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神探狄仁杰1》的第三个案子“滴血雄鹰”，上来第一集，跟前两个案子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01
首先，是整体节奏。
简单回忆一下前两个案子。第一个“使团案”，虽然开始不久就是真使团遇害，但镜头紧接着就转到千里之外、尚且处于平静祥和的长安，然后报信的镜头和长安镜头交替出现，紧张和松弛交替；
第二案类似，既有微服的狄仁杰和李元芳品蜜、在刘家庄边参观边询问、甚至争一顿饭谁请这等小事，优哉游哉，也有东宫属官惨遭杀害、公堂上县令审讯命案、一案未审出结果另一案又至，山雨欲来。
给人的观感是张弛有度。
第三案则不然。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洛阳，电闪雷鸣的夜晚，巡逻的千牛卫突然看到前方宫殿有一闪一闪的灯火，队长脱口而出“上阳宫又闹鬼了”，下属提出去查看，反遭到队长呵斥；
宫殿里，武则天向对面举起酒盏，口中念着父母兄姐、还劝着吃，对面是一排桌案，却空无一人；随后，她看向外面，感叹“好大的雨啊”，话音刚落，殿里就跟着传来同样一句感叹，她随声望去，一个人都没有；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她略松了口气，刚转过头，殿里的烛火突然灭了，她回头，在闪电中看到了一个身着宫装、脸色惨白、没有双臂的女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吓得大叫，昏了过去，画面也变暗；
可当画面亮起，却是女官呼唤，武则天不在方才的殿中，而在床上，醒来后询问，女官告诉她，她一直在寝宫，自己听到她梦中惊呼才去唤醒……
接下来，又是某地深夜发生命案、又是狄仁杰接到多地发生惨案的公文忧心忡忡、又是武则天病重还意识混乱陷于幻觉认不清人……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三四五六件事看下来没一件好事。
前两个案件的第一集那叫有紧有松，“滴血雄鹰”的第一集，是紧紧紧紧紧紧紧，看的时候心里那口气一直提着，松不下来一点。
而且感觉事情特别多，要不是看了眼进度条，我都意识不到这才只是半集（后半集虽然没再发生上述那样的事，但气氛并未变得轻松，那口气依然提着）。
——其实前两案的第一集里发生的事也不少，只是情节安排松紧得当，所以观感上并不觉得多紧凑。
02
单单事情堆到一起只能说快节奏，说画风变，变的当然不只这一个。
气氛也变了。
之前是悬疑探案，第三案这个底色没变——狄公看到地方公文后亲口断言，“又是本朝的一大奇案”——但同时往恐怖片靠拢了。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比如上文提到的武则天感叹后殿内响起同样的话、以及无臂宫装女子。
理智上知道可以有很多解释，比如错觉、幻觉、有人装神弄鬼，但是，雷雨夜，仅有武则天的宫殿响起另一个声音，以及灯火骤然熄灭、随着闪电划过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尤其是后一个，本来模样就诡异，还在闪电中一亮一暗的。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就算没有跟武则天一样受到惊吓，也难免心里毛毛的。
镜头转到宫外。只见一匹马、确切来说是马蹄，在雨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偏偏马或许是因疲惫，眼睛看着有些呆滞；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接着出现在镜头里的是骑手的腿，正驾着马，之后镜头稍稍抬高，隐隐可见骑手身着铠甲，连同他手中握着的垂下来的长兵器，都是黑漆漆的。
这种环境下，只让人感到格外压抑。
令人更不舒服的是只能看到骑手的下半身，看不到脸，不知道此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恐惧源于未知，“使团案”第一集出现的杀手蝮蛇尽管也是一身黑、还带着面具，但观众能看到他整个人，相比这里只能看到半个人，恐怖感反而没那么强。
当镜头再次来到洛阳之外，又是那个骑手，还是看不到他的上半身，只看到他上马，疾驰而去，似在追什么人。下一秒，就看到马车飞驰而过。
车厢里的人心事重重，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掀开车帘，车夫已变成一具无头尸体。
车却未停下，依然前行。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理智上知道这是剧故意没有给杀手动手的镜头、马也没收到“停下”的命令，但是，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电闪雷鸣，无头车夫驾着疾行的马车，
挺适合做恐怖片的开头。
导演很会渲染恐怖气氛。
03
到了后半集，连续不断地出事终于告一段落，武则天清醒、与狄仁杰对话。
这部分内容可以概括为，武则天认为自己的噩梦和病重是鬼怪作祟，狄仁杰则劝她不要相信鬼怪之说，还给出了合理解释、希望她能安心。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解释的过程，尽显狄公的过人智商与情商。
例如，心里不安的武则天主动向狄仁杰提起了看到宫装女子、也就是王皇后的噩梦。
狄公先是简单地劝“梦由心生”“幽冥之事都是妄人讹传，不足为信”，点到即止。
武则天没有被说服，继续讲述自己持续数年梦见王皇后萧淑妃索命，为此离开长安、久居洛阳，反问：若是妄人讹传，怎会连续几年做同样的梦？
狄仁杰不能再一语带过，顺着武则天的话，说起了王、萧身死的情形，强调她们的死法极其凄惨，“二人身死魂灭不足为怪，然陛下心中难道真的能够平静如常吗？”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为了表明自己意在安抚，狄公还拿亲身经历来举例：断案时也见过死状凄惨的人，死者身死、一切消失，活人却不免被触动、产生“此人死得这样惨，会不会阴魂不散前来寻仇”的想法，
“这样白天既有所思，夜间便有所梦，醒来回味，便证实了先前的想法，以为是鬼魂托梦作祟。”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几句话就把武则天做了亏心事的恐惧不安化为人之常情，用亲身经历还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遇见过类似的事，说的是经验之谈。
采取了更容易让对方接受的说法，很体贴。并且他还讲了自己有时会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来断案，颇有些分享秘密的意思，进一步拉近了君臣的距离，也让对方更容易听进自己的话。
而且，王、萧二人的事是武则天先提，狄仁杰是因她一再提起、越说越细且并未被“妄人讹传”说服，才不得不开口，展开谈之前先问“能否直言”，对这个话题的碰触慎之又慎；
说的是“陛下精于权谋，当年王皇后和萧淑妃二人之所以获罪，恐怕与陛下的谋略是分不开的吧？”；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用的都是中性词，避开“构陷”一类贬义、指责或容易激怒对方的表达，把往事定性为宫廷权谋斗争，言下之意，自己只是陈述，无意指责谁、更不是在评判谁是谁非，还小小地捧了武则天一句。
简而言之，竭力避免触怒武则天或者惹她记恨，以免被秋后算账，保护了自己。
即便武则天说了“你我如朋友一般”，狄公依旧字斟句酌，并不把这场对话真的当作朋友交谈。
可以做职场讲话指南了。
结语
与此同时，后半集的画风也变了。
倘若不看具体对话内容，那就是君臣交谈，加上两位演员都特别有正剧质感，单看画面，那就是历史正剧（服化不严谨的地方完全可以忽略）。
倘若看两人的对话内容，那么后半集就是走近科学，尤其是狄仁杰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解释武则天以为的鬼怪作祟，有道理阐释、有举例印证，逻辑严密、入情入理，都能拿出去当科普宣传了。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要是只看文字描述，会觉得画风前后这么不一致有点怪怪的，然而实际去看剧的话，这一集看下来，其实观感还是和谐的。
在一集、40多分钟里，完成从恐怖片到正剧风走近科学的丝滑过渡。
导演是会拍的。
（本文首发于同名微信公众号，严禁洗稿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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