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猴人最近可别瞎折腾,几个月内兜里的底子容易漏个精光,家里老辈留下的账得赶紧理清,免得牵连小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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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永强把存折摔在桌上,手指头戳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八万块,一分不剩。

赵玉梅把碗摔了,瓷片溅了一地。

他属猴,今年五十六,听人说本命年犯太岁不宜折腾,他偏不信邪。

岳父赵仁德坐在藤椅上直喘气,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账、账”。

魏永强还没缓过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掏出一张发黄的收据,上头有岳父的签名和私章。

来人撂下话:老辈欠的账不结清,你儿子的婚事也别想消停。



01

小卖部的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卡了一下,魏永强用力往上提了一把,铁皮哗啦一声弹上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货架上一排落灰的方便面箱子挪到显眼位置,又把冰柜温度调低了一档。

对面十字路口那家连锁超市开业快俩月了,红底黄字的招牌支棱得老高,门口天天排长队,他这个开了十几年的小店,流水一天不如一天。

前天营业额两百八,昨天三百一,今天到下午四点才卖了一百二。

魏永强坐在柜台后面的马扎上,拿圆珠笔在记账本上划拉,算来算去,刨去房租水电,这个月连进货的钱都凑不齐。

正烦着,供货商老贾的皮卡车在门口刹住了。

老贾这人以前见面先递烟,今天推开车门下来,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他走进店里,也没坐,拿手拍了拍柜台上的灰,说老魏,上批货的款子拖了快一个月了,五千三,你给结了吧。

魏永强脸上赔着笑,从冰柜里拿了瓶冰红茶递过去,说贾哥你再宽限几天,对面那超市把人都吸走了,我周转不开。

老贾没接那瓶水,拿手指头敲了两下柜台,说下周我再来,到时候连下批货的订金一块儿算。

人走了以后,魏永强把那瓶冰红茶拧开自己灌了半瓶,凉水顺着嗓子眼下去,胃里一阵发紧。

他摸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俊茂”两个字,手指头悬在上头半天没按下去。

儿子在城里送快递,一个月挣六千多,租房子吃饭去掉一半,年底还要结婚。

上礼拜带对象小傅回来吃饭,姑娘话不多,挺懂事,帮着赵玉梅在厨房忙了一下午。

可人家爹妈后来托媒人递了话,彩礼八万八,少一分不松口。

魏永强挂了电话,把记账本合上塞进抽屉。

赵玉梅晚上从超市理货回来,煮了锅挂面,卧了俩鸡蛋,端上桌的时候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他挑了两筷子面,说没事,生意淡季。

赵玉梅没再问,低头吃了半碗,忽然说俊茂今天打电话了,说小傅她妈问彩礼的事能不能定下来。

魏永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定定定,我上哪儿变八万八去。

赵玉梅也把碗推开了,说那你倒是想办法啊,光搁家里横算什么本事。

两口子对坐着生闷气,挂面在碗里坨成了一团。

第二天上午,常来买烟的老主顾朱卫东晃悠进店里,要了包红塔山,拆开点上一根,靠在冰柜边上没走。

他吐了口烟,说老魏,你这店我看悬了,对面那超市连鸡蛋都比你便宜两毛。

魏永强苦笑,说凑合活着呗。

朱卫东凑近了半步,压着嗓子说,我认识个搞投资的,做充电宝租赁,商场里那种,投八万,三个月回本,往后每月净分三四千。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上头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签约仪式上握手,背景板写着“战略合作”四个大字。

魏永强瞅了一眼,嘴上说不靠谱吧,心里却像有人拿鸡毛掸子扫了一下。

八万,三个月回本,往后每月三四千。

他脑子里自动算了一笔账,一年就是四万多,两年小十万。

朱卫东把烟头摁灭在柜台边的易拉罐里,说你自己琢磨,我投了五万,上个月真到账一千八。

他从微信里翻出转账记录怼到魏永强眼皮底下。

魏永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当天夜里赵玉梅上夜班不在家,魏永强翻出存折,就压在衣柜最底下那件旧棉袄口袋里。

八万两千块,死期,还有俩月到期。

他攥着存折在床边坐了半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跟自己说,就试一把,赚了钱把彩礼给了,再把老贾的货款结了,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银行,提前支取,柜员问了两遍确认要取吗,他点了两下头。

钱转过去头半个月,魏永强天天看手机,对方倒是痛快,真给他返了两千块,备注写着“首月分红”。

他攥着那两千块钱在店里转了两圈,先给赵玉梅买了件新棉袄,说是店里清仓便宜货。

赵玉梅试了试挺合身,问他哪来的钱,他说攒的私房钱。

赵玉梅白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魏永强胆子大了,又跟老贾赊了批年货,把货款挪出来五万追加进去。

朱卫东又来了两回,拍着他肩膀说老魏你算是上道了。

第二个月分红日到了,手机没动静。

魏永强给朱卫东发微信,没回。

打电话,关机。

他跑到朱卫东住的那栋老楼底下,敲了半天门,邻居探出头说搬走了,前两天连夜搬的。

魏永强又按朱卫东给的那个地址找过去,是个写字楼八层,门口挂着“鑫达科技”的铜牌,可玻璃门从外面锁着,里头桌椅电脑全搬空了,地上只剩几团废纸和一根拖把。

他扒着门缝往里看,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腿一软,蹲在了消防通道的台阶上。

抽完半包烟,魏永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摸出手机给赵玉梅打电话,响了两声又摁了。

他沿着马路走了四站地回家,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

02

赵玉梅是第三天发现存折不见了的。

她那天轮休,想把存折翻出来看看到期没有,结果棉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连个纸片都没摸着。

她把衣柜里的东西全扒拉到床上,蹲在地上愣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魏永强在店里正给一个老太太拿酱油,赵玉梅推门进来,脸色白得跟货架上的盐袋子似的。

她没吵也没嚷,把手机递到魏永强眼前,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八块两毛。

魏永强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滑了,他搁下瓶子,把老太太打发走,拉下卷帘门。

店里一下子暗了,只有冰柜的灯还亮着,照得两个人的脸青白青白的。

赵玉梅问他钱呢。

魏永强支支吾吾说了投资的事,说到朱卫东跑了的时候,赵玉梅抄起柜台上的不锈钢保温杯就砸了过去,没砸着人,哐当一声撞在货架上,一箱方便面翻下来撒了一地。

赵玉梅蹲在面饼堆里哭,一边哭一边骂,说那是咱俩攒了五年的钱,你连个屁都不放就扔出去了,魏永强你还是个人吗。

魏永强蹲在旁边捡方便面,捡着捡着自己眼圈也红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我寻思能赚点给俊茂凑彩礼。

赵玉梅哭够了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往地上一摔,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扭头就走。

魏永强追到门口,看她拦了辆三轮车往娘家方向去了。

他站在马路边上,大太阳晒得脑门子冒油,货架上的方便面还撒了一地没收拾。

赵玉梅在娘家待了两天。

赵仁德坐在堂屋藤椅上看电视,音量开得老大,赵玉梅在厨房帮薛红梅择菜,择着择着眼泪就掉菜盆里了。

薛红梅耳朵背,没听见闺女抽鼻子,倒是赵仁德在堂屋里喊了一嗓子,玉梅,你来。

赵玉梅擦了把脸过去,赵仁德把电视静了音,问,永强欺负你了?

赵玉梅摇头。

赵仁德又问,钱丢了?

赵玉梅眼泪又下来了,点了下头。

赵仁德没再问,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账啊,都是账。

赵玉梅以为她爸说胡话,没往心里去。

当天晚上魏永强拎着两箱牛奶上门赔不是,赵玉梅晾了他半个钟头,最后还是跟他回去了。

到家第二天下午,魏永强正蹲在店里理货,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下来个中年男人,中等个儿,夹着个皮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走进店里四下看了看,问,魏永强?

魏永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是,您哪位。

来人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钱贵,做建材的。

魏永强接过来看了看,没想起跟这人有什么交道。

钱贵没绕弯子,从皮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头装着一张发黄的纸片,边角都卷了。

他把纸片隔着柜台推过来,说,你看看这个。

魏永强拿起来一瞅,是一张收据,上头写着“今收到钱有福同志互助金叁仟陆佰元整”,落款处盖着街道工厂财务专用章,经手人签名是“赵仁德”,日期是一九九三年四月。

魏永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明白。

钱贵拿手指头点了点收据上的签名,说赵仁德是你老丈人吧。

魏永强说是。

钱贵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说这钱是我爸当年存厂里的互助金,厂子倒闭了没人管,我找了好些年才找着经手人。

连本带利算下来五万出头,你给结一下。

魏永强脑子嗡了一声,说这收据上写的是收到钱有福的钱,怎么成了我老丈人欠你们钱?

钱贵笑了一下,说你自己回去问问老爷子就明白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又回过头来,说你们家魏俊茂在城南快递站上班是吧,我建材店就在隔壁街,巧了。

说完拉开车门走了。

魏永强攥着那张收据在店里站了足足五分钟。

赵玉梅下班过来送饭,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他把收据递过去,赵玉梅看了半天,说这签名是我爸的字。

两口子饭也没吃,骑上电动车就往赵仁德家赶。



03

赵仁德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收据看了半天。

薛红梅坐在旁边择韭菜,耳朵虽然背,眼睛没闲着,瞅着老头子的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赵仁德把收据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最后搁在膝盖上,嘴里念叨,钱有福,钱有福。

赵玉梅问,爸你认得这人?

赵仁德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说记不清了,时间太长了。

他拿手指头搓着收据的边角,忽然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魏永强一把扶住他。

赵仁德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缓过劲来,说没事,蹲厕所蹲猛了。

他回到藤椅上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里头正播天气预报,他忽然说了一句,钱有福调走了,调到外地去了,走之前借了钱没还。

赵玉梅问,那这收据上怎么写的收到他的钱?

赵仁德皱了半天眉头,说记不清了,脑子乱。

他拿手拍了两下脑门,拍得啪啪响。

薛红梅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别拍了,越拍越糊涂。

从赵仁德家出来,魏永强骑电动车带着赵玉梅往回走。

赵玉梅在后座上搂着他腰,半天没吭声,快到小区门口了才说,我爸这辈子跟账本打了一辈子交道,退休前在厂里管了十几年互助金,从来没出过差错。

魏永强说那他怎么连这点事都说不明白。

赵玉梅说,你没看他前阵子站都站不稳了,医生说脑子萎缩,时清楚时糊涂。

她顿了一下又说,可五万块不是小数,我爸要真欠了人家钱,咱得认。

魏永强没接话。

他心里翻了个个儿,八万刚打了水漂,又冒出五万来,小卖部的货还是赊的,俊茂的彩礼还悬着。

他忽然想起钱贵临走时说的那句话,魏俊茂在快递站上班,他建材店在隔壁街。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递话,他拿不准。

当天晚上魏俊茂从城里回来了,进门把头盔往鞋柜上一扔,说妈,小傅她妈问咱家到底什么情况,彩礼的事能不能给个准话。

赵玉梅在厨房炒菜,没吭声。

魏永强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魏俊茂走过去说,爸,我跟你说话呢。

魏永强把手机放下,说正凑呢,急什么。

魏俊茂说都入冬了还不急?

小傅她妈说再没准话就拉倒。

魏永强火气上来了,站起来说拉倒就拉倒,你老子我还欠着五万块外债呢。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赵玉梅从厨房冲出来瞪着他。

魏俊茂愣了两秒,说五万块外债?

什么外债?

赵玉梅把事情说了,说到钱贵上门要钱、收据上有赵仁德签名的时候,魏俊茂一屁股坐在餐椅上,说姥爷欠人家钱?

赵玉梅说还没弄清楚。

魏俊茂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忽然说,爸,那个钱贵是不是在城南建材市场开店?

魏俊茂拍了下大腿,说我认识他,就上个月,他们建材店原来用我送快递,后来换了别家,我还纳闷呢,怎么突然不用我了。

他挠了挠头,说怪不得,这是故意整我。

魏永强心里咯噔一下。

要真是这样,那钱贵上门讨债就不光是讨债的事了。

赵玉梅拿铲子敲了两下锅沿,说都别猜了,明天去我爸那儿把账本找出来看看,他管了一辈子账,不可能连张条子都不留。

薛红梅那天说的那句话她记住了,铁盒子,床底下。

04

第二天一早魏永强两口子又去了赵仁德家。

赵仁德还没起床,薛红梅在厨房熬粥,赵玉梅凑到她妈耳朵边大声喊,妈,我爸那个铁盒子放哪儿了?

薛红梅拿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说床底下,最里头,拿旧棉鞋挡着呢。

赵玉梅进了卧室,赵仁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谁来了。

赵玉梅说我跟永强,您睡您的。

她蹲下来往床底下看,里头塞着旧棉鞋、纸箱子、几个塑料盆,扒拉了半天,手指头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使劲往外一拽,一个铁皮盒子从灰尘里滚出来,巴掌大,锈得盖子上全是红褐色的疙瘩,锁扣也锈死了。

魏永强找了把改锥,撬了两下没撬开,又拿锤子敲了两下,锈渣簌簌往下掉。

赵仁德被吵醒了,坐起来揉眼睛,看见魏永强手里的铁盒子,愣了几秒,忽然说,那是我装账本的。

盒子终于撬开了。

里头用塑料袋裹着,塑料袋都发脆了,一碰就碎成片。

最上头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账本,用白线装订的,封面上拿圆珠笔写着“互助金往来”四个字。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小楷,日期、姓名、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赵玉梅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九九三年三月,钱有福调往外省,借互助金叁仟陆佰元整,言明调走前归还,到期未还。

底下又用红笔添了一行:此人未还,我先垫上,其余职工存款已结清。

落款日期是一九九三年五月,签名赵仁德。

赵玉梅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给魏永强。

魏永强看着那行红字,半天没说话。

赵仁德坐在床上穿袜子,穿了一只忽然停住了,说我想起来了,钱有福,四川人,调回老家之前借了三千六,说安顿好了就寄回来,后来一直没寄。

厂里其他职工的钱不能欠,我自己拿工资垫的,垫了一年多才垫齐。

他系上袜子带,又说,那个收据是我后来去四川找他要钱的时候写的,他推三阻四,我就让他写了个还款承诺,按了手印。

魏永强赶紧在铁盒子里翻,果然在账本夹层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打开一看,是钱有福亲笔写的:“今借到赵仁德同志人民币叁仟陆佰元整,定于壹年内归还。借款人钱有福,一九九三年五月。”底下按了个红手印,指纹清清楚楚。

赵玉梅长出了一口气,说我就说我爸不能欠人家钱。

魏永强把账本和承诺书拍了照片,把原件收好,说我去找钱贵,当面跟他说清楚。

赵仁德在后面喊了一句,钱有福还我钱了没有?

赵玉梅回头大声说,没还,他儿子来要钱。

赵仁德哦了一声,说那他儿子不讲理。

魏永强骑电动车去了城南建材市场。

钱贵的店门脸不小,摆着各种瓷砖样品,钱贵正跟一个客户谈价,看见魏永强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永强把账本和承诺书往他面前一放,说你自己看,我老丈人当年自己掏钱垫的,你爹到现在没还。

钱贵拿起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说这账本是你老丈人自己写的,谁晓得真假。

他把那张收据又拍出来,说这个有公章有签名,是铁证。

魏永强说收据上写的是收到你爹的钱,说明是你爹存的,我老丈人经手的,后来你爹借走了没还,这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钱贵把账本往桌上一推,说我不跟你扯这些,要么还钱,要么咱法庭上见。

他把魏永强轰了出去,临关门补了一句,回去问问你儿子,得罪谁不好得罪我。

魏永强站在建材市场门口,风刮得脸生疼。他掏出手机想给魏俊茂打电话,想想又揣回去了。这事儿不能光凭账本,得找当年的人证。



05

魏永强按账本上记的地址,找到城北一片老家属院。

冯三江住三楼,门开着,老头正拿改锥修一把旧椅子。

魏永强自报家门,说是赵仁德的女婿。

冯三江放下改锥,摘了老花镜,说赵仁德?

老赵还活着呢?

魏永强说活着,就是脑子不太好了。

冯三江把他让进屋,倒了一杯茶,说当年我跟老赵一个办公室,他管互助金,我管工会,那钱有福的事我有印象。

冯三江点了根烟,说钱有福是车间小组长,能说会道,调令下来之前跟老赵借了三千六,说回老家安置好就还。

老赵这人实在,当天就从互助金里支了。

结果人一走没了音信。

后来厂里其他职工要用钱,老赵拿不出,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

最后他从自家存折上取了钱,一笔一笔给人家结清了。

冯三江弹了弹烟灰,说那会儿三千六可不是小数,老赵攒了好几年才攒下。

为这事他老婆跟他吵了一架,老赵就说了一句,人家信我我才管这摊子事,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魏永强问冯三江能不能给他作个证。

冯三江说作证没问题,当年经手的不光我一个,老孙、老刘都还在,你去找他们,都记得这事。

他又说,钱有福后来在四川那边混得不错,我听说九十年代末他还托人带话回来,说欠老赵的钱等他手头宽裕了再还,老赵没搭理他,说这人说话没准头,不指望了。

魏永强心里有了底。

他又跑了老孙和老刘家,两个老人都七十多了,脑子还清楚,说的跟冯三江对得上。

他拿手机录了音,又请三位老人在一张情况说明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忙完这些天都擦黑了,他蹲在路边吃了碗拉面,给赵玉梅打了个电话,说证据齐了。

第二天魏永强又去找钱贵。

这回他没进店,在建材市场门口等着,钱贵下午出来抽烟,魏永强把录音放了一遍,又把三位老人的签名情况说明递过去。

钱贵抽着烟听完了,烟头扔地上拿脚碾了碾,说三个老头的话能当证据?

魏永强说行,那咱上法庭,我正好把账本和你爹写的承诺书一块儿交给法官。

钱贵脸色沉下来,盯着魏永强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说老魏,你儿子在我这片送快递的时候,我可没少照顾他生意。

魏永强说一码归一码,你爹借的钱没还,我老丈人垫的,这事走到天边也是这个理。

钱贵把烟屁股往垃圾桶里一弹,说行,你等着。扭头进了店,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魏永强以为他还要拖,没想到过了三天,钱贵主动打来电话,约他到社区调解室谈。

调解员老罗是个退休的街道干部,圆脸秃顶,说话慢条斯理。

他把双方让进屋,泡了两杯茶,说情况我都听说了,今天咱把话摊开,能谈拢最好,谈不拢再走别的路。

钱贵带了张律师写的条子,列了几条,大意是收据为凭,赵仁德欠钱有福的钱。

魏永强把账本、承诺书、三位老人的证言一字排开,老罗一样一样看过去,又拿手机把承诺书拍了照,放大看了手印和日期,说小钱,这承诺书是你父亲的字迹,你认不认?

钱贵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说字是我爸的字,可我爸后来还了也说不定。

老罗说那你还钱有凭证吗?

钱贵不吭声了。

老罗把茶杯盖子掀开又盖上,说小钱,你爹当年借了钱没还,赵仁德自己垫上了,几十年没找你们家要过一分。

现在你拿着收据上门要钱,说句不好听的,这叫恩将仇报。

钱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把条子收起来塞进包里,说那本金总得还吧,利息我不要了,本金三千六,加这么多年物价涨的,给两万行了吧。

魏永强刚想说话,老罗摆摆手,说按银行定期利息算,连本带利四万八,一分不能少。

你要是不认,那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判决下来该多少是多少,你还得搭上诉讼费。

钱贵咬着后槽牙想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四万八。

他当场用手机转了账,走的时候没跟魏永强打招呼,到门口回过头,说老魏,你儿子那快递生意,往后自己悠着点。

魏永强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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