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镇 戏台有回响 纸上遇故人

《黄昏的天空》谢幕

摄影/“青睐”会员付秀清

摄影/“青睐”会员马静

10月的乌镇，是被戏剧占满的。10月16日至20日，五天四夜，北京青年报“青睐”策划的乌镇戏剧之旅，把一群爱戏的人带进了这座水乡的戏剧乌托邦。剧场内好戏连台，“青睐”为会员精选了六部风格各异的剧目，从开幕大戏《野鸭》到小剧场话剧《蚀月》；戏外的时光同样丰盈——深夜的子夜朗读会、古镇夜色里的“夜游神”、街头嘉年华《鸟人》漫天飞舞的羽毛、青石板路上不期而遇的名人，当然，还有临水而立的木心美术馆、东栅深处的木心故居，以及让“张迷”心动神往的“回望张爱玲”特展。

热烈与安静，在这趟旅程里奇妙地互为底色：戏是滚烫的，美术馆是清凉的；台上的人生大开大合，展柜里的手稿沉默无言。这段旅程结束，“青睐”会员们的朋友圈迟迟舍不得安静下来，品味余韵的同时，更关心“下次咱们去哪儿”？

看戏

六部剧目与一座小镇的戏剧狂欢

乌镇戏剧节的日程，是要用脚步丈量的。“青睐”此行精心安排了六部戏供会员挑选，会员们每天奔走于各个剧场之间，却乐此不疲。

开幕大戏是德国柏林邵宾纳剧院带来的《野鸭》，由以现代性著称的德国戏剧导演托马斯·奥斯特玛雅执导。这部戏2025年在阿维尼翁戏剧节首演即获广泛好评，《柏林日报》盛赞其“彻底拂去了亨利克·易卜生《野鸭》上的尘埃，并用一支精彩绝伦的演员阵容共同将它重新搬上舞台”。易卜生笔下两代人的恩怨纠葛、真相与谎言的辩证，被现代舞台语言重新擦亮，看完让人深思。“青睐”会员也对这部剧颇为喜爱，有人表示，这是她此行所看的四部戏里最爱的一部，整部戏内容深刻、表演自然、剧情节奏紧凑、舞美设计精巧。

对到场会员而言，这场观演还多了一层特别的体验——和明星一起看戏。当天，张国立、陈可辛、吴君如、周冬雨、胡歌、黄轩、李承铉、戚薇等也来观看这部大戏。台上是戏，台下也是“景”——能和这么多张熟悉的面孔坐在剧院里一起入戏，有点像抽中了隐藏款彩蛋。

孟京辉改编自爱尔兰剧作家辛格1907年同名经典的《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则换了一副荒诞狂欢的面孔。戏谑外壳之下，它叩问身份的建构与人性的摇摆，也让观众在笑声里照见心底对“传奇”的渴望。看这场戏时，会员们还遇到了导演孟京辉和著名摄影师杜可风，合影自是首选，孟京辉还热情地在戏票上为大家签名。

赖声川的《黄昏的天空》聚焦老龄化与临终关怀议题，其前身《红色的天空》赴美巡演时，收获《洛杉矶时报》评价：“一部充满笑声与音乐的生命旅程。”温柔之下藏着凛冽，它逼着人直面、重新审视生命的倒数计时。会员小冯表示，自己是赖声川的剧迷，多年前在北京看过赖声川第一版《暗恋桃花源》，近年来关注老年生存状态的她，一看到《黄昏的天空》的剧情，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观看这部剧，她笑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和导演聊聊，聊聊这部剧，聊聊她对养老的想法。

此外，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同名小说的《星空与半棵树》，由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呈现。“半棵树”是俗世困境，“星空”是精神理想，展现出小人物向阳而生的坚韧。新生代编舞杨朕的舞蹈剧场《时尚之躯》，不靠密集台词，以独特的肢体语言审视消费社会下的身体美学，冲击力不输许多话剧。

邵泽辉执导的小剧场实验话剧《蚀月》，围绕家庭创伤与成长和解，“人生有蚀，圆满易碎”，轻盈又有力量；采用一位演员分饰多角、迅速转换的舞台处理。这部戏得到不少会员称赞，有人感动得落泪，有人表示，导演手法很有新意，把话题挖掘得很深刻，能引导年轻人思考并借鉴到自己的生活中。

子夜朗读会

“她的声音，跨越时空”在乌镇共度子夜一小时

从子夜开始，也在子夜相见。除了观赏剧目以外，乌镇戏剧节的夜晚也极为丰富。10月16日子夜时分，“青睐”会员参加了“子夜朗读会”。这是由著名文化评论人周黎明策划并担任主持人的活动。

乌镇戏剧节的8场“子夜朗读会”在蚌湾剧场与观众一起朗读、分享，走进那些跨越时空的文字里。同时，这也是不设门槛的“开放麦”，人们用表演和声音分享一个剧本或是一本书的选段，将曾在心中激荡的文字，分享给更多的人。大家在此共享阅读，共享精神，共享力量。

这天的“子夜朗读会”主题为“她的声音，跨越时空”。“青睐”会员先行抵达朗读会现场，入座其中。朗读会以一段现代舞蹈《雷雨》开场，带领观众走进纠葛的情感世界。之后，五组领读人先后朗读了自己深爱的文学片段，形成中西方文学经典的对话，比如《日出》《安娜·卡列尼娜》《飘》《红楼梦》等。在领读人环节的末尾，周黎明还用西班牙语背诵了小说《百年孤独》的著名开头作为收场。

紧接着，开启了观众最期待的“开放麦”环节。由于当晚活动是今年乌镇戏剧节的首场朗读会，观众略显拘束。当主持人周黎明希望观众自发上台朗读时，现场一片沉默。当周黎明再次鼓励大家上台时，“青睐”会员小冯立刻举手，走上了台，周黎明与台下观众一同给出了鼓励的掌声。

周黎明先请小冯作简单的自我介绍，小冯讲道：“我来自北京，我是通过《北京青年报》青睐活动来参加此次活动的。我可以算是从以前的文艺女青年，现在变成了一位‘老太太’……”话音刚落，观众给出了热情的欢呼声。她接着朗读了作家李娟的《2009年的冬天》中的一段文字。“前两天和朋友谈到窖冬菜的事，不由得想起了前年冬天的萝卜……”三分钟的朗读匆匆而过，小冯用恬淡的嗓音分享了这段淳朴干净的文字。此后，子夜朗读会才进入积极热烈的氛围之中，在一段段文学经典中度过了子夜一小时。

除此之外，“青睐”会员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还体验了深夜活动，比如观看夜晚的巡游表演，以及“夜游神”活动。“夜游神”由著名音乐人黄舒骏打造，集结一众人气歌手、音乐人与专业乐队，将流行、说唱、民谣、摇滚、音乐剧等多元曲风一网打尽，也将国际DJ纳入常驻演出阵容。观剧期间，“青睐”会员两次优先进入“夜游神”的活动现场，聆听了“要不要买菜”（徐泽）、阿克江等音乐人的表演，体验了一把洋溢着音乐律动与舞池感染力的青春氛围。

木心美术馆和张爱玲特展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迎来“同框”

如果说戏剧是热烈的，那么木心美术馆就是安静的。

这座由贝聿铭弟子设计的清水混凝土建筑临水而立，恰如木心看着美术馆设计图时喃喃道出的那句“风啊，水啊，一顶桥”。

走进展厅，最震撼的是那些历经磨难的狱中手稿：当年，木心把密密麻麻的字迹缝进棉裤，才让这些文字得以留存。逆境中不曾熄灭的思想，如今安静地铺展在灯下。馆中还藏着他东西方风格相融的小幅绘画、书信与珍贵影像，参观者甚至能聆听到木心本人的朗读录音。一个写作者的风骨与从容，就这样在水色与光影之间，与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迎面相逢。

此次乌镇戏剧节之旅，还参与了木心美术馆里藏着的一场以“隔空唱和”为线索的特展——“回望张爱玲”（展期2026年9月25日至12月27日）。

展厅里有一面墙，同时摆着两本旧杂志《联合文学》：一本是1984年杂志的创刊号，第一篇专题的作者是木心；一本是1987年的张爱玲专刊。两位作家一生从未谋面，却因同一本文学刊物，在一束灯光下被并置。这迟来的“同框”，比任何一次见面都安静，也都郑重。“其实两位是没有见过面的，但是我们以这样一种形式，让两位在这里跟大家见面。”负责展览执行的袁鹏刚向“青睐”会员这样解释这面墙的用意。20世纪中文世界里两个孤高的灵魂，就这样被放进了同一个展厅。

袁鹏刚念出墙上贴着的张爱玲写过的话：“我的人生——如看完了早场电影出来，有静荡荡的一天在面前。”清醒、疏离，又带着一点过早退场的苍凉，这是理解张爱玲气质的入口。展墙上有她在上海圣玛利亚女校初中时的旧照，有挚友炎樱为她拍摄的肖像——“非常能反映出张爱玲当时的那种状态”；旁边是她与父母、姑母的照片。导览员说张爱玲与父母关系并不算好，但“她的一生当中，父母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大概也是理解她全部写作的一把钥匙。

转到中区展柜，最显眼的是《小团圆》的手稿——整整六百多页。这部张爱玲晚年反复修改，又始终不愿轻易示人的自传体小说，如今手稿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本次只展出前二十页。另一组是《对照记》：张爱玲晚年把与自己一生相关的照片整理成册，写成这本图文相生的“对照记录”，其中十四张照片被挑出单独陈列，从旧上海的家族合影到90年代的留影，一个世纪的书写者，最终把自己交还给照片。此次特展中，《小团圆》《四十而不惑》《对照记》手稿均为首次在内地公开展出；还有难得一见的《太太万岁》手稿复制品，原作是张爱玲唯一留存的新中国成立前的文学手稿，连同她的个人旧物、手绘图、老照片和《倾城之恋》影像片段一并呈现。

展览最动人的设计，是仿行李箱形态的亚克力展托。陈丹青在布展前言里写道，希望能把张爱玲的衣物收进行李箱，“聊表心意”。于是，陈丹青从这批旧物里选出裸色大衣、长裙、纱裙三件衣服，在它们下方，铺着张爱玲亲手缝制的针织披肩与她曾经使用的毛线团。几件物件层层叠放，模拟出行李箱中打包衣物的样子。为什么是行李箱？因为张爱玲的一生，从上海到香港，再到纽约，几个阶段，一直在迁徙。行李箱是伴随她迁徙，也伴随她一生的意象——“她随时可能准备要走，随时可能准备搬家”。

布展时还有个小插曲，听来令人莞尔，却足见郑重。为陈列衣裳，馆方先准备了一个透明亚克力人体模特，可它体型稍微偏胖一点，衣服往上套时有点卡，穿上后衣服显得紧。当天夜里，陈丹青打来电话，坚持要换一个“符合她真实样貌”的模特。团队连夜重新找来一个，这一次衣服刚好穿上——张爱玲身高将近一米七，又高又瘦，导览员笑说，“现在大家看到的模特能够反映她那比较高挑又瘦的身材，基本上张爱玲本人就是这样子。”

“青睐”资深会员“北平老王”和“空谷幽兰”是一对夫妇，他们来过乌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参加戏剧节和参观木心美术馆，“空谷幽兰”说：“木心美术馆是我们几次错过的地方，这次终于得见；又赶上张爱玲特展，看她的服装，看她的手稿，觉得一下距离拉近了。”“北平老王”也说，对他们而言，这趟乌镇戏剧行，圆了他们戏剧节的梦，也是一次无比惬意的文化休闲之旅。

不一样的东栅

在木心故居感受“从前的车马都慢”

若说西栅的美术馆是木心交给世界的名片，那么东栅财神湾186号的木心故居纪念馆里，那座名为“晚晴小筑”的宅院，才是他真正的家。

10月19日上午，“青睐”会员一行前往东栅景区。东栅是电视剧《似水年华》的主要取景地，这里不同于西栅的热闹，展现了浓郁的水乡文化和古朴的民居风情。进入东栅景区后，“青睐”会员路遇民俗表演“高杆船技”，其基本的表演形式是“船在河中行、杆在船上立、人在杆上翻”，表演者需徒手攀爬到十余米高的毛竹上，在被压弯的竹梢上做出一系列精彩又惊险的动作，令人惊叹。

继续沿着古朴静谧的小街前行，不一会儿，便是木心故居纪念馆。这是一座朝南的宅院，门楣上“晚晴小筑”四字，取自李商隐“人间重晚晴”之意。木心少年离乡，1982年远去纽约，直到2006年，79岁的游子才归来，在旧园翻新的居所里安度最后的五年。从临街的三进展馆一路走来——生平馆、绘画馆、文学馆，墙面文字全部摘自木心自己的著作与诗作。

再穿过一道门墙，便进了“小筑”。园中紫藤架、亭榭、水池一仍其旧，江南的潮气还留在木窗上。正厅挂着陈丹青写的一副挽联，句子摘自木心遗稿——“此心有一泛泛浮名所喜私愿已了，彼岸无双草草逸笔犹叹壮志未酬”。左手是他自己设计的书房，整面墙的书柜，桌旁放着晚年用的轮椅。可陈丹青说，木心从不在书桌前正经写作，他最爱在饭厅落笔，灵感来了，抓一张纸巾、一个烟盒的反面就写。所以在这座“家”里，找不到一张他伏案的照片。也正因如此，晚晴小筑不像展厅，更像一个人刚刚离开的屋子：窗开着，仿佛他还会从饭厅里抬起头。

作为最早一批加入“青睐”的会员，小冯第一次参加活动是2017年。“我非常热爱戏剧，多年来一直知道乌镇戏剧节，但因为自己不太会选剧目、做攻略，就一直没胆量来。”这次看到青睐的活动，立刻报了名，“这几天感觉特别好，戏剧节氛围好，来这里的也都是热爱戏剧的人。加上青睐的安排，我们都特别满意。”

还有会员表示，有了北京青年报“青睐”，大家无需为抢票操心，“子夜朗读会”“夜游神”等安排，又满足了一颗文艺的心，半自助的方式则兼顾了自由，此行圆满，太值了。

一个戏剧节能做的最好的事，大约就是让天南海北的人，共赴一场艺术的乌托邦；一座美术馆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替素未谋面的人，安排一场迟到的相见；而一趟好的旅程，大抵也是如此——让戏里的人生与戏外的自己相见，让远方的人与灯下的文字相见。

“青睐”乌镇戏剧节之旅结束了，但乌镇的河水还在流，戏还在演，木心美术馆的灯还亮着。张爱玲那句“有静荡荡的一天在面前”，放在这里刚刚好——静荡荡的，但不空。临别时，有会员写下：“感谢遇见这么多美好的伙伴，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明年，咱们乌镇再见。

文/本报记者张嘉韩世容

摄影/王晓溪（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