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亚宁生完女儿,孟天柱执意要离,8年后他带新妻子上岛,江德福笑着说:你当年走了,其实是帮了江家

分享至

八年后,孟天柱带着新妻子邓雪薇和儿子孟浩上岛。

皮鞋踩在码头石阶上,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邓雪薇烫着卷发,怀里孩子啃着手指头。

江亚宁正蹲在院门口给女儿江小满系鞋带,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江德福从屋里出来,递烟,笑着说了句什么。

孟天柱接烟的手停在半空,邓雪薇的笑也僵在脸上。

江亚宁系好鞋带,起身拍了拍裤腿,身后亚宁海产的招牌在日头下反光。

当年那场离婚到底帮了江家什么?

孟天柱这次上岛,又想拿走什么?



01

江亚宁是半夜发动的。

韩兰英在走廊里急得直转圈,江德福攥着搪瓷缸坐在长椅上,一口水没喝。

护士出来说母女平安,江德福站起来问大人怎么样。

护士说都好。

孟天柱第二天下午才来,军装没换,袖口沾着油渍。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头发稀稀拉拉。

没抱,只说了句像你。

江亚宁刀口疼得厉害,没力气接话。

孟天柱坐了一会儿说单位有事,走了。

韩兰英气得直撇嘴。

江亚宁闭上眼,心里清楚,孟天柱想要儿子,从怀孕就念叨孟家三代单传。

江德福买了粥回来,见女儿闭着眼,把粥放床头柜上,没多问。

第三天,孟天柱的姑和堂弟孟天财来了。

姑拎着两兜鸡蛋一兜苹果,进门就掀开襁褓看,嘴里啧了一声,说丫头啊。

韩兰英脸上挂不住,说丫头好,贴心。

姑没接话,转头说过两年再要一个,孟家不能断后。

江亚宁攥着被角,指头关节发白。

孟天财凑到床边,嫂子长嫂子短,说自己在码头收了一批虾皮干贝,手头紧,想赊一批海货,卖了就结账。

江亚宁说铺子里货不多。

孟天财说留个地址电话就成,货先拉走。

江亚宁说要等天柱回来商量。

孟天财笑着说哥知道,哥让来找你的。

姑在旁边帮腔,说都是自家人,还能坑你。

江亚宁不好再推,把铺子地址电话写了。

孟天财揣兜里,拉着姑走了。

韩兰英进来收拾鸡蛋,看见纸条没了,问了一句。

江亚宁说天财要赊点货。

韩兰英把苹果往桌上一墩,说孟家这些人,沾上就甩不掉。

孟天柱晚上回来,江亚宁把赊货的事说了。

孟天柱脱鞋的动作没停,说天财不容易,能帮就帮。

江亚宁说小本生意,赊出去收不回来怎么办。

孟天柱把鞋往床底一踢,说你怎么这么计较,我堂弟还能赖账。

江亚宁翻身面朝墙,刀口扯着疼。

出院那天孟天柱来接。

江德福把外孙女抱上车,说名字想好了,叫江小满。

孟天柱愣了下,说姓江?

江德福关上车门,说丫头随妈姓,挺好。

孟天柱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那阵子孟天柱单位传得厉害,说编制要调整,几个副职里要提一个正的。

孟天柱天天往领导家跑,烟酒没少送。

江德福有老战友递话,说有人想拿孟天柱做文章。

江德福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孟天柱把筷子一放,说爸你别听人瞎传,我这正活动呢。

江德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江亚宁出了月子就回铺子忙。

小铺在码头边上,两间门脸,一间卖干货一间堆货。

她把女儿用背带兜在胸前,一边理货一边哄。

韩兰英隔一天来一趟帮着看孩子。

孟天财拉走的货说好半个月结账,一个月过去没动静。

江亚宁给孟天柱打电话,孟天柱说催了快了。

又过半个月还是没影。

江亚宁自己去码头找孟天财,人不在,摊位换了别人。

旁边摆摊的说天财去外地了,欠了好几家货款。

江亚宁站在码头上,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回去翻出那张纸条,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她把纸条折好锁进抽屉。

孟天柱晚上回来,江亚宁说天财跑了。

孟天柱正在解手表,动作停了一下,说跑不了,他老家在呢。

江亚宁说那你去要。

孟天柱把手表往桌上一放,说我一个大男人去要账像什么话。

江亚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孟天柱避开目光,说再等等。

江亚宁把抽屉锁上,钥匙揣进兜里。

那批货值八百多块,是她大半的本钱。

过了几天江德福把孟天柱叫到书房,关上门说了半个钟头。

出来的时候孟天柱脸色不好看,江德福倒和平常一样坐在院里喝茶。

韩兰英问说了什么,江德福说没什么,让他把心思放正。

孟天柱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晚饭没在家吃。

江亚宁夜里喂完奶坐在床边发愣。

窗外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海浪拍堤坝的声音闷闷的。

想起结婚那天孟天柱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让你过好日子。

这才几年,日子没过好,倒先欠了一屁股账。

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小满睡得正香,嘴角挂着奶渍。

那阵子孟天柱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江亚宁问单位的事,他就说你不懂。

有天下午江德福从外面回来,脸色沉沉的,把江亚宁叫到一边,说孟天柱可能提不上去。

江亚宁问为什么。

江德福说有人拿天财赊货的事做文章,说家属在码头做生意账目不清。

江亚宁说那账跟天柱没关系。

江德福叹了口气,说人家不管这些。

江亚宁那晚没睡好。

天快亮的时候孟天柱翻了个身,忽然说了一句,要不咱们离了吧。

江亚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撑起身看他。

孟天柱闭着眼又说了一遍,说离了对你对我都好。

江亚宁问他是不是因为单位的事。

孟天柱不吭声。

又问是不是因为生了女儿。

孟天柱翻了个身,说你想多了。

天亮了。江亚宁坐在床边,小满在摇篮里哼唧。她看着孟天柱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02

江德福是第二天早饭时知道离婚的事。

江亚宁把孟天柱的话说了,韩兰英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江德福没摔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问江亚宁怎么想。

江亚宁说离就离。

韩兰英急了,说孩子才多大,你一个人怎么带。

江亚宁说带得了。

江德福把碗放下,说天柱那边我去谈,存款和账目要分清。

江亚宁点头。

江德福找孟天柱谈了一下午。

回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韩兰英问怎么样。

江德福说孟天柱咬死了离,条件倒提了不少,要存款要转业安置费,铺子留给亚宁,但天财那笔账他不管。

江亚宁在旁边听着,说铺子给我就行,账我自己要。

江德福看了女儿一眼,说你想好了?江亚宁说想好了。韩兰英抹眼泪,江亚宁说妈你别哭,我又不是过不下去。

离婚协议是江德福找人写的。

写明了孟天财赊的那批货由孟天柱负责追讨偿还,铺子和女儿归江亚宁,存款对半分,孟天柱每月给抚养费。

孟天柱看完协议没吭声,签了字。

江亚宁也签了。

签完那天孟天柱收拾东西,一个旅行包装完了他所有家当。

江亚宁站在门口,孟天柱提着包出来,看了她一眼,嘴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江亚宁也没说话。

孟天柱调令下来得很快,去了邻省一个水产站。

走那天江亚宁没去送,韩兰英抱着小满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见孟天柱上了船。

江德福在屋里没出来。

离婚的事在岛上传了一阵。

有人说江亚宁被甩了,有人说孟天柱攀高枝去了。

江亚宁听着只当没听见。

她把铺子重新理了一遍,货架擦得锃亮,门口挂了块新牌子,亚宁海产。

韩兰英说名字太素了,江亚宁说素点好,好记。

抚养费头两个月寄了,后来就断了。

江亚宁去信用社查,存折上没钱。

她给孟天柱单位打电话,那边说他出差了。

再打就没人接了。

江亚宁把存折收好,没再打。

日子紧巴起来。

小满要喝奶粉,铺子里的货卖得慢。

江亚宁凌晨四点起来去码头接渔船,挑最新鲜的虾皮和丁香鱼,回来自己晒。

韩兰英帮着带孩子,江德福有时候过来坐坐,不说话,就帮着搬搬货。

江亚宁说爸你别搬了,腰不好。

江德福说没事。

有天傍晚江亚宁正在收摊,一个男人走过来,四十来岁,黑脸膛,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他说自己叫魏文强,做海货批发的,孟天财从他手里拿了一千二的货,留的地址是江亚宁的铺子。

江亚宁接过欠条看了,上面确实写着铺子地址,孟天财签的字。

江亚宁说孟天财跑了,我跟孟天柱也离了。

魏文强把欠条往柜台上一拍,说那我不管,地址是你铺子,我就找你。

江亚宁说欠条不是我签的。

魏文强说那你找孟天柱去,找不到我就天天来。

江亚宁站在柜台后面,小满在里屋哭了。

她进去哄孩子,出来的时候魏文强还在。

江亚宁倒了杯水递过去,说大哥你坐,咱们商量。

魏文强愣了一下,坐下了。

江亚宁说货是孟天财拉的,我认这个账,但我一次拿不出一千二。

魏文强说你有多少。

江亚宁说先给三百,剩下的我每个月还一百,年底清完。

魏文强盯着她看了半天,说你这女人倒实在。

江亚宁说做生意的,信誉要紧。

魏文强把欠条收了,说行,我信你一回。

江亚宁当场点了三百块钱给他,又写了张还款计划,两人各按了手印。

魏文强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孟天柱那小子没福气。

江亚宁把还款计划贴在柜台里面,每个月还完就画个勾。

韩兰英知道了气得骂孟天柱不是东西,江亚宁说妈你别骂了,骂也骂不回来钱。

江德福那几天话更少了,有天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打算提前退。

韩兰英筷子停在半空,说你才多大就退。

江德福说单位有调整,我这位置好几个人盯着,退下来清净。

江亚宁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江德福退下来那天,把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了两个纸箱子,搬回家放在书房角落里。

江亚宁帮着整理,看见箱子里有个笔记本,翻开一页写着孟天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几个字。

江亚宁没细看,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江德福进来看见,说放那儿吧。

过了几天,信用社的老曾来铺子里买虾皮,跟江亚宁聊了几句。

老曾叫曾福生,在信用社干了快二十年,岛上的人都认得。

他说亚宁你这铺子流水虽然不大,但笔笔清楚,我看了你那个还款计划,能按时还上,不容易。

江亚宁说欠债还钱,应该的。

曾福生点点头,说你要是有想法扩大,信用社有小额贷款,我可以帮你看看。

江亚宁没当场应,晚上回去跟江德福说了。

江德福想了一会儿,说老曾这人稳当,他肯帮你,你就接着。

江亚宁说万一赔了呢。

江德福说赔了再挣,总比不干强。

江亚宁去信用社找了曾福生,填了表,半个月后批下来三千块。

她把铺子后面那间堆货的收拾出来,添了个冰柜,又进了些干贝和海参。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小满会走路了,在铺子里摇摇晃晃地转,江亚宁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用脚挡着不让她往货架底下钻。

有天小满摔了一跤,磕在柜台角上,额头上青了一块。

江亚宁抱着她哄了半天,晚上等孩子睡了,自己坐在铺子里发愣。

货架上的货码得整整齐齐,冰柜嗡嗡响着,外面码头上的灯映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她想起魏文强说的那句话,孟天柱那小子没福气。

有没有福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日子得往下过。

小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江亚宁俯身给她掖了掖被角。



03

魏文强的钱还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江亚宁在码头碰见他。

魏文强蹲在自己的三轮车旁边吃盒饭,看见江亚宁过来,把饭盒往车斗上一放,说钱收到了,你这个月还多给了十块。

江亚宁说上个月少给了十块,补上。

魏文强笑了一声,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两人聊了几句。

魏文强说他跑海货批发十来年了,码头上的门道都熟。

江亚宁问他哪些货好走,魏文强说干货里虾皮和丁香鱼最稳,干贝利润高但压本钱。

江亚宁记在心里。

回去之后她把铺子里的货调了调,虾皮丁香鱼多进,干贝少进但挑好的进。韩兰英说你怎么听那个要账的。江亚宁说人家做了十来年,比我有数。

生意慢慢好起来。

江亚宁每天凌晨去码头接船,回来晒货、挑货、装袋。

小满大了一些,韩兰英带着她在院里玩。

江德福有时候过来帮忙看店,坐在柜台后面翻报纸,来了客人就喊亚宁。

有天下午,一个穿制服的人来铺子里,说自己是工商所的,要查营业执照。

江亚宁把执照拿出来,那人看了说经营范围不对,干货归干货,鲜货归鲜货,你混着卖得分开。

江亚宁说我这没卖鲜货。

那人指了指冰柜,说里面冻的虾仁不是鲜货?

江亚宁说是给老客户带的。

那人说那也得办增项。

江亚宁知道这是找茬。

码头上的铺子,谁家没点混着卖的东西。

她没跟那人吵,只说第二天去所里办。

那人走了以后,旁边卖杂货的刘婶凑过来说,那人姓张,跟孟天财沾着亲,你小心点。

江亚宁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回去跟江德福说了,江德福把报纸放下,说张宏图,我知道这人,以前在公社干过,后来调工商所去了。

他跟孟天财是表亲。

江亚宁说那怎么办。

江德福说你先别急,明天我去所里走一趟。

第二天江德福去了工商所,回来的时候脸色平常,说办妥了,增项也加了,没罚款。

江亚宁问怎么说的。

江德福说我跟他们所长聊了聊,张宏图也在场,我说亚宁铺子里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查随时查。

所长说老江你女儿不错,我们支持个体户。

张宏图在旁边没吭声。

江亚宁松了口气。江德福说你也别松太早,码头这地方人多眼杂,你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就多。江亚宁说我知道。

那之后江亚宁把账目做得更细了,每天进出货都记在本子上,月底盘一次。

曾福生来买虾皮的时候翻了两页,说你这账比我们信用社有些客户都清楚。

江亚宁说吃了亏,不敢马虎。

小满三岁那年,江亚宁把隔壁那间空铺子也租了下来,打通了,一边卖干货一边卖冰鲜。

又雇了刘婶帮忙看店。

韩兰英说你这摊子铺大了。

江亚宁说趁年轻多干点。

孟天柱的抚养费断断续续,有时候半年没消息,有时候忽然寄一笔。

江亚宁从不催,寄来就收着,不寄也不提。

小满问过爸爸去哪儿了,江亚宁说爸爸在外地工作。

小满说那他怎么不来看我。

江亚宁说忙。

小满哦了一声,跑去玩了。

江亚宁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想法。

但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孟天柱的不是。

韩兰英有次忍不住说孟天柱连个电话都没有,江亚宁说妈你别说了,小满听见不好。

江德福退休以后在院里种了几盆花,每天浇水剪枝,日子过得清闲。但江亚宁注意到他有时候翻那个笔记本,看完就锁进抽屉。她没问过。

04

旅游开发的消息是刘婶先传过来的。

说上面要在岛上搞旅游,码头这一片要改造,临街的铺面都值钱了。

江亚宁起初没当回事,后来陆续有人来问铺子租不租,出的价一个比一个高。

江亚宁跟江德福商量。

江德福说你先别急着租,看看规划怎么定。

果然过了两个月,正式文件下来,码头临街铺面统一改造,原租户优先续租,而且个体户带动就业的还有补贴。

江亚宁的铺子正好在规划线上。

曾福生来找她,说亚宁你这铺面现在值钱了,信用社可以给你做抵押贷款,你要不要扩大。

江亚宁说我想想。

回去跟江德福说了,江德福说贷款可以,但别贪大,一步一步来。

江亚宁贷了五万,把铺子重新装修了,前面卖货后面做小仓库,又注册了亚宁海产的商标,专门做包装好的干货礼盒。

旅游的人来了,礼盒卖得不错。

江亚宁又招了两个岛上的妇女帮忙,一个管包装一个管送货。

小满上小学了,成绩不错,就是性子有点闷。

江亚宁问她怎么了,小满说同学说她没爸爸。

江亚宁蹲下来看着女儿,说你有爸爸,他在外地。

小满说那别的小朋友怎么都有。

江亚宁说每家不一样,你有妈妈有外公外婆有舅舅,不少了。

小满想了想,点头。

江卫国跑运输经常路过,每次来都给小满带零食。

江卫国是江亚宁的哥哥,性子直,一直看孟天柱不顺眼。

有次喝了酒说当初就不该让妹妹嫁给他。

江亚宁说哥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江卫国说过去什么过去,他抚养费都不给,我找他单位去。

江亚宁拦住他,说别去,闹大了对小满不好。

江卫国憋着一口气没处撒,后来跑车路过孟天柱那个县,真去找了一趟。

回来说孟天柱又结婚了,找了个年轻的,看着比他小十来岁。

江亚宁正在包货,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说哦。

江卫国说你就这反应?

江亚宁说那还能怎么着,他结婚是他的事。

江卫国叹了口气。

江亚宁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离婚那天孟天柱提着旅行包站在门口的样子,嘴动了动没说话。

她当时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没有。

现在听说他又结婚了,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恨了,但也没那么大度。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逼自己睡觉。

第二天起来照常去铺子。日子还得过。

孟天柱那边,邓雪薇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邓雪薇在县城商场卖化妆品,三十岁了没结婚,家里催得急。

孟天柱穿着军装去相亲,看着挺精神。

邓雪薇问他怎么三十好几没成家,孟天柱说以前忙工作耽误了。

邓雪薇信了。

结婚以后邓雪薇才发现孟天柱手头紧。

工资不高,还要寄钱回老家。

邓雪薇问寄给谁,孟天柱说给爹妈。

后来邓雪薇收拾屋子翻出一张汇款单,收款人写的是魏文强。

邓雪薇问魏文强是谁,孟天柱说以前一个朋友,借了点钱。

邓雪薇说你不是说没欠债吗。

孟天柱说早还清了。

邓雪薇将信将疑,但日子还得过。

生了儿子孟浩以后,花销更大。

孟天柱调回邻县水产站当副职,听着好听,实际上没多少油水。

邓雪薇娘家催着买房,孟天柱说再等等。

等到岛上旅游开发的消息传过来,孟天柱坐不住了。

他知道江亚宁那间铺面值多少钱,也知道江德福在岛上的人脉。

他跟邓雪薇说回岛上看看老人,邓雪薇问哪个老人,孟天柱说我前妻的爸,对我一直不错。

邓雪薇心里别扭,但孟天柱说去了有正事,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上岛那天是个大晴天。

孟天柱穿了新衬衫,邓雪薇烫了卷发,孟浩穿着小海军服。

一家三口从船上下来,码头上的风裹着咸腥味,邓雪薇皱了皱鼻子。

孟天柱拎着两盒点心和一兜水果,径直往江家走。

江亚宁正蹲在院门口给小满系鞋带。

小满书包歪在肩膀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馒头。

江亚宁听见脚步声,手上没停。

小满抬头看了一眼,说妈,有人来了。

江亚宁把鞋带系好,拍了拍小满的裤腿,站起来。

孟天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笑了一下,说亚宁,好久不见。

邓雪薇在后面打量江亚宁,见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随便扎着,手上还沾着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江德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看见孟天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天柱来了,进来坐。

孟天柱把点心和水果递过去,说爸,来看看您。

江德福接了东西,往院里让。

邓雪薇跟着往里走,经过江亚宁身边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院墙上挂着的亚宁海产招牌,又扫了一眼江亚宁,没说话。

江亚宁也没说话,拉着小满往铺子方向走。

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孟天柱,问妈,那是谁。

江亚宁说一个熟人。

孟天柱在院里坐下,江德福给他倒了茶。

邓雪薇坐在旁边,孟浩在院子里追鸡。

孟天柱说了几句闲话,问江德福身体怎么样,江德福说还行。

孟天柱又问了韩兰英,江德福说去买菜了。

聊了一会儿,孟天柱把话往正事上引,说听说码头要改造,亚宁那铺子位置不错。

江德福喝了口茶,说是啊,托你的福。

孟天柱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江德福把茶杯放下,笑着说,你当年走了,其实是帮了江家。

孟天柱接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邓雪薇正在给孟浩擦嘴,动作也停了。

江德福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不走,天财那笔账就烂在亚宁铺子里,她哪有本钱翻身。

你走了,账清了,她从头干起,信用社肯帮她,街坊信她。

你说是不是帮了江家。

孟天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邓雪薇看看孟天柱又看看江德福,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05

院里安静了几秒。

孟浩追鸡追到墙角,鸡扑棱着翅膀飞上墙头,孟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

邓雪薇赶紧去抱孩子,孟天柱借着这个空当把茶杯放下,说爸你说笑了。

江德福没接话,起身给孟浩拿了块饼干。

孟天柱缓过劲来,说爸,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您和妈,顺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江德福说你说。

孟天柱说岛上旅游开发,我想回来做点生意,亚宁那铺面能不能分一块租给我,我出市场价。

江德福说铺面是亚宁的,你找她商量。孟天柱说亚宁那脾气您知道,我怕她不肯。江德福说那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怕她不肯。

孟天柱被噎了一下。

邓雪薇抱着孟浩过来打圆场,说爸,天柱也是想离您近点,好照应。

江德福看了邓雪薇一眼,说姑娘,你嫁给他之前知道他欠着账吗。

邓雪薇愣了一下,说什么账。

江德福没往下说,起身说我去看看亚宁铺子里忙不忙。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天柱你坐,中午在家吃饭。

孟天柱说好。

江德福走了以后,邓雪薇问孟天柱,什么账。

孟天柱说别听爸瞎说,早年做生意亏了点,早还了。

邓雪薇不信,但当着孩子面没再追问。

江亚宁在铺子里忙了一上午,包装礼盒的活儿赶着发走。

刘婶在旁边帮忙封箱,说刚才看见孟天柱了,带着个女的。

江亚宁说嗯。

刘婶说那女的穿得挺讲究。

刘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中午江亚宁没回去吃饭,让小满自己回去。

小满到家的时候孟天柱正在院里陪孟浩玩。

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江德福招手让她过来,说叫孟叔叔。

小满叫了一声,孟天柱伸手想摸她头,小满躲开了。

孟天柱的手悬在空中,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饭桌上韩兰英做了四个菜,孟天柱夸韩兰英手艺没变。

韩兰英没接话,给小满夹菜。

邓雪薇说阿姨这鱼做得真好吃。

韩兰英说亚宁晒的鱼干,她手艺好。

邓雪薇的笑僵了一下。

吃到一半,孟天柱又把租铺面的事提了。江德福说这事你得跟亚宁当面谈。孟天柱说行,下午我去找她。

下午江亚宁正在铺子里盘货,孟天柱进来了。

邓雪薇没跟来,在院里看孩子。

孟天柱在货架前转了一圈,说你这铺子弄得不错。

江亚宁说还行。

孟天柱说我想租一半,做海产批发,跟你这零售不冲突。

江亚宁把手里的账本合上,说这铺子是我一点点做起来的,不租。

孟天柱说你别急着回,我出市场价,比你零售赚得多。

江亚宁说孟天柱,当年天财赊的那批货,你替他还了吗。

孟天柱脸色变了,说那都多少年了。

江亚宁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魏文强写的收据和还款计划,每一笔都画着勾。

江亚宁说八百多块,我替你还的,魏文强后来找我要,我认了。

你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天财的账你负责,你走了,账烂在我这儿。

孟天柱盯着那些收据看了好一会儿,说这钱我还你。

江亚宁说不用,我早还清了,我就是让你知道,这铺子怎么来的。

孟天柱说那你到底租不租。

江亚宁说不租,你找别处去。

孟天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亚宁,小满的抚养费我后面补上。江亚宁没抬头,说随你。

孟天柱回到江家院里,邓雪薇正抱着孟浩坐在葡萄架下面。

邓雪薇见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孟天柱说没事。

邓雪薇说那个铺面的事呢。

孟天柱说她不租。

邓雪薇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一个女人你都谈不下来。

孟天柱没吭声。

邓雪薇又说,她那个铺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破破烂烂的。

孟天柱忽然说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邓雪薇愣了,说孟天柱你冲谁呢。

两人在院里低声吵了几句,韩兰英在屋里听见了,没出来。

晚上江亚宁回去,小满已经睡了。

韩兰英说孟天柱两口子好像闹别扭了。

江亚宁说不管他们的事。

江德福在书房里看报纸,见江亚宁进来,说今天你回得对。

江亚宁说爸,你白天那话什么意思。

江德福把报纸放下,说孟天柱当年要是不走,单位那摊子事他兜不住,我也得跟着兜。

他走了,我退了,你从头干起,反倒清净。

江亚宁说那你提前退休是因为这事。

江德福说一半一半。

江亚宁没再问。她回屋看了看小满,女儿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脚底下。江亚宁把被子拉上来,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06

第二天上午,邓雪薇自己来铺子里找江亚宁。

江亚宁正在给一个旅游团包装礼盒,刘婶在旁边帮忙。

邓雪薇站在柜台外面,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小包,跟铺子里的纸箱和泡沫箱格格不入。

江亚宁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买东西还是找人。邓雪薇说找你聊聊。江亚宁把手里的胶带放下,让刘婶看着,把邓雪薇领到后面仓库。

邓雪薇在仓库里找了个塑料凳坐下,看了看四周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箱,说你这铺子规模不小。

江亚宁靠在货架上,说什么事。

邓雪薇说天柱想租你的铺面,你不肯,我想知道为什么。

江亚宁说昨天跟他说了,这铺子是我一点点做起来的,不租。邓雪薇说我们可以出高价。江亚宁说不关钱的事。邓雪薇说那关什么事。

江亚宁没接话。

邓雪薇又说,你也知道,天柱现在在邻县当副职,我们想回岛上发展,你总不能挡着吧。

江亚宁说岛上的铺面多的是,你们找别处去,我没挡谁。

邓雪薇站起来,在仓库里走了两步,说亚宁姐,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铺面租给我们,你收租金,省心省力,不是挺好。

江亚宁说谢谢你好意,我不需要省心。

邓雪薇脸色不太好看,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江亚宁说我不是油盐不进,我是吃够了一次亏,不想吃第二次。

邓雪薇说什么意思。

江亚宁说你去问孟天柱。

两人从仓库出来,小满正好放学回来。

小满看见邓雪薇站在铺子里,又看见她妈脸色不对,书包都没放就走过来了。

邓雪薇看了小满一眼,说这是你女儿?

江亚宁说是。

邓雪薇笑了一下,说挺机灵的,就是可惜没个弟弟。

江亚宁的脸沉下来。

小满仰头看着邓雪薇,说阿姨,我有弟弟。

邓雪薇说哦?

小满说孟浩就是我弟弟。

邓雪薇的笑僵在脸上。

小满又说,不过我不喜欢他爸爸。

江亚宁拉了小满一把,说小满,去后面写作业。

小满看了邓雪薇一眼,背着手往里走。

邓雪薇脸上挂不住,说这孩子说话真冲。

江亚宁说孩子说实话,你多担待。

邓雪薇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江亚宁,你别以为天柱非得求你。江亚宁说我没以为,你慢走。

邓雪薇走了以后,刘婶凑过来问没事吧。江亚宁说没事,把礼盒封完。

邓雪薇回去跟孟天柱发了一通脾气。

孟天柱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抽烟,邓雪薇把包往床上一摔,说你前妻什么态度,你那女儿什么态度。

孟天柱说小满说什么了。

邓雪薇学了一遍,孟天柱把烟掐了,说小满还是个孩子。

邓雪薇说孩子才说真话呢,你到底欠她们什么了。

邓雪薇说江亚宁让我问你,我正好也想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孟天柱说你别听她挑拨。

邓雪薇说那你告诉我,魏文强是谁。

孟天柱说以前一个朋友。

邓雪薇说朋友你给他寄钱?

孟天柱说做生意的往来。

邓雪薇盯着他看了半天,说孟天柱,你要是骗我,咱们这日子没法过。孟天柱把烟盒往桌上一扔,说你想多了。

邓雪薇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抱着孟浩坐在床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孟天柱从结婚到现在,钱上一直紧巴巴的,她以为是他工资低,现在看未必。

她忽然想起结婚前孟天柱说过一句话,说以前的日子过得糊涂。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下午孟天柱又去了江家,这回找的是江德福。

江德福在院里浇花,孟天柱站在旁边,说爸,我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铺面。

江德福说还有什么。

孟天柱说我欠了魏文强一些钱,还没还完,他想让我在岛上给他找个门路。

江德福把水壶放下,说天柱,你欠的账不止魏文强吧。

孟天柱低下头。

江德福说当年你跟亚宁离婚,协议上写着你负责天财的账,你走了,账是亚宁还的。

这事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今天你既然回来了,我把话说清楚。

孟天柱说爸,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江德福说你现在也不老。

孟天柱说我想弥补。

江德福说怎么弥补。

孟天柱说铺面的事,我想跟亚宁合伙,赚了钱先还她的账。

江德福摇了摇头,说天柱,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亚宁不缺你那点钱,她缺的是你当年该有的担当。

你现在回来,嘴上说弥补,心里想的还是自己的生意。

孟天柱张了张嘴,江德福摆摆手,说你去吧,铺面的事不要再提了。

孟天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江德福继续浇花,水壶嘴对准花根,浇得很慢。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