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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刚放上饭桌,孙桂芬就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瓶。林岚还没看清标签,她已经拧开盖子,把瓶里的液体灌进了嘴里。
“妈!”陈越扑过去夺瓶子。孙桂芬呛得连连咳嗽,却攥住儿子的袖口:“让她跟你离婚。她非要去西藏,就别认我这个妈。”
林岚拿起手机拨急救电话。陈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屏幕上的号码还没拨完:“你先说不去西藏!妈听见了就肯去医院。”
孙桂芬扶着桌沿,脸色已经发白。林岚挣开他的手,接通电话,报出地址、吞服时间和瓶身上的字,又照接线员的指示让婆婆侧身坐稳。
陈越还站在她身后,问她能不能先把调令收起来。林岚把手机开着免提,抬头看他:“先把窗户打开,去楼下接车。”
他这才松开桌上的瓶子。林岚用纸巾包住瓶口,把剩余液体和外包装一并放进袋里,搁在门边,提醒他别再碰。
救护车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时,孙桂芬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陈越背起母亲冲向楼道,跑到一半又回头:“我问你最后一次,肯不肯改口?”
林岚提起那只袋子,侧身让医护通过。“你妈妈喝了什么、喝了多少,都在这里。先送她上车。”
车厢里,医护查看瓶身,给孙桂芬做了初步处置。林岚回答病史和服用时间,陈越握着母亲的手,一路没再提调令。
到医院后,医生推着孙桂芬进了抢救室。陈越看着门合上,忽然转向林岚:“你现在给单位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不去了。她醒来我才好交代。”
林岚把瓶子和外包装交给接诊人员,确认对方记下了来源,才走回走廊。“医生还在救人。她醒来以后,你可以告诉她你会陪她治病。”
“你明知道她想听什么。”陈越压低声音,“一个外派名额,比她的命还要紧?”
林岚看了一眼抢救室门上的灯。“我已经把她送到这里,也会等医生说明情况。调动的事,不拿来换她接受治疗。”
陈越没再靠近,却把她放在长椅上的调令拿了起来。纸角被他捏得发皱,他说:“明天就要去法院,你今晚还把这个带回家,是存心刺激她。”
那份调令是傍晚送到她手里的。法院两个月前受理了陈越的离婚诉讼,几次调解没有谈成;明天是再次调解的日子,她原打算吃完饭告诉他们工作安排。
她从他手里抽回纸,沿折痕压平。“你起诉时,我的调动申请还没有批。你说过,只要我撤回申请,你就撤诉。”
“那是为了这个家。”陈越的声音高了一点,又怕惊动旁人似的收住,“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你一走就是几年。”
林岚没有再接这句话。护士出来询问孙桂芬平日吃什么药,她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缺的部分请陈越去查母亲的药盒。
陈越给家里打电话,翻找药物时不断问她放在哪儿。林岚告诉他抽屉的位置,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拉开柜门,第一次没有替他把所有答案准备好。
夜里,医生出来告知孙桂芬已经脱离危险,仍需留院观察。林岚追问后续照护注意事项,记在手机上,又确认什么时候可以探视。
陈越扶着墙坐下,长长吐了口气。林岚把医生的话复述给他,他听完却问:“那你可以跟妈说不去了吧?她现在最不能受刺激。”
“明天的调解我会去。”林岚收起手机,“今晚先按医生说的照顾她。别让她再碰家里的瓶子和药。”
探视时,孙桂芬躺在病床上,见儿子进来便伸手抓住他。“越儿,你跟她说。这个婚必须离,不能让她拿去西藏的事吓我。”
陈越替母亲掖好被角,目光越过床尾落在林岚身上。林岚把水杯放到她够得着的地方,没有许诺留下,只说医生要求她暂时少说话。
孙桂芬扭过脸不肯喝水。护士进来查看监测仪,提醒家属一次只留一人,并让另一人去办住院手续。
陈越站着没动。林岚拿过单据,把其中需要家属确认的地方指给他:“你留在这里陪她。我去窗口问清楚手续,办完回来。”
窗口的队伍不长。她办好手续回到病房,孙桂芬已经睡着了,陈越坐在床边,手机亮着法院的短信提醒。
他把屏幕递给她看,像是等她先开口求和。林岚只核对了明天到庭的时间,告诉他护士同意她离开后,要回单位处理调令后的工作交接。
“你就不能今晚守着?”陈越问,“她睁眼看不到你,又要多想。”
“她睁眼需要有人照顾。你现在就在这里。”林岚把缴费凭证交给他,提醒他床头的呼叫铃在右手边。
陈越接过凭证,手却没有松开。“我白天还得上班,明天还要去法院。你让我一个人怎么顾?”
林岚看见他手机上有陈亮发来的消息,问母亲检查结果。她说:“把病情告诉你弟弟,让他明早来换班。今晚我等医生允许离开。”
陈越皱眉,说陈亮正忙着定婚礼场地。林岚没有替他回复,只到护士站确认孙桂芬当晚的观察安排,回来把注意事项说给他听。
接近午夜,护士确认孙桂芬情况稳定,家属留一人即可。林岚这才穿上外套,带走调令和自己的包。
走廊尽头,陈越追出病房:“她都进抢救室了,你还是不肯说一句不去?”
林岚停下脚步,等他走近。“我会承担我该做的事。你要我用工作保证她不再伤害自己,这句话我不能说。”
陈越望着她,像要再找一个理由。病房里传来孙桂芬的咳嗽声,他只好转身回去。
林岚下楼时给单位值班同事发了消息,请对方留出次日交接所需的材料。发送成功后,她站在医院门口等车,手机上很快弹出陈亮的来电。
陈亮开口就问:“妈怎么了?我哥只说她住院,让我明早过去。”林岚把医生的结论和病房位置告诉他,没有替陈越解释母亲为什么吞下那瓶液体。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陈亮说他上午约了未婚妻去看家具,能不能改成中午到。林岚告诉他,陈越明早要去法院,陪护时间由他们兄弟商量。
她挂断电话回了单位宿舍的临时休息间。调令摊在桌上,她把次日必须交接的设备清单写完,天快亮时才合眼。
早上七点,陈越打来电话,说母亲醒后一直问她有没有答应留下。“你先来病房,给她一个准话。法院那边可以申请改期。”
林岚已经换好衣服。“我会来看看她,再按通知时间去法院。你和陈亮先把陪护排好。”
她到病房时,孙桂芬正推开早餐。陈越把粥端着,见她进门便递过来:“她只肯吃你喂的。”
林岚接过勺子,试了温度,把碗放到床边。“医生说可以少量进食。妈,您自己吃,手不舒服就让陈越帮您。”
孙桂芬盯着她:“我要听你亲口说,不去西藏。”
陈越仍端着那碗粥。林岚没有接话,按呼叫铃请护士确认饮食要求。护士说明后,孙桂芬接过勺子吃了两口,又把碗放下。
“你看,她就是在等你服软。”护士走远后,陈越低声说,“昨天你答应一句,根本闹不到医院。”
林岚转过身:“她拿起瓶子的时候,你先拦我打电话。你真觉得我说一句话,就可以代替抢救?”
陈越把碗搁在柜上。“我怕她再喝。你总得给我一个办法。”
门被敲开,陈亮拎着一袋水果进来。他看到床边两个人的脸色,先问母亲有没有不舒服。孙桂芬握住他的手,说哥哥正受林岚的气。
陈亮把水果放下,看了一眼表:“我下午得陪小芸去量家具尺寸。妈这边到底谁守?哥,你昨天说好今天能安排妥。”
陈越说自己要出庭,回头看林岚:“你不是也请了假?陪到晚上总可以吧。”
林岚把护士写的注意事项递给陈亮。“上午需要人陪。下午医生查过房再定。你们把各自能来的时间写清楚,缺口请护工。”
“请护工的钱谁出?”陈亮问完,又看了母亲一眼,“我不是不管妈。婚期定了,东西还没买齐,今天改不了。”
“费用我们可以按实际商量。”林岚说,“现在先保证床边有人。陈越,你答应过今天由谁接手?”
陈越避开她的目光。陈亮听出不对,问:“哥,你昨晚不是说嫂子会留下吗?我才跟小芸说不用改约。”
病房里安静下来。孙桂芬先开口:“她是我儿媳,留下照顾我有什么不对?”
陈越把门掩上,终于说:“妈昨天问我怎么办,我说你脾气硬,真闹到住院,你总不能还走。她以为我有把握。”
林岚看着他。“你知道她可能拿身体逼我,还是让她相信这样有用?”
“我没让她喝那个东西。”陈越急着解释,“我只是说,到了那一步,你会顾家的。”
孙桂芬伸手去拉儿子:“你没说错。她连一顿饭都不肯给我喂,去了那么远,往后还能指望谁?”
林岚把椅子推回床边,方便孙桂芬下床时扶住。
“昨晚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背着她,还回头问我肯不肯改口。陈越,你说没让她喝,可到了那一步,你还在等我答应留下。”
陈越张了张嘴。陈亮拿着那张注意事项,问林岚医生说没说何时能出院。她回答了目前的观察安排,随后把医院电话和护工信息发到兄弟两人的群里。
“我今天上午去法院,之后有工作交接。”她当着陈越的面说,“病房里这段时间由你们安排。我能提供昨晚的病情记录,也能分担该由我承担的费用。”
陈亮皱眉:“嫂子,你们夫妻吵架,别把妈的事推给我。”
林岚望着他:“她是你妈妈。你来照看她,不是在替我承受夫妻吵架的后果。”
陈亮被说得脸红,转向哥哥:“你昨晚怎么没告诉我她进过抢救室?家具可以改日子,我先留下。”
他拿出手机给未婚妻发消息,又问陈越下午能不能来换班。陈越答应下班就到,两人第一次把今天的陪护说出了具体时间。
孙桂芬听见陈亮取消看家具,心疼得直摆手,说自己还能走,不用耽误他的婚事。陈亮给她倒了杯温水:“您昨天要是没送医,今天我哪儿也去不了。”
林岚收好自己的包。孙桂芬叫住她:“你让亮亮误了婚事,心里就痛快了?”
“他留下,是因为他知道您昨晚有多危险。”林岚说完,没再争辩,走到护士站请护士把查房时间直接告知陈亮。
电梯门前,陈越追上来。“我已经承认那话是我说的。你还想怎样?明天跟妈解释,说我没让她喝?”
“你该解释给她听的,是身体不能拿来逼人。”林岚按下电梯键,“还有,你不能再替我答应任何事。”
陈越盯着她手里的调令:“去了法院,你照样可以说不离。我撤诉,你把调动取消,这事就过了。”
“你起诉时,要我撤回申请。现在调令下来了,你还是要我取消。”林岚走进电梯,“我不会取消。到了法院,就谈你提出的离婚。”
电梯下行,陈越伸手挡了一下门,最后还是退开了。林岚到院门口时,陈亮发来消息,说母亲已经吃完粥,护士让他记下上午的用药时间。
她回了句收到,又把医生昨晚说的复诊事项补给他。陈亮没有再提家具,陈越也没有再打来电话。
去法院的路上,林岚把调令放回文件袋。陈越亲口承认的那句话仍在她耳边,但接下来要说的已经很清楚:她不会用自己的行程,替他兑现对母亲的保证。
法院调解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林岚到时,陈越已经坐在里面,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孙桂芬发来的消息:问清楚她到底走不走。
调解员请两人确认身份,又问前几次没有谈成的原因是否有变化。陈越先说母亲昨晚住院,家里正在用人,希望林岚重新考虑赴藏安排。
林岚说孙桂芬已脱离危险,病房有人陪护。她把调令放在自己面前:“工作安排已经确定。我今天来,是处理你提出的离婚诉讼。”
陈越立刻接话:“我可以撤回离婚要求。只要她取消调令,我们回家,这件事就翻篇。”
调解员看向林岚。她没有急着答,把文件袋拉链合上,才说:“我不取消调令,也同意解除婚姻关系。”
陈越的手按在桌沿。“昨天妈那个样子,你现在说同意离婚?”
“诉讼是你两个月前提的。”林岚平静地说,“她的病需要治疗和照顾,这两件事都不能用维持婚姻来代替。”
调解员请双方暂时只谈协议能否达成。陈越还想说母亲起床后一直在等消息,见林岚没有改口,只能把目光移到桌上的财产清单。
两人名下没有共同购买的住房,存款和日常物品的分配也早在前几次调解中核过。林岚确认自己的工具书、衣物和几件私人物品由她择日取走。
陈越说:“家里的电视和冰箱我留着,你把你买的那台电脑带走。别的我不争。”
调解员逐项记下,写到目前住所时停了笔。“园区这套房的性质,请你们再确认一次。原始配住单由谁申请?”
“林岚。”陈越答得很快,“但房子一直由我单位管理,我和我妈也住了这么多年。”
调解员把材料翻到配住单那页。上面登记的申请人是林岚,陈越签在家属栏;房屋性质一栏写着岗位周转住房,使用须符合园区住房管理规定。
林岚看到陈越的签名,想起领钥匙那天,他还笑着说终于有了一个不用挤宿舍的家。后来他向陈亮提起这套房,总说是自己单位分的。
“这套房不在夫妻财产里。”调解员说明,“协议只能记载你们配合办理居住关系变更、按管理要求交接,不能把周转房判给任何一方。”
陈越皱起眉:“管理就在我单位,我继续住,应该没问题吧?”
“是否符合继续居住条件,由管理方核定。”调解员把配住单递还给他,“这里写的是岗位周转使用,不是房屋产权。”
林岚说她会按规定申报调离后的居住关系变更,也会在规定时间内取走私人物品。她没有要求陈越当场搬离,只请调解员把双方配合交接写进协议。
陈越扫了一眼条款,忽然笑了笑:“所以你今天答应离婚,还惦记着房子。你是不是早算好了,我妈没地方住,你就能逼我求你?”
“房屋怎么处理,不由我说了算。”林岚把配住单推回桌面,“你以前签过家属栏,知道申请人是谁。手续要办,不能因为我们吵架就不办。”
陈越把那页纸翻过去,不再看。他问调解员要笔,说既然林岚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有必要继续谈。
调解员重新读了一遍协议,把物品领取、居住关系变更和双方配合办理手续的文字念给两人听。林岚逐页核对,确认没有把周转房写成私有财产。
陈越读得比她快,目光停在“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几个字上。他又问林岚:“你真要这样?我现在说撤诉,还来得及。”
“你可以改变主意。”林岚握着笔说,“我的决定不变。”
她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没有停顿。陈越看了她一眼,也签了字,随后把笔放得很响。
调解员完成最后核对,向两人送达调解书,说明文书签收后生效。林岚当场签收,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装进文件袋。
陈越接过另一份,翻到末页签了收。他盯着纸上的日期看了几秒,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他给孙桂芬拨电话,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妈,办完了。她签了,您别再为这事折腾身体。”
林岚听见电话那头孙桂芬连问了几句。陈越回答说她照旧去西藏,随后又说房子的事自己会处理,让母亲安心养病。
等他挂断,林岚走过去:“我这几天会取东西,也会向单位报居住关系变更。管理方联系你时,你要按实际情况配合。”
陈越把调解书塞进包里。“你还想让我妈一出院就搬家?我在管理单位上班,他们找人也会先找我。”
“我没有给你定搬家的时间。”林岚说,“我是在提醒你,别再把这套周转房当成离婚后自动归你。”
陈越看了一眼表,病房的探视时间快到了。他拎起包:“你先管好自己什么时候出发。妈要是听见你这话,又该难受。”
林岚没有挡他。两人一同走出调解室,到楼梯口便分开了;陈越下楼赶去医院,她留下向工作人员确认取回个人证件的手续。
证件装进文件袋时,她把调解书和调令分开放好。婚姻关系从今天起解除,月底的报到日期还在纸上,接下来的交接得按这个时间往前排。
她给陈亮发了条消息,告知调解已结束,请他把下午换班时间再与陈越确认。陈亮很快回复,说哥哥刚联系过他,会按约定来病房。
离开法院后,林岚给单位同事回电话,约好次日办理工作交接,又问了居住关系变更要提交哪些材料。同事告诉她,相关审核有固定流程,带上调解书即可。
她在公交站等车时,陈越发来一条消息:取东西提前说一声,妈现在经不起刺激。林岚回复了预计上门的日期,请他把她的私人物品留在原处。
车到站了,她收起手机上车。窗外的法院大门渐渐退远,文件袋稳稳放在她膝上;下一站是单位,她得先把赴藏前的事一件件办妥。
第三天上午,林岚按前一天发给陈越的日期回家取东西。她拿钥匙开门,钥匙只转了半圈便卡住了;锁芯是新的。
她退到楼道里给陈越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说自己在上班:“妈刚出院,夜里害怕,我换了锁。你要取什么,等我回去。”
林岚看了看脚边的空行李箱。“我提前告诉过你今天来。证件和工作用的私人物品,我今天需要拿走。”
陈越说钥匙在孙桂芬手里,随后挂了电话。门内却传来拖动家具的声音,林岚按门铃,过了几分钟,孙桂芬才隔门问她来干什么。
“取我的东西。”林岚说,“陈越知道日期。您不方便开门,我请社区工作人员过来,在场时再取。”
孙桂芬没有回答。林岚下楼找到社区服务站,出示调解书和陈越确认取物日期的消息,请工作人员陪她上楼见证。
社区工作人员王姐先给陈越打了电话,确认林岚的个人物品还在屋里,也让他知道自己会在场。陈越没再说等下班,只让母亲开门。
门打开时,玄关堆着几只纸箱。林岚原先挂外套的位置换成了崭新的衣帽架,上面搭着一条带喜字的红绸。
孙桂芬扶着门框,脸色仍有些虚弱。“你带外人来,是怕我吞了你的东西?拿完赶紧走,别让邻居看笑话。”
王姐说明自己只见证取物,不替双方决定房屋如何使用。林岚推着行李箱进门,先走向书房。
书桌上她的资料已经被摞进纸箱,箱盖没有封。她核对工作笔记和证件,发现私人的相册、父亲留下的录音笔不在里面。
她问孙桂芬东西放在哪儿。孙桂芬说:“你搬走以后,谁还记得你那些零碎?自己找,别乱碰亮亮结婚用的东西。”
林岚抬头看向卧室。主卧的门半开着,原来的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红色床罩的新床,床尾立着两只尚未拆封的床头柜。
窗边摆着新梳妆台,镜子上贴着婚礼商家的纸条。林岚的衣柜被挪到侧卧,柜门上贴了便签:旧衣物,择日清理。
她走进主卧,取下自己挂在门后的布包。里面装的是她父亲的照片,照片边缘压得平整,没有被弄坏。
“陈亮要结婚,这间屋子采光好。”孙桂芬跟进来,“你反正要去西藏,空着也是空着。越儿答应了亮亮用这里。”
林岚把照片放进行李箱。“陈越答应陈亮,是他的承诺。我没有答应让房,也没有权替管理方把周转房给他当婚房。”
“你又拿管理方吓人。”孙桂芬指着新床,“东西都送来了,难道让他结婚睡马路?你现在说一句同意,越儿就能跟单位讲。”
王姐提醒两人,自己来是陪林岚取个人物品,住房问题应由管理方处理。孙桂芬收回手,嘴里仍念叨着床垫运上五楼有多费事。
林岚打开侧卧衣柜,把属于自己的衣服和文件装箱。她只取随身行李能带走的东西,几件旧家具留在原处,准备按协议另约时间处理。
录音笔没有在柜子里。她记得那是父亲生前常带着的旧物,后来放在书桌抽屉,里面还有他录给她的一段生日祝福。
孙桂芬坐到床沿:“想拿那支笔,可以。你先写个字据,说你走后不再过问这套房,让亮亮住到婚礼办完。”
林岚停下拉行李箱的动作。“那里面有我爸的声音。录音笔是我的私人物品,您把它还给我。房子该怎么用,按规定处理,这个字据我不写。”
“我替你收着,总比让它丢了强。”孙桂芬说,“你真要把一家人的婚事搅黄,我就去园区门口说,让你同事听听你怎么对待一个刚出院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