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收视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座县城电视台还剩下什么?它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又是否还有继续存在的理由?
要回答这些问题,不能只看县城这一级。传统媒体整体处境艰难,省级电视台的日子已经不好过,层级更低的地方电视台更是首当其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项新的政策又把地方台推向了更窘迫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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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电视台是广播电视系统中最基层的一环,它的处境往往是整个行业冷暖的放大版。如今不只县城电视台,就连地级市电视台的收视表现也不容乐观。在新闻类节目上,真正还能维持较高收视的,基本只剩央视和各省级卫视,越往下走,观众越稀少。
2018年9月,广电总局下发通知,重点整治医药、保健品、化妆品、美容、招商加盟、投资理财、收藏品以及酒类等广告。问题在于,这几类广告长期以来正是地方电视台广告收入的主力军。规范市场本身无可厚非,但对经营吃紧的地方台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边是观众持续流失,一边是最主要的广告来源被收紧,地方台的收入渠道进一步变窄。当时还出现了典型案例:宁夏影内容道、江苏教育频道因广告违规被公开通报,并停播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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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播期间屏幕上只剩一块提示画面,场面颇为尴尬,也让整个行业真切感受到了监管的力度。
不过,同一年也出现了新的机会。当时中央提出建设县级融媒体中心。
网上对“融媒体”的定义看上去颇为高大上,但在很多普通人的理解里,所谓融媒体,无非是多开几个公众号、做一个网站,再在微博和短片平台上运营几个账号,有技术人才的地方还会单独开发一个APP,起名叫“某某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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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做得出色的地方融媒体中心。浙江安吉县融媒体中心2021年营收就超过了4亿元,这个数字常被拿来印证浙江人确实有生意头脑。
此外,各地文旅官方账号中,也有一部分是由地方融媒体运营的,其中不乏做出声量、带火当地旅游的案例,说明这条路并非走不通。
但更多地方融媒体实际呈现出来的样子是:在各种政务宣传图文和政务vlog之间,零星穿插一些当地春游活动之类的信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内容吸引力有限,甚至比不上本地报纸,也比不上那些专门介绍本地吃喝玩乐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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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融”是融了,平台也开了,但内容本身没有变得更有吸引力,观众也就没有因此回流。渠道的增加只是解决了“在哪里播”的问题,却没有解决“播什么”“谁愿意看”的问题,这恰恰是地方媒体转型中最难跨过的一道坎。
而融媒体中心的老本行——电视台,境况就更惨了。使用智能电视和智能机顶盒的家庭,往往根本看不到当地电视台;即便使用IPTV机顶盒或广电机顶盒,能收到本地频道,也没几个人愿意去看。原因很简单,地方电视台早就没有什么东西可播了。
据从业者描述,有的地方台整个采编播团队,一周可能只忙活两三次,每次做一条四五分钟的领导活动报道,之后就没什么事可干了。自制节目不断萎缩,屏幕上能播的内容越来越单薄,观众打开电视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收视自然一路下滑,形成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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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节目,首先受影响的就是台前的人。去年,成都电视台一位主持人在短片平台上晒出了自己的辞职信。
他表示,自己在台里工作了15年,最终因为没有节目可做而选择离开。这封辞职信之所以引发关注,是因为它戳中了许多同行共同的处境。
没活干只是一方面,待遇问题是另一方面。网上不少主持人新人提到,月工资最低只有两三千元,有的甚至没有五险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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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无奈的是,不少主持人还背着业绩考核,需要拉到10万元的广告或业绩。收入不高、压力不小,留下来的理由也就越来越少。
一些主持人尝试经营自媒体账号,做到几十上百万粉丝。运气好一点的,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搞点副业变现;运气不好,遇上管得严的领导,在外面接私活根本无从谈起。体制内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施展拳脚的束缚。
可事实上,主持人如果想赚钱,门路其实很多。过去在不少地方,只有家境殷实的人结婚,才会请电视台主持人来当婚礼司仪,一场下来价格不菲。如今选择更多了:各类活动主持、直播带货、短片创作,或者开个播音主持培训班,收入未必比在台里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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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里的其他员工也大多身怀技能,写稿、拍摄、剪辑样样能上手,放到外面的市场上怎么看都饿不死,出去之后收入甚至可能更高一些。于是这些年,陆续出现了不少电视台体制内人员出走的新闻,人才流失成了地方台绕不开的难题。
为了应对人才流失,电视台也开始走向AI化,出现了不少虚拟AI主播。随着技术进步,AI主播越来越像真人,地方电视台似乎也越来越不需要真人主持人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主持人想走,电视台也不那么需要主持人,倒像是一种“双向奔赴”。
放眼普通家庭,如今每年的春晚可以说是机顶盒最“荣耀”的时刻。虽然大家年年吐槽,但到了除夕,总还是会齐刷刷地打开电视,看看今年是怎么个情况。除此之外,人们就很少打开电视了,有的人甚至根本接触不到电视,电视机成了客厅里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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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大量外出务工的打工人租不到带客厅的房子,拥有一个客厅本身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没有客厅,自然也就没有电视。另一方面,手机上的各类娱乐APP已经足以满足人们的需求,电视本身不再被需要,电视台也就逐渐从生活中淡出。
手机对注意力的争夺,早已不只发生在年轻人身上。年轻人空闲时间几乎手机不离手,网络小说、短片足以满足日常的信息和娱乐需求;就连年近七十的老人,如今也常常整天刷着短片。曾经最稳定的中老年电视观众,也在被手机一点点分流,地方台的基本盘随之松动。
在播客《忽左忽右》某一期节目的结尾,嘉宾分享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观点:现在的社交平台,似乎正在变回电视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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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微博、B站、抖音之间来回跳转,只为找到最想看的内容,这和小时候在湖南卫视、东方卫视和央视之间换台其实是一回事,说到底都是在追自己感兴趣的节目。
如果顺着这个观点往下推演,一个社交平台一旦流量下滑,内容越来越不好看,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来看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到那时,它会不会也变成新时代的“地方电视台”?
这只是一种推想,并非已经发生的事实,但从电视台到社交平台,这种可能性确实像一场耐人寻味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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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电视台的存在意义,显然已经不能只用收视率来衡量。作为广播电视系统最基层的一环,它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和央视、省台比拼观众数量,而在于能否真正贴近本地生活。
安吉和一些文旅账号的成功说明,只要内容扎根本地、真正有人想看,基层媒体依然有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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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地方电视台的处境,问题并不出在某一个环节,而是多重因素叠加:收视习惯转向手机,智能终端让本地频道更难被看到;主力广告被整治,收入收窄;自制节目萎缩,可播内容越来越少;待遇低、考核重,人才不断流失。
这些因素共同造就了今天的困境,也为所有依赖注意力生存的平台提供了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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