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秋天,山东胶东。
八路军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站在地图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半天没说话。那些黑点不是村庄,不是山头,是一个接一个的炮楼和据点。日伪军用碉堡卡住路口,用伪军控制村镇,再用日军机动部队在后面随时补位。八路军要是硬打,拿人命去填壕沟;要是绕开走,敌人的据点就像钉子一样往前楔,今天拔不掉,明天它周围的地就全丢了。
许世友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说了一句话,把旁边的参谋听得一愣。
他说:“不跟它硬碰。靠近它,困住它。”
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像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你没有炮,没有炸药,连逼近敌人碉堡的掩体都没有,拿什么去“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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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藏在一个谁都看不上的东西里。木箱子。柳条筐。泥土。
就是这几样东西,后来被总结成一个听起来土得掉渣的名字——“袖珍土碉堡”。而围绕这套打法,胶东战场上的日伪军和汉奸武装,在前后数年的拉锯中累计被吃掉两万多人。赵保原这个胶东最大的汉奸头子,手下兵力最盛时将近两万,最后被许世友的“土办法”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但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在于:敌人修碉堡,是为了把自己护住;许世友修碉堡,怎么反倒把敌人给“困”死了?那些装满泥土的木箱子,到底是怎么把两万多人装进去的?
那个被逼出来的“土办法”,一开始没人信
许世友到胶东,不是来享福的。
1940年9月他被派到山东,1942年10月正式出任胶东军区司令。这时候的胶东,形势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日军在正面战场之外,拼命修据点、挖封锁沟,用碉堡把根据地切碎。伪军和投降派武装夹在中间,替日本人守村镇、收粮食、递情报。八路军能机动作战的兵力有限,弹药更是紧巴巴的,有时候打三枪就得换个地方。你让这样的部队去仰攻一座砖石到顶、周围还围着五六米深壕沟的炮楼,跟送死差不了多少。
有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1943年5月,许世友带部队打一个日伪军据点,敌人据点的壕沟深五六米、宽七八米,部队冲不上去。有的连队夜里偷偷往沟里填柴草,被敌人发现,一颗燃烧弹扔下来,柴草烧得精光。有的连队想把长梯子推到沟对面,沟太宽,梯子直接掉进去了。
这就是当时的真实处境:不是不想打,是够不着。
许世友早年经历过更硬的仗。1937年香城固伏击战,他跟着陈赓在386旅打日军,利用村落和道路设伏,等敌人钻进口袋突然开火,一仗下来日军伤亡二百多人。那一仗让他认准了一个道理:装备不决定一切,能不能把兵力砸到关键位置上,才是要命的事。可伏击靠的是地形和突然性,攻坚靠什么?靠你在敌人眼皮底下活下来,靠你比敌人多撑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再朴素不过的念头冒了出来:敌人有碉堡,我们为什么不能也有碉堡?
没有砖,没有水泥,没有钢筋。那就用木箱,用柳条筐,装满泥土,堆起来。
黑夜里,他们推着“土”往前走
这套打法的画面感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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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一擦黑,战士们背着枪,推着装满泥土的木箱和柳条筐,从四面八方向敌人碉堡的方向匍匐前进。敌人的枪眼就在前面亮着,你一抬头,子弹就贴着头皮飞过来。但战士们不抬头。他们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把箱子往前推,把筐往前挪。到了敌人碉堡之间的空地上,把木箱和柳条筐一层一层摞起来,外面再围上积土,夯结实。一个晚上修一点,两个晚上修一段,几天下来,敌人的碉堡周围就长出了一圈矮趴趴的土工事。
这些土碉堡单个看寒碜得要命,既不能挡炮弹,也扛不住重机枪长时间扫射。但他们解决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八路军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趴着观察、可以架枪射击、可以轮换休息的地方。过去是敌人在碉堡里看着八路军在野地里挨打,现在是八路军的土碉堡贴着敌人的碉堡,你伸头我就打,你出来我就堵。
更绝的是“分割”。敌人的防御靠的是碉堡和碉堡之间的火力配合,你守这个,我守那个,互相照应。土碉堡一座一座楔进去以后,这种照应断了。这个碉堡和那个碉堡之间被土箱子隔开,电话线可能被掐了,送饭的路可能被堵了,增援的人一出碉堡就挨枪。敌人从“守一张网”,变成“守一口井”,坐在里面等死。
赵保原的兵最先尝到这个滋味。赵保原是胶东地面上最大的投降派头子,挂着国民党暂编第十二师的番号,实际上早就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他手底下的人最多的时候将近两万,控制着莱阳、平度一大片地方,靠的就是五六十里摆开的“长蛇阵”和一串碉堡。他的士兵曾经嚣张地喊话:土八路没有炮,修好碉堡看你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