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亏四千万！集体陷“关停潮”，昔日的金饭碗，如今没人要了？

今年早些时候，杭州179路公交要停运的消息传开了，很多市民在网上留言，想把这辆车留下来。然而，这辆“满载回忆”的公交车，只是杭州公交版图上消失的众多线路之一。

据统计，去年至今，杭州已停运约80条公交线路，其中不乏承载几代人出行记忆的跨区长线。以前挤都挤不上去的车，如今常常空空荡荡，被网友戏称为“运凳子”。

这样的消息眼下几乎每周都有。10月30日这一天，广州市交通运输部门发布关于调整公共汽车425路等线路的告示，其中有几条线路要暂停运营。同一天，西宁公交集团决定自2026年11月1日起，对市区内部分公交线路进行线路优化调整（试运行）、合并调整（试运行）和暂停运营调整。

公交车正在从“人等车”变成“车等人”。这一行真正的难处，在于城市和人都变了，车却还按十几年前的办法跑。账要算清楚，车要跟着人走，这两件事做到了，亏损能缩小，老人孩子出门也能有保障。

先看人少到了什么程度。公共汽电车客运量仅为2019年（691.76亿人次）水平的52.86%。六年时间，坐公交的人差不多少了一半。

大城市更明显。据广州市交通运输局数据，2015年广州常规公交日均客运量曾达700万人次，占比46%。截至2026年2月，这一数字已缩减至约244万人次，占比下探至15.73%。十个出门的广州人里，以前将近一半坐公交，现在只剩一个半。

出门的人并没有变少。交通运输部10月下旬的数据显示，前三季度完成城市客运量792.8亿人次，同比增长2.5%。其中城市轨道交通、出租汽车分别完成客运量254.6亿人次、272.5亿人次，同比分别增长3.4%、7.0%；公共汽电车则完成客运量265.2亿人次，下降2.4%。

人都去哪儿了？地铁准时，网约车到门口，家里有小汽车，楼下有电动车。央视的报道说得很直接，轨道交通成网、私家车普及带来的客流分流，还有刚性成本上涨、财政补贴收紧的双重挤压，都让城市公交发展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乘客走了，开支一分没少，账本就难看了。苏州是经济大市，公交集团是国企，今年3月发债时公开的材料里，2024年集团营业收入约2.23亿元，营业成本却高达25.6亿元。

中间二十多亿元的缺口，主要靠24亿多元的政府购买公交服务来填。补完之后，这家公司当年还是亏了4684万元，标题里的“一年亏四千万”就是这么来的。四千多万已经是补贴之后的数字，单看票箱，收进来的钱还不到成本的十分之一。

苏州财力雄厚，有这么大的缺口，车照样能按时发。小地方就没这么从容了。2023年9月，湖南省衡山县发布公告称，因长期负债经营，将全城公交停运。2025年9月，广西荔浦市三家公交公司联合发布线路暂停运营告示，表示因多年来持续亏损，暂停所有公交线路运营。

从全国看，车也在减少。年末全国拥有公共汽电车63.01万辆，比上年末减少2.79万辆，这是2025年底的数字。司机岗位跟着收缩，以前人人羡慕的稳定工作，现在不少年轻人已经不太愿意干了。

停线听起来不是好事，可也要看停的是什么线。广州三年里累计发布30余份公交线路调整公告，涉及暂停运营或整合线路约120条。翻开公告，停线理由主要有三种。

与地铁线路重叠，如807A路因与地铁12、14号线高度重合被拟停运；与既有公交重复，如792路等因运力补充至其他线路被整合；客流过低，如752路因班次客运量不足5人次被拟暂停。一趟大车拉不满五个人，接着跑下去，花的也是财政的钱。

可光把大车换成小车、开几条短线，也不一定管用。今年1月，广州地铁十号线花围站开了一条接驳线，4月底记者在站外等了半小时，一班车都没等到。向工作人员求证得知，该线路因“客流太少”已暂停运营。线路画得再细，没有人坐也撑不下去。

真正见效的，往往是在老线路上动小地方。苏州从6月起全面推行“铃停公交”，如没有乘客按铃示意下车、前方站点无人候车，司机减速通过站点；如乘客提前按下车铃或站点有乘客候车，则将规范停靠，开门上下客。

效果是看得见的。目前已覆盖761条线路、4456辆公交车，单趟次平均可节约用时2至10分钟，公交平均运送速度提升3.15%。车跑得快了，同样多的车在早晚高峰就能多跑几趟。

这个办法正在推广到更多城市。10月28日的新闻联播报道，这种模式让车跑一趟，启停频次减少约10%。截至目前，全国已有30余座城市推行这种模式。上海青浦10月中旬也开始试点，乘客在站台招手车才停，下车前要按铃。

天津的动作更大一些。今年以来，天津通过成本绩效管理改革和线网重构优化，调整284条公交线路，约占中心城区线路一半。不是只砍线，而是把整张公交网重新排了一遍，哪条线该加车、哪条线该合并，都按客流来定。

不过，线路和班次只是一半，另一半在钱上。公交票价低、老人学生有优惠、偏远线路不能停，这些都是政府提出的要求，产生的亏损该由谁来补，补多少，过去很多地方没有说清楚。民营公司撑不下去时贴出停运告示，问题往往就出在这里。

9月底，国家层面把这件事写进了文件。经国务院同意，交通运输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城市公交企业深化改革的指导意见》。文件9月29日在交通运输部网站公开。

最关键的一条是：对于执行政府乘车优惠政策或低票价减少的收入，以及因承担政府指令性任务所造成的政策性亏损，地方政府应在核定运营补贴时予以统筹考虑。平等对待不同所有制运营主体。国企也好民企也好，替政府承担的那部分成本，都应该算到补贴里。

文件同样给公交企业提了要求，要规范公交运营、车辆购置、维修保养、能源消耗等成本核算，厘清企业合理支出，严控非生产性支出。补贴不再是一笔糊涂账，花多少、为什么花，都要拿得出明细。

不同城市的定位也有了区分。其他未建设运营轨道交通的大城市及中小城市，充分发挥城市公交对老年人、低收入群体等基本出行保障作用。没有地铁的县城，公交是很多老人去医院、去菜场的主要交通工具，这一点文件写得很明确。

不少老年读者担心免费乘车会不会被取消。文件要求严格执行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的乘车优惠政策。有媒体梳理各地做法后发现，老年免费政策没有在全国范围内被取消，反而有的城市在放宽，有的城市在微调错峰。

车型也会慢慢变化。文件提出逐步降低特大型车辆在常规公交中的比例，长线路还可以实行按里程分段计价。以后在街上看到的公交车可能会小一些，班次密一些，坐得远的人票价也可能有所不同。

公交这一行收缩的阶段可能还没有结束，还会有线路停掉，也会有线路合并。但停线和撤车不是目的，目的是把有限的车和钱用在真正有人等车的地方，同时把替政府办事的那部分成本算清楚、按时补到位。

对每天坐车的老人来说，现在要多记两件事：在站台看到车来了要招手，快到站时提前按铃。车停不停，以后要看乘客有没有需要。只要车站上还有人等，就应该有一辆车按时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