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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停在医院夜间转运流程图上。陆行指着两栋楼之间的连线,问沈知夏:“如果夜里断网,备用调度由谁启动?病人和标本不能在走廊里等系统自己醒过来。”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沈知夏刚要翻资料,陆行的手机亮了,是程砚发来的盖章通知:即日起撤销他的技术负责人岗位,当天交还门禁和公司设备。
陆行把手机推到妻子面前。沈知夏没有接,只把会议资料翻回报价页:“先把这一标讲完,其他事晚上说。”
他按住那页纸,抬头看着她:“看来是我多余了。”
程砚坐在长桌另一端,笔尖停在记录本上。沈知夏皱眉:“现在离开标只有三天,你非要在会上谈这个?”
“通知要求我今天交还门禁。”陆行把手机转向在场的人,“你们继续讨论的,是以后由谁负责的方案。”
沈知夏终于看了一眼屏幕:“岗位调整是我批准的。通知本来打算会后发,程砚提前了一点。”
陆行原以为至少要追问她是否知情。原来撤职是她批准的,要他留下讲完这一标的也是她。他反倒不用再猜:“我知道了。那剩余议程交给新负责人。”
沈知夏的手还压在报价页上:“你把技术部分讲完。流程是你搭的,临时换人只会耽误大家。”
“新负责人是谁?”陆行问。程砚抬起头,沈知夏看了他一眼:“程砚接手统筹,技术问题由团队一起解决。”
陆行把投影笔放到程砚面前:“那就请程负责人从断网应急路径讲起。我刚才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程砚起身走到屏幕旁,把流程图切到报价汇总。他说供应商的控制器有自动恢复功能,院方更关心总价和工期,细枝末节可以留到实施时确认。
坐在后排的实施主管老周问:“两栋楼的控制器同时掉线,值班员先听谁的指令?原来那张人工切换表还用吗?”
程砚翻了一页,又翻回去:“系统会自动重连,双线路同时中断的概率很低。我们的报价已经给了院方很大诚意。”
老周没有坐下:“我问的是,真断了谁接管。我排夜班,总得告诉人该拿哪份表。”
几个人望向陆行。过去每逢这种时候,他会报出备用流程的页码,再把程砚没说完的话补齐。这次他合上电脑,屏幕上的流程图随之定格。
“通知已经生效。”陆行说,“我不再替这份方案作技术确认。”
沈知夏让老周先坐下,转向程砚:“把问题记下来,今天给我明确答复。”程砚点头,却没再碰投影笔。
陆行站起来收自己的水杯。会议资料属于公司,他留在桌上;那本写满现场故障记录的私人笔记,他收进包里。
沈知夏跟着起身:“你要走,也得把事情说清楚。四千八百万的项目,不可能因为一条人事通知就停下来。”
“项目可以继续。”陆行看向桌上的流程图,“今晚我按通知交接。明天由你们决定交什么方案,谁签技术承诺。”
她示意其他人休会,自己先走到门外。陆行出来时,她正靠在走廊窗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报价。
“我原想回家再跟你谈岗位。”她说,“程砚现在需要一个能对外推进的身份,你做现场,照样能把技术盯住。”
“以什么身份盯?”陆行问,“我没有岗位,没有签字权,出了问题还要接电话。你批的时候,想过这个顺序吗?”
沈知夏把资料抱紧:“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这次调整关系到公司,不是针对你。我们一起做了六年,你会让我在开标前难堪?”
陆行没有回答那六年。他问她:“刚才老周的问题,你听见了吗?你让程砚负责,就要让他给值班员一个能执行的答案。”
她说自己会督促程砚,随后放低声音:“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回家慢慢谈。”
“今晚需要完成交接。”陆行看了一眼通知上的期限,“你让行政把清单发我。吃饭等你把项目责任定清楚再说。”
电梯门开了,他往里走。沈知夏站在原地,没有再用夫妻之间的称呼留他。门合上前,她只说:“交接会上我会在。”
陆行下楼时收到老周的消息,问夜班表是否还按旧版培训。陆行回了一个电话:“今晚先别换表。让程砚给你正式指令,写清批准人。”
老周沉默片刻:“你连这句都不能替他说了?”
“可以告诉你旧表在哪里,不能告诉你公司明天会采用哪份。”陆行说,“那是新负责人该作的决定。”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大厅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门禁卡。卡还能刷过闸机,通知却已经把他的名字从岗位上撤了。他把卡收好,等晚上按清单交还。
晚上的交接会换到了项目办公室。陆行到时,电脑、门禁卡和一摞项目资料已经摆在桌上;沈知夏坐在主位,程砚正和行政核对清单。
老周把手机递给陆行看。发给医院客户的答辩联络表上,技术负责人一栏仍是“陆行”,旁边写着他的号码。
陆行没有接手机,直接问程砚:“这份表什么时候发的?”
“下午会后。”程砚答得很快,“只是沿用上一版联系人。三天后就开标,现在改,会让院方觉得我们内部不稳。”
“我下午已经离任。”陆行说,“请把我的名字和号码从所有对外材料里撤下,也请院方确认新的技术联系人。”
程砚把笔放下:“你不带走资料、不参加答辩,这些都可以。但客户认识你,联络表留个熟人名字,对项目没坏处。”
陆行看向沈知夏:“通知是你批准的,对外负责人也该由你确认。我想听你当着大家说,院方以后遇到技术问题找谁。”
沈知夏抬手让行政停下。她看了那份联络表,问程砚:“你发出去之前,为什么没改?”
“客户上周刚跟陆工谈过转运路线。”程砚说,“换成我,他们一定追问。我打算等标书提交后再解释。”
“那这三天他们打电话过来,我该怎么答?”陆行问。
程砚说:“你帮忙接一下,复杂问题转给我们。你和知夏的关系又不会因为一份通知变。”
陆行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朝上:“院方上一次找我,是问断网时能否保证不断运。我如果接电话,说‘能’,就是替你们背书;说‘不能’,又与联络表上的负责人身份冲突。”
老周望向沈知夏。他手里拿着夜班培训表,只有技术负责人确定下来,才好决定让谁向操作员解释切换步骤。
沈知夏没有让陆行回答客户。她把联络表推还给程砚:“现在改。给院方发正式说明,技术负责人由你接任,实施问题找老周。”
程砚脸色变了:“沈总,这会影响他们对团队的判断。”
“岗位是我批准调整的。”沈知夏说,“不能让陆行的名字继续替这个决定挡着。你以负责人的身份说明。”
陆行等程砚在电脑上改完,把抄送自己的邮件打开。新联络表写了程砚和老周的联系方式,也明确陆行不再代表公司作技术承诺。
他逐项交还公司电脑、测试账号和门禁卡。留在服务器里的图纸、记录和流程版本,行政按清单确认了位置;他没有复制项目文件,也没有带走客户资料。
轮到那本私人笔记时,程砚问能不能借看。陆行翻到封面,里面是他历年在不同现场写的故障心得:“这不是公司的项目记录。项目需要的版本都在服务器上。”
沈知夏看过交接清单,示意行政记录。陆行又提出一项:“离任后我可以接受外部工作。请把这个也写进确认里,免得有人以为我还随时待命。”
程砚先开口:“你该不会已经联系了别家入围企业?”
“我还没有。”陆行说,“正因为要把界限说清楚,我才在联系任何人之前提出。”
沈知夏在确认页上签了名:“公司不限制你接受外部工作。保密义务仍按原约定执行,你也不能使用公司的投标资料。”
“可以。”陆行在交接人一栏签字。行政把双方各自留存的确认页分开,桌上的设备和卡都归进公司那一边。
会议快结束时,老周收到院方代表发给各入围企业的补充要求。除了原有技术答辩,开标日还要现场抽取故障条件,演示系统恢复。
程砚读完邮件,指节敲了敲桌面:“随机故障?他们之前没有提。”
老周把邮件投到屏幕上。条件写得很清楚:使用现场给定的中断点,计时记录任务恢复过程,并说明未恢复任务如何处置。
沈知夏问程砚:“备用路径的答复,今晚能给我吗?”
“我会找供应商确认自动恢复的时间。”程砚说,“他们的设备说明书有指标,演示按说明准备就行。”
老周想起下午的问题,低声说:“说明书里的单点掉线,跟两栋楼一起断不一样。”
程砚转向他:“那你把最坏情况列出来,我和供应商逐项核。”老周拿起笔,这回没有再向陆行求助。
陆行合上交接清单:“客户既然要求随机演示,你们要准备的答案比报价页上那句‘自动恢复’更具体。”
他说完便起身。沈知夏送他到办公室门外,问他今晚回不回家。
“会回去拿换洗衣服。”陆行说,“项目已经交完,家里的事我们另找时间谈。”
“你真要去别的公司?”她问。
“刚才签的是我可以选择工作。”陆行看着她,“选不选、去哪儿,我会自己决定。”
他走出办公楼,在门口拨通许岚的电话。两人上次在项目复盘会上为恢复时间吵得很凶,他知道她不会因为同情就给他位置。
电话响了几声,许岚接起:“陆行?这么晚,什么事?”
“我今天结束原公司的任职。”他说,“你们也入围医院项目。如果需要现场恢复方面的短期顾问,我想明天用你们自己的设备试做一次。”
许岚问得直接:“你手里有没有原公司的方案?”
“没有,也不会给你。我交接完了,只带着自己的经验。”
电话那端停了两秒。许岚说:“明早九点来测试场。我准备设备,你先做事。夫妻之间和你原公司的争执,我不听。”
陆行答应下来。挂电话前,许岚又补了一句:“做得出来再谈聘用,做不出来,你也照样可以走。”
夜风吹过空了的卡套。陆行把它塞进包里,回家取衣服前,先给许岚发了自己的姓名和可到场时间,没有附上任何项目文件。
次日九点,陆行到了许岚公司的测试场。她带他穿过一排货架,指向两台调度柜和模拟病区的终端:“设备是我们自己采购的,数据也是我们做的。你先看它会在哪儿失败。”
陆行没有急着动机器。他让操作员小韩正常提交一批转运任务,观察任务从病区到电梯口、再到接收点的排队顺序。
许岚站在旁边:“昨天电话里说好,今天只谈这套系统。你原公司的报价、配置和内部讨论,都不用提。”
“我明白。”陆行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队列,“先把夜间值守人数调成两人,任务量按高峰的七成走。太空的场景测不出接管会卡在哪里。”
小韩照做。十几条任务进来后,陆行挑出一条需优先转运的标本任务,问她:“如果屏幕不更新,你靠什么知道它还没到?”
“电话问接收点,再查纸质签收。”小韩说,“不过现在供应商说,断线后系统会自己补传。”
“先按它说的试。”陆行让供应商工程师在场,也请他说明操作步骤。工程师打开产品说明,指出自动重连和任务补传两项功能。
第一轮只断开一条线路。不到半分钟,终端恢复,队列里的任务陆续出现。工程师松了口气,小韩也觉得刚才的担心多余。
陆行没有评价。他请工程师把两栋楼之间的两条通信线路同时断开,再让小韩继续提交任务,直到接收点和发送点都各自积了待处理单。
工程师提醒:“这超出一般单点故障范围。医院有机房冗余,不会轻易同时断两条。”
“客户要求随机故障演示。”许岚看着他,“这套设备若有边界,今天就告诉我们。”
工程师同意测试。两条线路一断,屏幕上的进度停在同一秒。小韩手里的终端却还允许录入新任务,她试着提交,任务显示‘待同步’。
几分钟后,线路接回。调度柜重新上线,一部分任务恢复了顺序;另一部分停在发送端,接收端没有记录。说明书上标注的自动补传没有覆盖这批单。
工程师检查日志,说两个终端同时保留了本地队列,重连时出现冲突,需要他手动处理。许岚问:“现场夜里没有你,操作员能从哪里判断哪些单没过去?”
工程师翻找后台页面。陆行已经请小韩停下新提交,拿起桌上的空白记录纸:“先别修屏幕。我们把眼前的任务逐件找回来。”
他让小韩报出发送端的任务编号,另一名操作员在接收端核对已接收的编号。对不上的任务单独放一列,已经由人取走的则标出签收时间。
许岚看着他们把混在一起的队列拆成三个区:“已送达、待转运、状态不明。最后一列怎么处理?”
“先打电话确认实物位置。”陆行说,“确认前不补发指令,免得同一份标本被两个人去取。确认后再由值班负责人分区派单。”
小韩照着清单打了两通电话,找回一份已到接收点却没上传的任务。另一份仍在发送处,她把它交给人工转运员,要求对方当面签收。
纸面核对用了数分钟。自动队列平时几秒完成的事,如今要靠操作员报编号、打电话、对签收时间;可每处理一项,屏幕上悬着的任务就有了具体去向。
供应商工程师终于把冲突队列导出,准备批量重新导入。陆行拦住他:“先排除已经人工完成的编号。直接导入,会把它们重新派出去。”
工程师对照小韩的记录删掉重复项,剩下的任务重新进入调度。小韩在接收端逐一确认,才把新任务入口打开。
许岚让人记下恢复时间和延迟任务数。测试结束,仍有一批普通物资转运晚于原定时限,现场并没有因为人工接管就变得漂亮。
陆行把纸上的最后一列圈出来:“这部分必须写进结果。我们找回了任务去向,但满负荷时只靠两个人核对,会拖得更久。”
许岚问:“要解决它,需添什么?”
“备用调度和分区切换。”陆行指着两栋楼的连接处,“断网时让各区先维持本区任务,恢复后再汇总。操作员要演练过,不能等故障出现才看说明。”
财务同事报出完整成本:一百六十万元。许岚没有立刻表态,只问这笔投入能把哪些风险降下来,哪些仍然会延迟。
陆行把刚才的记录递给她:“能减少跨区队列冲突,也能让值班员知道谁有权暂停和恢复派单。若两区同时满负荷,仍会有延迟,不能承诺零停机。”
许岚看完记录,让小韩说明自己的感受。小韩说:“开始我只等屏幕恢复,后来有了清单,至少知道先找哪一单。但如果再多一倍任务,我一个人报编号都报不过来。”
“先核清夜间有几个人、多少任务,再改值守安排、定恢复指标。”陆行说,“今天按高峰七成测,已经有任务晚了,不能写成满负荷成绩。”
许岚终于合上记录本:“我给你固定顾问费八万元。工作范围是把失效场景、分区流程和演练指标做出来,费用不跟谁输谁赢挂钩。”
陆行问她能否把测试中的延迟也保留在内部评审材料里。许岚说:“保留。答辩时说得清楚边界,现场抽到故障才不会靠运气。”
双方确认工作范围后,许岚把顾问席位的安排发给项目组。小韩叫了声“陆顾问”,把那张写满编号的纸递还给他,请他下午带大家重跑一遍。
陆行把纸平放在桌上:“下午先加任务量,再试一次。今天解决的是找回去向,离证明满负荷能接住,还有一段路。”
许岚看了一眼日程:“开标前一天有现场演练。你若留下,届时要代表我们说明结果。沈知夏的团队也会在场。”
陆行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我会说明我们实际做过的测试。该由我承担的判断,我签自己的名字。”
许岚点头,叫人给他开通测试场权限。小韩已经在重新设置任务量,陆行走到她身旁,先把刚才那批延迟任务的编号抄进下一轮记录。
开标前一天,陆行把第二轮测试记录贴到白板上。任务量加到高峰水平后,人工核对又慢了四分钟;小韩在记录旁写明,急件先由人接管,普通物资依次恢复。
许岚看着那行字:“下午联合场地演练,院方允许各家自选故障点。你想测哪一个?”
“别由我们选。”陆行放下笔,“请场地操作员从公开的故障节点里抽签。我们知道自己准备过什么,换个人选,才知道流程有没有用。”
许岚同意,让小韩把口令卡带上。出发前,陆行删掉卡上一句含糊的“视情况恢复”,改成了指定接管人和暂停派单的条件。
联合场地设在医院一处未投入使用的转运区。两家入围企业分时演练,场地人员负责按指令投放模拟任务,院方观察员只记录,不作评分。
陆行跟着许岚进门时,沈知夏正与程砚站在另一侧设备旁。她看见他挂着许岚公司的临时证,脚步停了一下,却被工作人员叫去确认演练顺序。
程砚先走过来:“你昨天才离开我们,今天就替对手调试医院流程。速度倒快。”
“今天用的是许岚公司的设备。”陆行把手里的测试卡收好,“你如果认为我带走了原公司的资料,请指出具体内容。”
程砚指向口令卡上的夜间转运场景:“这个场景是我们先讨论的。连两栋楼断线,你都照搬过来了。”
陆行请场地工作人员打开院方发给全部入围企业的公开附件。补充要求里列着夜间转运、跨楼通信中断和随机故障演示,发出时间是前晚。
“我们测试的条件取自这里。”陆行说,“你看到哪一项属于你们未公开的方案,告诉观察员,我们现在停下核查。”
程砚盯着附件,没有说出具体一项。他转而说:“知道条件不等于知道我们怎么做。你最好离我们的设备远些。”
许岚走到陆行身旁:“我们按各自场地和时段演练。你有异议可以提交院方,我的人现在要准备设备。”
沈知夏听见了后半段。她没有替程砚接话,只叫他回去确认自己的供应商什么时候到场。陆行也转身走向小韩,没有再看她。
许岚公司的演练开始。陆行请场地操作员当众抽签,纸条上写着“跨楼主线路中断,接收端持续产生新任务”。他把纸条交给观察员记录。
小韩照前一天的步骤,让发送端先报任务编号。另一名新来的操作员负责接收端,却在听到“暂停跨区派单”时,误以为所有任务都要停。
急件在发送端多等了一分钟。小韩催他查接收点,新人一慌,又把一条已经人工接管的任务放回电子队列,屏幕上出现两次派单。
观察员抬起计时器。许岚站在一旁,脸色沉了下来;她要的是能在院方人员面前执行的流程,不是只在熟练操作员手里奏效的纸面办法。
陆行让两人先停下重复任务。他没有问新人为什么没背熟口令,而是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卡:“‘暂停跨区派单’这句话不够清楚,我来改。”
他蹲到设备旁,在地上摆开三张任务卡。第一张是已经有人接管的急件,第二张是本区待处理,第三张才是跨区等待;三张卡不能交给同一个人盯。
“小韩只下口令,不替任何一端报数。”陆行说,“发送端说‘已交给人’,接收端必须复述编号和接管人。听不到复述,就保持暂停。”
新人指着第二张卡:“那本区的普通任务呢?我刚才以为也不能动。”
“本区线路还在,就继续做。”陆行把这句写在卡片最上面,“暂停的是跨区自动派单。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能处理哪一列。”
新人重新报出本区任务。小韩照新口令读了一遍,等两端都复述后才给观察员示意。故障节点保持不变,第二轮演练从新的任务批次开始。
主线路被切断后,小韩宣布跨区自动派单暂停,发送端把急件交给人工转运员。接收端复述编号和姓名,院方模拟接收人接过任务卡,签下到达时间。
普通任务仍在本区设备上流转。跨区的几条单被放进待确认列,操作员没有为了把屏幕清空而重复派人;线路恢复后,他们再逐条对上实物去向。
观察员看完记录,说急件这一轮按演练要求送达,但整体恢复比正常流程慢。许岚让他把第一次失败和第二次完成都记在表上。
新人把口令卡攥得有些皱:“第一轮是我听错了。”
“我写得让你能听错,就得改。”陆行指着卡片上的新句子,“下午回去再找没练过的人读一次。不能只靠你记住今天的纠正。”
许岚当场安排另一组操作员晚些时候复核。小韩开始主动让新人报编号,自己只核对两端的回复,不再像早上那样把每一步都包下来。
另一侧的演练时段快到了。程砚带供应商工程师经过,扫了一眼仍贴在设备旁的任务卡,没再提资料的事。沈知夏落在后面,看见陆行蹲着给新人重画分区。
六年前公司刚接第一个院区项目,陆行也曾这样蹲在地上,用几张纸替她把说不清的现场风险拆开。那时她坐在旁边,学着问每一条任务由谁接。
如今她已经会向董事会解释报价,却把陆行从负责人栏里划掉,让程砚接手;对陆行说的却是“你做现场,照样能把技术盯住”。她停在原地,想等陆行抬头;
他正听新人复述口令,没有回望。
工作人员提醒她原公司的演练时段开始。沈知夏走回设备旁,问程砚:“供应商的人知道院方会抽节点吗?”
“知道。”程砚说,“他们带了恢复程序,正常情况下足够应付。”他把流程卡递给操作员,催大家先跑完规定步骤。
许岚收起自己的演练表,准备带队离开。沈知夏从工作人员口中确认,陆行现在以许岚公司的正式顾问身份参加技术演练,明天也会在答辩席。
她追到走廊时,许岚正在与观察员约定提交记录的时间。陆行站在一旁核对急件的接收签名,没有用她给过他的任何权限。
“你明天代表他们答辩?”沈知夏问。
“我负责他们的恢复流程。”陆行把记录递给许岚,“演练里哪些做到、哪些没做到,我会照实说。”
沈知夏看了一眼那张同时记着失败与成功的表。许岚接过表,叫陆行上车前再和新人确认晚间复核。他应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她没有在众人面前继续追问。停车场还有半小时才散场,沈知夏回到自己的演练区,第一次要求程砚把“自动恢复”四个字后面的人工处置步骤也拿给她看。
原公司的演练结束时,天已经暗了。程砚的设备完成了正常转运,主线路短暂中断后也重新上线;
沈知夏要看的人工处置步骤,供应商只给了她一页后台操作说明。
那页说明要求工程师登录管理端处理冲突队列。她问夜班操作员能不能做,工程师说可以培训,但还没有安排。程砚接过话,提醒她最终文件今晚就要提交。
沈知夏没有在场地里争论。她走到停车场,给陆行发消息,请他等五分钟。陆行正帮许岚把演练设备装车,看到消息后说自己会过去。
许岚看了他一眼:“你的工作记录我带回去。私事你自己处理,明早答辩前我们只核今天改过的口令。”
陆行答应,在车辆开走后留在停车场。沈知夏从另一侧出口过来,手里没有拿公司的资料,只握着车钥匙。
“我想让你回来。”她开门见山,“技术负责人岗位可以恢复,程砚发通知的方式不妥,我会让他当面道歉。”
“岗位是你批撤的。”陆行说,“道歉能处理通知的方式,处理不了负责人能不能决定技术方案。”
沈知夏靠着车门:“你若回来,现场部分还是你说了算。现在两边都在准备答辩,我们没必要站成对手。”
“我已经接受许岚的顾问工作。”陆行说,“你说现场我说了算,那就先说清楚:如果我认为必须补备用调度,你不同意,这份方案还能不能交?谁有技术否决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