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雾积悬案太蹊跷！女子独自进山游玩，最后一张照片暗藏谜团

1972年8月19日夜里，群马县的地方报纸《上毛新闻》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他说自己叫石田良夫，22岁，住在东京世田谷区的下北泽。

石田在电话里讲得很具体。8月13日，他和一个朋友开车来群马钓鱼，在横川向人打听哪里好钓，对方推荐了霧積川。他们把车停在山上的温泉旅馆附近，在一处叫"忍之池"的地方下竿。一个女子走过来，请他帮忙拍照。他推说自己不太会用相机，女子说，只要按一下快门就行。

他按了两次。

他还说，20日要和朋友去爬谷川岳，下山后就去警察那里，把当时的情况讲清楚。

可这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警方顺着他留下的姓名和住址去找，一样都对不上。这个人不存在。

一个陌生人，在命案见报的当晚主动打来电话，把细节讲得严丝合缝，然后消失了。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这起案子在日本叫"霧積温泉女性殺人事件"。"霧積"读作kirizumi，是群马县深山里的一处温泉。五十多年过去了，凶手始终没有找到。

把时间往回拨三天。

1972年8月16日，下午4点半前后，霧積川边的山路上，一支十来个人的搜索队正往山上走。领头的是一位55岁的父亲，跟着他的是附近的邻居。他们在找他24岁的女儿。下面称她K小姐。

她8月12日一个人上山泡温泉，说好住一两晚。到了14日，人没有回来，也没有一点消息。姐姐上山找过，没找到。16日，父亲向警察递了寻人申请，又自己拉起了这支队伍。

路边有一间板房，苍蝇成群地在窗口打转。

这间小屋早年是造林和修拦沙坝的工人用的，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屋里两间，一间八叠，一间六叠。前一年12月，管理人用木板把拉门封成了一个X，可之后还是常有徒步的人钻进去歇脚。

搜索队到的时候，门上还是X形的板子。同行的一位邻居拽了拽，没拽动，以为是钉死的，绕到了屋后。父亲上前一拉，板子轻轻松松就下来了。板子只是搭在门上，并没有钉。

K小姐躺在南边那间八叠屋子的中央，身上压着9块铁皮和胶合板。

山上没有电话。消息是靠业余无线电传下山的：那位邻居带着电台，把消息发回伊势崎，家里一个15岁的孩子收到后，再去报了警。这位邻居的妻子，原本差一点就跟K小姐一起上山。这个人先记一下，后面还会出现。

第二天，群马大学法医学教室做了解剖。她身上有24处刺伤和割伤，致命的一刀在心脏，连肋骨都被切断了3根。她的左手有握过刀刃留下的伤口，那是在抵抗。

她穿着藏青色的无袖上衣、白裙子、白色运动鞋，衣着很乱。至于有没有遭到性侵，当年各家报道的说法不一。

小屋里的东西，比遗体更让警察费解。

她的随身物品一共43件，其中有8365日元现金，被人装进布袋，归拢到屋角，也用铁皮盖住了。钱一分没少。

她的手表停在10点09分，表带是在行凶时被割断的。这个时间跟她遇害的时间对不上，上午10点前后，她才刚走出旅馆。

她那顶手织的白帽子，被倒扣着放在地上，帽子里面，搁着她的相机。

墙上和板子上，有戴手套沾了血按下的手印。地上有一些旧鞋印，后来查明跟案子无关。没有带血的脚印，小屋外面也找不到血迹。

警察估计，光是把那9块板子从小屋内壁上拆下来，就要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刚杀了人的人没有马上跑，而是在现场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拆板子，盖遗体，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收好，还把相机放进了帽子里。

K小姐家在群马县南部的伊势崎市。女子高中毕业后，她在市里一家加油站上班。

认识她的人说，她话少，朋友不多，做事规矩，从不迟到，也没有无故请过假，单位里很信任她。

她喜欢旅行，尤其喜欢泡温泉、走山路。一位朋友后来说，她以前出门一定要有人作伴，前一年夏天一个人去了一趟木曾路，回来就说一个人旅行也挺好，有了底气。

她也不是没有戒心。有一次去松本，有人请她搭车，她先把车型和车牌记了下来。

霧積温泉她去过两回。这一次是8月初，她自己打电话订的房间，订在一家叫"金湯館"的老旅馆。

霧積温泉在群马县西部的深山里，离长野县的轻井泽不远，海拔将近1000米。明治末年一场山洪把这里的旅馆冲得只剩一家，就是后来的金湯館。1972年的金湯館还不通电，也不通电话，靠水车和柴油机自己发电。旅馆的电话，要到1981年才接通。要订房，得打给山下的"联络所"。

人一旦上了山，就跟山下断了联系。

原本是三个人去：K小姐、母亲，还有在东京一家银行上班的23岁的弟弟。

后来接连变卦，各方的说法不太一致。母亲没去，一说是放心不下家里，一说是临时有工作。母亲找了隔壁的A女士陪女儿去，K小姐自己去把这位邻居回绝了。弟弟这边，一说是订房之后有了别的安排，一说是当天在半路上嫌列车太挤，又折了回去。

按后一种说法，弟弟不来了，K小姐并不知道。

8月12日，星期六，上午10点前后，父亲把她送到伊势崎站，给了她1万日元零花钱。

她在高崎站盖了一枚旅行纪念章，坐到信越本线的横川站。去金湯館，一般在这里等旅馆的小巴。她没有等，据报道是搭了一位国铁职员的车，12点40分前后到了霧積温泉的联络所。

联络所的N女士后来回忆了这次见面。K小姐说自己从伊势崎来，问从这里走上去要多久。N女士说要三四个小时，穿高跟鞋肯定不行。

那天她穿的就是高跟鞋。

她没有坚持，在附近的杂货店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留下来等车。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她说，阿姨长得像我上学时的老师。

有一处让人想不通。房间是她自己打电话订的，订房电话打的多半就是这个联络所，可她既没提预约，也没报自己的名字。当年的报道说，她表现得像是第一次来。

下午2点前后，小巴来了。下车后还要再走一段山路，她到金湯館大约是下午3点多。

她对前台说，后面还有两个人要来，晚饭要了三份。到了傍晚，人没来，她又去前台退了两份。

她住在28号房间。隔壁的客人说，她几乎没出过房门。那一夜，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8月13日，星期日，正赶上盂兰盆节假期。

早饭以后，大约上午9点，K小姐在旅馆门口的水车旁，请一个21岁的兼职员工帮她拍了照。这是相机里的第一张和第二张，其中一张里还有旅馆家的孩子。

旅馆的人后来还想起两件事。一件是，她跟老板的女儿说，这双运动鞋就是为了走路专门买的。另一件是多年以后才有人讲出来的：她买了不少罐头当土产，说弟弟会来接她。可弟弟从来没有约过要来接她。这一条当年的报道里没有，只能当旁证看。

上午10点前后，她结账出门。老板家27岁的儿媳劝她坐小巴下山。她说："天气好，我走下去。"

从金湯館走到山下的车站，要3个小时以上。那天山里凉快，山下的市区接近30度。

她走上了下山的路。

接下来的3个小时，是这起案子的第一段空白。

再有人看见她，已经是下午1点前后，地点在金湯館下方不远的忍之池拦沙坝一带。从旅馆沿山路走到这里，正常用不了一个小时。

多出来的两个多小时，她去了哪里？

警察找到过一条线索。她的弟弟说，之前她一直跟他打听，从金湯館往轻井泽方向去的徒步路线。那条山路，当地人大白天都可能走迷。警察也往鼻曲山方向查过。

所以一种推测是，她当天想试着往轻井泽方向走，走了一段觉得不对，又折了回来。另一种推测是，她在山腰的另一家旅馆歇过脚、泡过汤。两种说法都没有证据坐实。

警方和报纸后来都不再提这3个小时。日本研究这个案子的人推测，警方可能已经确认过这段时间与命案无关，这同样只是推测。

当年报纸上真正被称作"谜"的，是后面那一段。

霧積館当年刚开业一年，原址就是今天霧積温泉的停车场。

这两张拍于几点，警察专门做过验证：在原地模拟拍摄，把时间推定在下午1点15分前后。

这个时间段，有好几个人见过她。一对从埼玉来的年轻情侣往旅馆方向走，在忍之池附近与她擦肩而过。前后差不多的时间，松井田町役场的一位职员，看见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所有目击者都说，她是一个人。

现在回到开头那个电话。

对不上的地方，也很要命。

他说自己是和朋友开车来的，把车停在山上，有同伴，有车，有地方住。一个只是帮忙按了快门的路人，大可以报上真名，说完就走，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编一个假身份。

还有那对埼玉情侣。他们和石田说的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

石田良夫这个人，只出现在《上毛新闻》上，别家报纸都没有报道过他。

查无此人之后，流传的解释大致是三种。

第一种，他确实拍了照，但不想卷进命案，留了假名字，打完电话又后悔了。

第二种，他根本没拍过，这是一个恶作剧电话。

第三种，他就是凶手，或者跟凶手有关，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试探警方，或者把水搅浑。

网上流传最广的是第三种，听起来也最吓人。

可这也证明不了石田跟案子无关。打恶作剧电话的人，和心里有鬼的人，从外面看是一个样子。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撒了谎。

另外还有一点是确定的：不管第三、四张是谁拍的，拍照的人见到的，都只是1点15分的K小姐。

她是在那之后遇害的。

忍之池往下，是一条沿着霧積川的山路，窄得会车都难。从这里到出事的小屋，还有好几公里。

下面这段，是警察从19名目击者的说法里拼出来的。时间大多是事后推算的。

下午1点40分前后，一辆坐着4个客人的轿车往山上开，在离小屋大约1.5公里的地方看见了她。这个时间，是按他们到旅馆时问到的"2点10分"倒推出来的。

下午1点45分前后，一家三口开车下山，在离小屋大约1.3公里的地方赶上了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山路，他们觉得不安全，问她要不要上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谢绝了。

这是最后一次有人看见活着的K小姐。

这家人继续往下开，在小屋下游大约30米的拦沙坝旁，看见了两个男人。

下午1点55分前后，这家人跟金湯館下山的小巴错车。小巴一路上没看到K小姐。警察据此推断，她在下午2点前后，可能已经在那间小屋里了。

下午2点40分前后，小屋门前停着一辆浅灰色的斯巴鲁R2。差不多同一时间，一个钓鱼的人从小屋前走过，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小屋往下两三百米，还停着一辆左前翼子板坏了的灰色斯巴鲁R2。上游900米，一辆东京足立牌照的绿色斯巴鲁R2里，躺着一个男人。

斯巴鲁R2是富士重工1969年推出的一款微型车。那天案发地附近停着大约30辆车，斯巴鲁R2就有7辆。警察最后盯住的，是小屋门前那辆浅灰色的。

把这些时间排在一起，从1点45分她谢绝搭车，到2点40分那辆车停在门口，中间不到一个小时。

她为什么会走进那间小屋？可能是想歇一歇，可能是想找个地方方便，也可能是被人强行带进去的。这些都只是推测。

警察对凶手的判断，主要来自现场。

凶器一直没有找到。从伤口推断，是一把刃宽2.5厘米左右、刀身十几厘米、相当结实的尖刀，柳刃刀、登山刀都有可能。墙上的血手印说明，凶手戴着手套。

手套和刀，正是当年溪钓的人身上必备的东西。霧積川是有名的山女鳟、岩鱼钓场，休息日一天能来五六十个钓客。案发没几天，警方的看法就是：凶手很可能是来钓鱼的人。

还有一处让办案的人一直拿不准，就是那将近一个小时。

警察当时的感觉很矛盾：下手的狠劲像个年轻人，事后拆板子、收拾遗物的从容，又像个中年人。用铁皮把遗体一盖了事，看上去又很粗糙。按他们的思路，外地人作完案应该赶紧跑，敢在现场磨蹭这么久，更像是熟悉这一带的本地人。

顺着本地人的思路，警察在群马县内查了一圈。

K小姐的交往关系查了90人，包括她的男朋友。两人谈到了结婚，父亲不同意。他被怀疑过，但有不在场证明。

12日、13日两家旅馆的住客约260人，查完191人。旅馆登记很松，有人用假名，名册上能找到名字的只是一部分。旅馆后来说，警察连五年、十年前的住客名册都要了去。

修坝和割草的工人292人，都排除了，只有两个中途辞职的工人下落不明。当地5000户人家，走访了两轮。钓客列出859人的名单，查完437人，外地来的钓客大多当天来回，连名字都没留下。县内有类似前科的5个人，被盯了很久，最后也排除了。

1972年12月，专案组缩减到10人。1973年4月，专案组解散。

再说回那台相机。

这位女士，就是当初受邀陪K小姐上山、又被她回绝的邻居A女士。她的丈夫，就是在小屋前用无线电把消息传回伊势崎的那个人。

在我看来，金湯館主人和兼职员工两个人的说法能互相印证，可信度更高。

如果第五张拍的是K小姐站在金洞瀑布前，那就意味着，在忍之池之后，又有一个人给她拍过照。这个人从来没有站出来。

1987年8月，这起案子过了15年的公诉时效。

23年后的2010年，日本修改法律，取消了杀人罪的公诉时效，对当时还没过时效的案子也适用。霧積的案子，早就过了期限。

这个案子缺的东西很多：没有DNA鉴定，没有监控，山上连电话都没有。在那个年代，破案靠的是人。19个目击者，把她最后的路线一点点拼到了1点45分。再往下，只差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我在那儿见过她。"

站出来的那个人，用的是假名字。该站出来的那个人，到今天都没有出现。

霧積这个地方后来在日本出了名，并不是因为这起案子。

1975年，森村诚一出版了推理小说《人性的证明》，霧積温泉是书里的重要场景。小说里反复出现西条八十的一首诗：

"妈妈，我的那顶帽子，后来怎么样了呢？就是那年夏天，从碓冰去霧積的路上，掉进溪谷里的那顶草帽。"

小说出版的三年前，一个24岁的姑娘走在从霧積下山的路上。她的白帽子没有掉进溪谷，被人倒扣在一间小屋的地上，帽子里放着她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