的实验外套,调试着大型水槽的阻尼传感器。
身边的瑞士同事们正用严谨的德语交流着极寒气候下的混凝土收缩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冷却液和新鲜咖啡的混合气味。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毫厘之间的精密计算构筑跨越天堑的桥梁。
纯粹、坚硬、没有杂质。
而在八个时区之外的国内省城,此刻正是上午十点零八分。
根据林若雪此前发给所有亲友的流程表,十点零八分,是迎亲车队抵达省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万豪大宴会厅的吉时。
十点十五分。
放在实验操作台旁边的备用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在白色的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林若雪。
我没有立刻接听,只是将手中的激光测距仪平稳地放回防震箱内,拧紧了校准旋钮。
手机停了,不到五秒,又一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接着,微信的语音呼叫提示音一声叠着一声,仿佛要把薄薄的屏幕震碎。
我脱掉橡胶防滑手套,拿起手机,缓步走到实验室外安静的连廊露台上。
阿尔卑斯山吹来的冷风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温热。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陈默!你到底死哪去了?!”
听筒里猛然爆发出林若雪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暴怒而严重变调,刺得人耳膜发疼:
“车队九点钟就到了出租屋楼下!门锁着,里面全空了!连你的牙刷都不见了!”
“现在所有宾客全在大厅里坐着!我爸妈的单位领导、我小姨全家、还有省建工集团的副总经理都在!”
“司仪已经催了三遍要新郎候场!你为什么不在现场?!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伴随着隐隐约约的管弦乐声、司仪在麦克风里的试音轰鸣,以及周围宾客细碎嘈杂的交头接耳声。
“陈默!你说话啊!你聋了吗?!”林若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恐慌,“你现在在哪?你打车过来,二十分钟能不能到?!我让司仪把开场时间往后推半个小时!”
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围栏上,看着远处在阳光下闪烁微光的苏黎世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温度:
“笑话是你自己挑的,林若雪。”
听筒那一头突兀地静止了整整两秒。
林若雪似乎被我毫无起伏的平静语气震住了,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你……你说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是你和顾言的日子。”我淡淡地打断她。
“舞台背景的烫金大字,不是印着顾言的名字吗?”
“头排六桌的贵宾席,不是留给顾言的商界名流吗?”
“定制的四十八码深灰色西装,不是正穿在顾言身上吗?”
“既然戏台是他搭的,行头是他穿的,名字是他占的,那你催我干什么?”
“你找你的顾总上台去啊。”
字字诛心。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陡然粗重,接着传来手机撞击衣物的闷响,显然是林若雪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电话。
“陈默!那只是个仪式!那是为了应付场面!”
林若雪近乎疯狂地嘶吼着,背景里甚至传来了张桂芬尖锐的怒骂声:
“顾言刚才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有债主追到酒店地下停车场,他从后门跑了!”
“他把礼服扔在休息室,人根本不见了!”
“陈默,算我求你,你先过来把流程走完!只要你来,台上立刻换你的名字,我马上让我爸当众宣布你才是新郎!”
“他们都看着呢!我林若雪活了二十八年,今天要是新郎空了,我怎么在这座城市做人?!”
顾言跑了。
这完全在我的计算之内。
一个在欧洲背负近千万欧元债务的逃犯,面对着省城各界有头有脸的宾客,面对着随时可能被债权人现场堵截的风险,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骗钱。
而当我拒绝支付三十八万尾款、设计院冻结了六十万公派资金、甚至我名下的婚房都火速完成过户之后,顾言就已经明白——林若雪这只羊,已经被他彻底薅秃了。
继续留在台上当新郎,等待他的不是众星捧月,而是巨额的婚庆催款单和即将登门的债主。
他怎么可能不跑?
“陈默!你到底过不过来?!”林若雪在听筒里哭喊着,声音绝望到了极点,“你到底在哪里?!”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苏黎世时间早晨八点二十。
北京时间下午十四点二十。
“我在苏黎世。”我平静地开口。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抗震工程实验室。”
“距离你的万豪酒店大宴会厅,大概有八千五百公里。”
电话那头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彻底的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林若雪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
“你……你出国了?你什么时候出的国?公派名额不是取消了吗……”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去参加你们的杂耍。”
我直视着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峰,冷冷地说道:
“五年前我接纳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懂什么是并肩同行。”
“但这五年里,你把我当成供血的机器,把我的父母当成丢人现眼的包袱,把我熬夜画图的尊严踩在地上,去换你初恋那点廉价的虚荣。”
“林若雪,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