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案:
上周新债王Gundlach在Ox Talks做了两集专访,本篇文章为专访的编译版本,并按照主题进行融合删减。
他的核心论点是私募信贷正在重复07年次贷的故事:不透明的估值、被套利的评级、保险资金通过专属结构形成闭环。
而政府借债与AI融资的无止境需求,正把利率推向上行,这也是阻力最小的方向。
股市在这个位置上非常高估,美元在下一次衰退中的表现将打破历史规律(会走弱)。
他还更新了9月的资产配置:30%股票(只买标普500等权)、30%债券杠铃策略、20%商品(10%的DCMT和10%的黄金)以及20%干火药。
最后他还预言了下一场危机将由风险债无法偿付触发。
以下为访谈的整理稿,全文约8600字。
一、核心判断:私募信贷正在重复次贷的故事
去年11月,我对Bloomberg说,金融市场下一场大危机将发生在私募信贷领域,它和2006年次贷抵押贷款有同样的特征。我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很久就开始管理抵押贷款支持证券,2004年就认识到了底层信贷和评级的问题,早于市场崩溃。
主持人问今天看到了什么,让你想起当年的情形,会不会一样糟。
归根结底是围绕不透明和误读。以“蛮荒西部”作比:新金融产品问世时,就像在边疆小镇两英里外发现了金子,人口涌入,大量想捞快钱的人、无赖和流氓涌进来,只想捞一票就走。次贷就是这样,私募信贷现在也是这样,因为做私募信贷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很多人缺乏经验。
亏钱最多的一样东西不是贪婪,也不是恐惧,而是需求(need)——“我需要某个回报,我需要达到某个水平。”
1993年底利率降到3%及以下时,一所大学的校长走进会议室问,今年怎么赚到6%,CFO说赚不到,校长说“回答错误,我们必须赚到6%”——这正是1994年熊市凶猛程度的催化剂之一。
奥兰治县买了花哨的房利美结构产品,指望一线希望赚到6%,结果坏事发生了。硅谷银行(SVB)也是如此:新冠时期的钱涌入,他们买了长期国债,被久期压垮,在一个周末垮掉。
现在存在某种回响,虽然不是直接重演,毕竟事情永远不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发生,但很多人是基于需求投资的。一家大型养老金客户的假设回报率是6%,但因为资金缺口太大必须赚到9%,2025年除了私募信贷和私募股权之外一切都极好,仅仅因为这两块的糟糕回报,他们没能达到需要的数字。
但限定是私募信贷的估值调整会比次贷慢得多,因为没有逐分钟的公开市场报价,隐藏亏损显现出来会花更长时间。
二、95对8:同一笔贷款,两个估值
真正让我开始关注私募信贷问题的,是我一个客户。有一家大型保险公司,和大多数保险公司一样,大量使用私人市场,其中包括私募信贷。它手里有八家私募信贷管理人——其实不止八家,但其中有八家持有完全同一笔贷款。
客户刚看完一份估值报告,说,这八家公司都持有同一笔贷款,其中一家把它标为95,那是八家里的最高标价,而最低的一家标的是8。
“好家伙,这价差可真够大的。”于是我开始想,这种估值差异非常奇怪。
2025年夏天,我受邀去好莱坞派拉蒙影业参加一个Bloomberg的活动,去得有点早,台上先我一步的那个panel,全是私募信贷公司,都是大牌。看着他们发言, 我 想起以前问题开始酝酿时人们说话的样子:他们听起来非常戒备,不是在那里昂首挺胸、表现得信心十足,而是在抱怨,说他们需要更多回旋余地。
私募信贷领域存在一种紧张关系:以前大家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因为全是俱乐部交易,小家伙搭大家伙的便车;而台上那些大玩家不再把小家伙当同辈看待,在麻烦来临时如何解决问题上,彼此之间出现了紧张关系。
三、一只基金从100到77:相关性神话的破灭
接着出现了一只基金,是由一家重要发起人设立的。这只基金在2025年底按100估值,但今年1月份不得不做紧急重新估值,下调到82;与此同时,到处都是“一切都好、私募信贷组合里没有任何问题”的共识性宣示;到第一季度末,又下调到77,又下调了5个点。
我质疑的点是相关性。他们是成百上千笔贷款的组合,因此它们应该是分散化的,本不该是相关的。英伟达可以一个季度跌23%,但组合不是单一资产。
要解释一只组合从100跌到77,要么每一笔贷款都被重新估值下调了23个点——看起来极不可能,尤其是因为它们本不该是相关的;要么一半贷款真的很好、坚如磐石,另一半被下调了46个点;要么75%的贷款仍然很好、可以按100估值,另外25%标在8。又是8,和那个保险公司客户的情形一模一样,那意味着,如果再下调几个点,在其他贷款仍按100的情况下,那25%就要变成负数了。
接着我开始看正在发生的赎回,还有那个5%的赎回门。2025年年中我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在达拉斯的一个会议上,有个人跟我说一只基金里每季度都可以把钱取出来,而那是2025年4月2日,正是关税动荡的那一天。
这个人问我如果能从这只私募信贷基金里退出,应该退出吗?我说如果他们告诉你只跌了2%,就把你能拿的钱尽量都拿出来,因为根本不止跌2%。但我当时没意识到,这个人每次只能拿出他资金的5%。结果是,人人都想把钱拿出来。
市场价格不会说谎,这是我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学到的。当时有一家银行想让我帮忙,试图说次贷指数ABX不是现实,真正的债券交易得比那好得多。 我 当时算是这类东西的专家,我看过之后说,实际上情况比那更糟,指数实际上是被人为抬高了,真正的债券交易得低得多。
然后对方就断开了视频,并不想听。他们本来打算用我的名字和声誉来说,“别担心,资产负债表上的一切都好,因为ABX指数是虚构的”。但它不是虚构的,BBB级债券跌到了零。
我 的纪律是价格。在给加州各县财务主管们的演讲上,我被问到有没有一个价格,在那个价格上他会以不加分别地、批发式地方式买入私募信贷。我思考了大约15秒,说:35美分(按面值1美元计)。
这就是当基于需求的投资者最终投降时事情的走向,变成一种批发式的单边交易。我最终会成为这类东西的买家,但它还得至少再跌50%。毕竟我不喜欢接飞刀。
四、评级套利与captive保险闭环、寿险敞口
评级套利正在发生。
回到金融危机之前,我管它叫GDC(global dumbness crisis, 全球愚蠢危机),而不是全球金融危机。
那时评级机构只有三家。标普和穆迪被认为最受推崇,然后是惠誉,被认为是有点不受待见的老三,但结果证明惠誉是最好的那家。标普和穆迪只是简单地相信了不相关性的论点,用各种公司债类型的指标去套,结果失败得非常惨。
现在有一家著名的评级机构,说它在12个月里评了3200笔交易,员工大约只有24个人,“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根本不是在真正评级”。SpaceX拿到BBB、Oracle像指甲抠着悬崖边一样死死抓住BBB-,这不是巧合,因为这能从保险公司那里拿到最有利的会计待遇和资本待遇。
还有另一层映射。保险公司那边也差不多是当年CDO的那件事——“我们不和你做交易,因为你不买我们想卖给你的东西”:
私募股权拥有私募信贷,私募信贷然后又拥有一家captive(专属)保险公司,那家captive保险公司必须买私募股权发起人让它买的东西。
这就像Apollo和Athene的情形,完全是同样的映射:买东西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买。非常可疑的是,他们的再保险藏在巴巴多斯和开曼群岛,没有人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这看起来很像2007年疯狂发展的CDO平方(CDO-squared)那种情形。
公开市场给出了一个参照。BBB级杠杆贷款是一个公开市场,有指数。我用来作参照的CCC指数已低于65。这表明一个私募信贷组合幸运的话能值65或70美分(按面值1美元计)。然而那些估值并没有发生,所以这里存在大量隐藏亏损,只是显现的速度比次贷慢得多。
寿险公司的敞口是同一链条的另一端。
主持人提到一项Barclays的一项研究逐项列出寿险公司对私募信贷的敞口,大概是1.8万亿美元这个数字。
我认为很可能比那更大,我猜更可能是3万亿美元,不过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幕消息,而且可能存在各种各样没有被包括进来的关联敞口。
主持人表示这方面相当不透明,大的公司大家知道有敞口,但他们也不希望名单流传出去。
对此我的建议是,如果你有一份年金,有一份希望很久很久以后才赔付的人寿保险,最好把它放在一家互助公司(mutual company),而不是放在一家私募信贷、私募股权公司的专属保险公司里。
主持人点出,这就是确认偏误,人们只听自己想听的。
确实有太多危险信号(red flags),让我对这类投资感到不舒服。
五、AI债务军备竞赛与评级信任危机、债券投资者的“反抗”
然后是Oracle和SpaceX的几笔大额债券发行,它们的评级看起来非常可疑。SpaceX拿到BBB评级,它要借的鬼知道是多少万亿美元。Oracle出来了,评级是BBB-,债券几天之内就立刻走阔了大约100个基点,现在交易起来基本上像一只B-债,可挂的却是BBB-的评级。
这让我想起次贷时期正在发生的事:那时承销质量极差,到2005年就已经很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按面值兑付。
评级在市场定价行为方面得不到维持,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SpaceX和甲骨文,市场就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真的money good(货币完好、稳妥兑付)。甲骨文早一两个月就应该被降级了,虽然已经被降过一次,但现在还是BBB-,交易表现像B级。
保险公司愿意为此收费,给出这个评级,是因为这让保险公司有更多资本可用,来把事情做成。但当你说,我在承担风险,而这个制度的设计本是为了保护我不被自己的冒险所害,但我找到了一个变通办法,这是非常危险的领域,而且这个变通办法看起来与市场对风险的定价完全相悖。
这些军备竞赛式的人物,不可能全都成功。以英国铁路热潮为例:利兹和曼彻斯特两个主要工业中心,人人都想修铁路发财,至少有八家铁路公司铺设了轨道,每一家都亏了钱,八家里只有两家活了下来。
现在就是这种情形:这些公司曾经有巨大的自由现金流,因为业务上有点像垄断,而现在全都决定要烧掉尽可能多的现金,成为AI的赢家,非常无情,全都想成为赢家,于是其中相当一部分会倒闭。
人性在信贷上是这样体现的:一旦借款成本开始上升,借款人几乎会加速借款,唯恐赶不上末班车。
如果SpaceX出来发债,比如说要6.5%左右,他们不在乎是8%,也不在乎是9%。几个百分点对这些人不会有太大区别,他们追求的是长期来看高度不现实的内部收益率(IRR),但肯定是两位数的大家伙,所以他们不会停止借债。
这就是为什么利差自6、7月以来明显走阔,从资本结构的底部、从CCC级开始,然后开始往上爬;一阵子之后,一些非国债产品仍然固执地撑在那里,而现在新兴市场也开始走阔,较低层级、商业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也出现软化,资产支持证券的表现稍好一些。
只要AI借款人无止境地增加借款需求,我看不到利差停止走阔的任何可能。政府借了太多钱,企业部门——尤其是在集中的地方——对信贷有无止境的需求,它们在竞争同样的资金。
被动资金加剧了这种结构。大约60%的资金在指数基金里,IPO的任何价格都会被吸收。被动基金就是一个dumping ground(倾倒场),是在给那些极度激进、承担高风险、又没有自然退出渠道的人提供退出机会。我 相信这在未来十年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后悔故事。
现在离债券投资者的反抗(revolt)并不太远。他们会直白地说,我不买了,我不以250个基点之上的利差买甲骨文了,我要至少500个基点。我们目前正在接近那个点。
在今年6、7月的策略会议上我 对团队说感觉正处于AI热情的顶峰,我现在觉得自己是对的。
六、利率:不会回零、6%与名义GDP
我的利率框架与年初的主流共识相反。今年1月,市场共识是2026年降息两三次。
这根本不会发生。
如果把对风险资产的投资完全建立在利率会下降的基础上,就是押错了马。
很多有理由声称在这个行业有经验的人,也许15年,也许甚至20年,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利率市场,他们认为2%是正常的,认为利率会回到零。
但我深信美国利率不会回到零。
Kevin Warsh真的很想争取时间。Warsh知道到了明年3、4月, 通胀数据中 会有很大的数字回落,很有可能到明年4、5月左右,会出现2.5%左右的核心通胀。Warsh还通过五个工作组为自己争取时间。
我非常 讨厌这个主意,也不喜欢委员会,因为总得有人说了算。美联储有12个投票人,有时意见一致,有时不一致,而现在反而有了五个小组委员会,而且都是专家。
cynical一点的说法是,也许他们是在寻找办法,创造出看起来像2%的新通胀统计数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发生能源冲击,他们说加息并不能消除能源冲击,那就看除能源之外的一切;后来又出现食品问题,就把食品和能源都排除;后来又有了超级核心(super core),排除食品、能源和住房——而这些占了现在大多数人预算中的99%。
名义GDP是我判断利率位置的锚。
三季度实际GDP为3.4%,加上3%的通胀,这在下行方向上大概是正常的,名义GDP就是6%。这不意味着它会持续,但这就是现在的水平。
两年期国债收益率已到4.75%,政策利率在4%,长端超过5%。债券有一轮从1980年到2020年的40年牛市,2020年牛市结束了。现在我们正处在债券熊市中。至少现在国债市场存在实际回报价值的论据,而五年前完全不存在。
你必须相信Warsh说的话,相信他会把通胀降到2%,那样的话,十年期国债就会有3%的实际利率,看起来可能是一个足够好的缓冲。
但 我 仍然认为会在长端利率上看到6%。
2016年7月,当负收益率债券达到18万亿、19万亿美元时,我对全球政府债券真正转为负面。负利率是一场集体癔症(mass psychosis),那件事在我看来是给牛市的终结盖棺定论。
七、通胀、赤字与债务
今年早些时候我预计,国家债务会在万圣节前达到40万亿美元,到了8月中旬,我得改口说会在劳动节前到;8月的第三周,债务就突破了40万亿美元,第二天Scott Bessent就宣布了Operation Twist(扭转操作)。
债务在8月第三周是40万亿美元,而十月第三周左右(两个月后),债务已接近40.5万亿美元,增速接近每年3万亿美元。我不知道这两个月相对于一年中的其他10个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预算是7.5万亿美元,只收上来5万亿美元,到期续借的东西成本会贵得惩罚人。
我 担心,在下一次衰退到来时,如果没有大规模的Operation Twist,长期利率反而会上升。 美国 政府开支占经济的40%,而法国是57%,看不到尽头。
目前只能想到两条出路,而且是一币两面:要么印钞,承受通胀后果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要么重组债务。
Bessent在成为财政部长之前就说过,也许应该降低票息、延长外国人持有的国债的期限。
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因为外国人可以藏在其他实体后面,你并不知道谁是外国人,谁不是。
重组可能是缓解问题的方式之一。我的设想是:为什么不干脆说,每只债券现在都是30年期,票息取现有票息和1%中较低的那个。因为这会在第一天就把债务利息支出成本降低大约75%,至少会迫使我们面对平衡预算的现实。当然,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再买我们的债券。
Bessent说会靠增长摆脱困境,但我认为这完全不现实,不会有持续7%的名义增长率,那几乎完全是AI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
国债在10月份反弹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季末机构再平衡,债券在价格基础上一直是负的,股票表现相当不错,再平衡意味着卖出股票、买入更多债券;二是它被外国买盘放大了,起因是法国的局势,出现了两次非常强劲的国债拍卖,10年期和30年期都被电视评论员评为A+,背后的逻辑是外国需求巨大。但这不太可能持续下去。
通胀会回到九十年代的状态吗?我不相信。
九十年代我常跟人打赌,问过去20年里核心CPI同比的最高值是多少,大多数人猜3.8%、3.2%,实际上大约是2.4%。
几十年来,核心CPI同比从来没有达到过3%。人们不知怎么地相信这种稳定是正常的,但我不相信,特别是在几乎每个发达国家都过度借贷得如此离谱的背景下。
我认为已经过了无法回头的临界点。有人问,如果我说了算会怎么做。我首先得说服国会每年把预算赤字砍掉一半,也就是每年砍掉一万亿美元。
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是财政压力的另一面。罗斯福建立社会保障时自己说过,这行不通,必须不断微调,因为只要人口不增长,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庞氏骗局。
罗斯福建立社会保障时,美国人的预期寿命大约是60-62岁,领取年龄是65岁;现在到了65岁,按实际的生命表,平均还有20年。这就是养老金陷入困境的原因,给付确定型(defined benefit)养老金计划所保证的福利,其现值比当初为这个结构出资时预想的要高得多。
社保管理部门的说法是在现行制度下、同样的福利、同样的资格,到2032年,将不得不把福利削减22%。我认为时间将提前至2029年,而且幅度更大。
有报道说现在这些养老金只有20%投在债券里,只有20%,这在我看来低得惊人。而且这些制度持有的很多债券并没有那么安全,可能持有大量高收益债和杠杆贷款。
我用进出口价格作为实际通胀水平的起点,因为它们没有被动手脚,没有所有那些调整。其中一个同比上涨了11%,另一个上涨了9%,按这个原始统计,过去一年的通胀率是10%,比官方公布的数字高得多。
油价问题实际上可能扩散得更多。柴油问题非常重要,存在供应短缺的问题。只要WTI原油维持在100美元左右、布伦特(Brent)原油肯定在100美元以上,这些事情就会不断扩散。
八、股市高估:CAPE、集中度与等权配置
一旦长期利率到了6%,它就真正开始与股市抢钱了。
股市是非常高估的。它目前的集中程度,在历史上屈指可数。
Shiller CAPE比率(席勒市盈率)在今年年中达到了42.04。股市在Shiller CAPE高于40、甚至高于35的位置上, 未来10年 从来没有过正实际回报。
如果通胀真的回到2%,按历史经验,面对的是股市实际回报大约-6%到-8%。所以,从这个CAPE比率出发,名义负回报是非常、非常可能的。这是历史回溯口径,不是因果保证。
所以我不喜欢集中度风险,一直喜欢投等权指数。
过去一年半欧洲与美国基本持平,而对以美元计价的投资者来说,新兴市场已经跑赢了美国,这是会持续下去的长期趋势。
估值可以在高位维持很长时间,这是我在1999年学到的教训。那年9月30日我做空纳斯达克,那是个做空的好点位,只是它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又涨了80%,导致我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傻瓜。
但18个月后,那笔做空尽管前期亏损巨大,最终还是盈利了大约65%。所以在狂热时期,择时极其困难,因为其中有巨大的动量因素。
主持人问:认为现在正处在狂热阶段?
是的,因为AI。
九、美元与新兴市场本币债
在下一次衰退中美元不会上涨,这将打破历史规律,我这样想已经有几年了,想法逐渐得到加强。标普出现了一次修正,那是自2000年以来第13次修正,美元下跌10%或更多,跌了大约18%。而在之前的12次修正或更糟的情形中,美元每一次都上涨,上涨6%到10%。在关税动荡期间,美元跌了大约8%。
这是一种主题上的轮动,也与这样一个事实有关:它不再是一个可以简单套用经验的市场了。每个人都以为他们理解违约是怎么运作的,以为他们理解国债再融资是怎么运作的,但他们所有自以为的智慧,都锚定在牛市的经验上,而牛市已经不在了。
与美元判断配套的是新兴市场本币债券。我在管理债券组合的40多年里从没做过这些,直到一年前的6月才开始做,事实上一直在逢弱加仓。因为我认为美元会在下一次衰退中下跌,并因此遭受很多反对,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直到未来变成现实之后才能知道。对于以美元计价的投资者来说,新兴市场已经跑赢了美国,这是会持续下去的长期趋势。
十、资产配置:9月更新版
我一个季度更新一次配置,上一次是9月做的。
主持人:你大约六个月前在一个播客里说的配置——20%到25%的现金、20%的实物资产、35%的股票、其余在中期至短期、高等级的债券组合。你的看法是否改变?
现在有30%在股票里,而且只在等权重的标普500里,仅此而已,这就是基本的敞口,30%是个低数字。
然后有30%在债券里,但持有的一半是低久期的东西,收益率大约7%,久期为2,这意味着利率可以上升200个基点,而在总回报基础上仍然不会是负的。固定收益的另一半在新兴市场本币债里,是非常杠铃型(barbell)的风险组合特征。
还有大约20%在实物资产里:10%在DCMT这只ETF,年初至今上涨了48%,所以现在大概不是买入它的最好时机。还有10%在黄金里。之前在黄金里只有5%,想等金价跌破4000美元再加到10%,而在黄金里的比例最高到过25%,那是在2025年6月到过20%-25%。
还有20%在我称为干火药(dry powder)的地方。干火药不是现金,也不是国库券,而是久期2-3年的东西,对公司信用债的敞口非常小,组合里没有什么超过大约4年、也许有几只5年期的债券,但没有更长的,所以它真的是流动的,能拿到某种实际回报率。
你可以买资产支持证券(asset-backed securities),现在资产支持证券的风险在于,要买五年前或更久以前发行的住宅抵押贷款支持证券(residential 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因为它们平均有巨大的权益,没人会去碰它们,关键是它们不会违约,而你能拿到比国债高大约125到130个基点的利差。
这比国债风险更低,久期更低,利差更高。还有非常低风险的CMBS(商业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品种,我有一只基金,里面几乎全是AAA级,但不是依赖评级,而是在对资产做承销,收益率大约是6%到6.5%,久期同样大约是2。
今年早些时候曾经持有过欧洲,持有过日本,但现在完全不重仓股票,想保持流动性,以等待更好的买入机会。(以上说法是在FOMC 会议前一天录制的说法)
十一、下一场危机的触发点
下一场危机的触发点会是风险债的无法偿付(non-payment)。我们肯定已经处在信用恶化周期开始的明显迹象之中,这仅从公司债市场、垃圾债市场的定价就能看出来,即使是现在,一些新兴市场也开始走阔(利差扩大)。
但方向与时点是两回事,这是我反复强调的。我在CNBC上看到一个零售顾问说,所有的客户想谈的都是AI,不想谈能源公司,不想谈制造公司,只想谈AI。那位顾问干这行很久了,当每个人只想谈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开始担心。这有点像比特币到了10万美元的时候,每个人都想要比特币。
被问到触发点:你可以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你不知道你将要走的确切的曲折路径;同时做到方向正确和时间同步,要求太多了。
与触发点直接关联的是债券投资者的“反抗”,见第五节:当债券投资者不以250个基点而 要500个基点之上 的利差买甲骨文时,发行人的融资条件将被重写。我们正在接近那个点。
十二、结尾:看什么
整场专访的链条可以收束一句话:估值体系不可信,评级体系不可信,利率阻力最小的方向是上行,股市在这个位置上相当高估,美元在下一次衰退中的表现将打破历史规律,而他的应对是等权股票、杠铃债券、实物资产和干火药,等待更好的买入机会。
接下来值得看的:私募信贷的估值是否开始松动,评级机构是否对甲骨文这类发行人采取行动,债券投资者要求的利差是否真的走到500个基点之上,利差是否继续从底部向上走阔,以及美元在下一次市场回撤中是延续旧规律还是打破它。他提醒过,事情不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式重演,但回响正在发生。可能兑现的节奏会比次贷慢,且期间会有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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