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心里装着前男友我主动放手,六年后股东大会上,董事长拉着她宣布:“这是我千金,也是你的新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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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大会上,我举起发言卡,等着向新管理层确认工厂是否保留。沈岳走到台边,拉住一个女人的手,向满场股东说:“这是我千金,也是你的新老板”。

我认出沈知微时,手里的发言卡折了一角。六年没见,我得向前妻争取工厂留下来的机会。她穿着深灰色西装,朝台下点头,目光掠过我,没有停。

她还没落座,陆承就把一张产品照片投上屏幕。那是我们卖得最好的普通助行器,扶手上还贴着我亲手改过的刹车标识。

“旧方案必须淘汰。”陆承拿起遥控器,切到一台银白色样机,“集团投了两千四百万,不是为了继续卖这种维修铺做出来的东西。”

屏幕上,银白色样机被摆在落地窗前,连轮胎都没沾过灰。我抬眼看向沈知微,她正翻开桌上的会议材料。

两个月前,旧厂的产能跟不上订单,我接受集团增资。六成股权归了他们,我留下四成和产品负责人的职位;

签约那天,我只确认过投资款会用于扩产和售后网点。

“请把工厂去留列入今天的议题。”我站起来,把折皱的发言卡压平,“客户还等着我们交货,也等着我们修已经卖出去的车。”

陆承笑了一下:“厂房可以留作展示。旧线十天内关闭,人员转到新项目,维修订单先暂停,等统一的品牌服务方案出来再处理。”

后排有股东问,暂停多久。陆承说很快,没给日期。坐在我旁边的售后主管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三个催件电话。

“已经接单的客户怎么办?”我问,“今天下午有一位老人等前轮配件。他出不了门,不会因为我们的品牌升级就把轮子装回去。”

陆承把遥控器搁在桌上。“周总,我们谈的是经营方向。具体工单,散会后可以让客服逐一安抚。”

我拨通售后值班电话,按下免提。那头先是一阵扳手碰撞声,值班的小陈报了名字,以为我来催零件。

“现在有多少单等旧款配件?”我问。

小陈翻了两页记录:“二十七单。最近的一单,上午九点客户家属又打来了。他们住四楼,老爷子靠车走到楼梯口,刹车线断了,不敢下去复诊。”

会议室安静下来。小陈还不知道有人在听,接着说:“库里有线,但停线通知下来,仓库不敢发。我该让他们等几天?”

“先别答复日期。”我说,“把工单号发给我。”挂断后,我没有坐下,“十天关线可以写在计划里,二十七个名字也该写进去。”

陆承伸手去关投影,沈知微先按住了桌上的话筒。“仓库现在是谁通知停发的?”

陆承看她一眼:“为交割后的库存清点做准备。还没正式停,只是暂缓出库。”

“让售后按原流程发已接订单的配件。”她对记录员说,“这件事写进纪要。”陆承松开遥控器,屏幕上的旧款照片留在墙上。

我把手机里那张工单发给秘书。能把一根刹车线送出去,不等于能保住做刹车线的人。

陆承很快又打开预算页:“这就是旧线的问题。型号散、售后重,单位利润支撑不了扩产。高端系列统一结构,才能覆盖后续服务成本。”

我没有否认旧厂产能不足。去年冬天,为赶交货,何师傅带人轮了两个月夜班;再那样做下去,工人和机器都撑不住。

“把两条路线的评审依据拿出来。”我说,“如果普通系列要停,至少让会用它的人试过新车,再做决定。”

陆承答得很快:“测试已经做完。样机外观和参数都通过了集团评审。”

“测试者里有几位靠它上下楼?”我问。他翻了一页材料,没有找到那一栏。

沈知微合上文件:“明早到厂里做现场评审。旧线关闭决定暂缓,售后订单照常处理;今天先把两款样机和测试记录送过去。”

陆承朝她倾身,低声提醒明天的发布日程。她没有改口,只让秘书把评审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并通知何师傅到场。

散会时,沈岳被几名股东围住,问收购后的利润安排。沈知微从另一侧绕过来,我收好手机,先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前,她叫了一声“阿行”。以前租的房子很小,她隔着厨房门也这样喊我;这两个字落在走廊里,我一时没按下电梯键。

“你接手项目时,知道是我的公司吗?”我问。

“知道。”她没有避开,“邀请函是秘书按普通流程发的。我原本想在会上先谈项目。”

“你谈过了。”电梯门打开,我站进去,“明早九点,厂门口见。何师傅会把样机准备好。”

她抬手,像是还有话要说。我按了关门键,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看见她把手放下。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我到厂门口时,何师傅已经把两台车摆在操作台旁。他把旧款的刹车线换好,还在桌上放了一副厚手套。

沈知微和陆承从车上下来。陆承身后跟着摄像人员,抬手就要拍新样机,何师傅把手套递到镜头前。

“先别拍。”何师傅说,“不少老人手指弯不直、握不紧。今天谁评这车,谁就戴上它走一遍。”

陆承示意播放宣传片。画面里,模特推着银白色样机穿过空旷大厅,转弯、收车都很利落。何师傅把插头拔了,让大家看车。

他在地上摆出一段窄通道,又搬来一把椅子,模拟老人从座位起身、扶车过门、停在台阶前的动作。通道两边留的宽度,是上周客户家里量回来的。

陆承先试。他戴好手套,推车走了几步,伸手去找刹车。新样机的制动键藏在扶手下沿,他摸到一次,按下去时车已经越过地上的台阶线。

“动作慢一点。”他说,“设计是为了避免误触,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

何师傅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先抓哪里?脚底打滑的时候,还能先读一遍说明书?”

陆承摘下一只手套,指着扶手内侧:“你得用拇指从这里推。测试者不会用,不能算设计缺陷。”

“让他再戴上。”我把手套递回去,“按刚才的速度走。车要往前滑的时候,手会抓紧,拇指却不一定能往内侧推。”

陆承没有接。我自己戴上手套,扶车从椅子边起身,走到台阶线前。何师傅轻轻拉了一下车架,轮子向前滚,我抓住扶手,手套的指尖却够不到制动键。

我松开车,让它停在何师傅脚边。“产品不能挑人。真要挑,就得在订单上写明白:手僵的人不能用,脚下不稳的人别买。”

摄像人员放下机器。陆承转向沈知微,说可以加一页使用指导,也可以在社区安排培训。

沈知微走到操作台前,戴上那副手套。她先按陆承教的方法推了一次,又从椅子上起身,突然抓住车把。车往前移了小半步,她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沿。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问何师傅:“旧款的刹车为什么装在外侧?”

“有个客户手指伸不直,握住就能压到。”何师傅把旧车推来,“后来我们试了几个位置,外侧最好找,才改成现在这样。”

沈知微脱下手套,对秘书说:“通知渠道部,新样机发布暂停。把这次操作过程和原测试记录一起交给研发,先解决制动问题。”

陆承压低声音:“发布会的场地、物料都订了。现在停,集团那边会要解释。”

“我来解释。”沈知微把手套放回桌上,又看向我,“你对紧急抓握的判断是对的。原测试没有覆盖这种动作,不能拿它当发布依据。”

何师傅继续检查车轮,像是怕谁趁他说话又把插头接回去。我把两台车并排停好,叫人把通道留着,研发下午还要来量尺寸。

陆承收起资料,提出先让旧线供货,但把普通系列逐步并入新项目。何师傅听见“并入”两个字,停下了手里的活。

“我们的售后师傅也并过去?”他问,“让修过这车的人离开车间,再请别的人学?”

沈知微没有当场回答。她让陆承先带测试记录回去,自己跟我走进旁边的小办公室。门关上时,我看见何师傅把待修的车一辆辆推回工位。

办公室的桌面还是旧的,边角被焊枪烫过一个小洞。沈知微站在桌前,从包里取出一枚钥匙,轻轻放在没有烫痕的那一侧。

“总部给你留了办公室。”她说,“产品方案仍由你负责,预算和研发也能直接找你。车间这边有人接,你不用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我没碰钥匙。“昨天才争来一次评审,今天就让我离开车间。这个决定是谁做的?”

“我想让你少受陆承的牵制。”她说,“在总部,你可以把问题直接递到我这里。”

她说得认真。我也知道总部那间办公室不会缺设备和人手,可何师傅刚才在门外等我的,不是一份可以转交的岗位说明。

“你问过车间要谁接吗?”我问,“也问过我想不想去吗?”

她看着钥匙,隔了片刻才说:“没有。我以为这是更好的位置。”

六年前,她也常替我们把日程排好,连我休息日该去哪儿都替我决定。我把钥匙推回她那侧,没有继续翻旧账。

“下午有一趟上门维修,刹车线已经领出来了。”我拿起工单,“那位老人住四楼。你要看普通系列该不该留,跟我走一趟。”

她把钥匙收进包里,跟着我走出办公室。何师傅问我新样机怎么处理,我让他封好测试记录,下午等研发来;旧款的维修照常做。

沈知微在门口停住,回头对何师傅说:“今天发现的问题,我会在发布暂停说明里写清楚。”何师傅点了一下头,没替她把那句关于人员去留的话接过去。

去客户家的路上,沈知微坐在副驾驶,膝上放着那张维修工单。她问四楼有没有电梯,我说没有,老人平时靠家属帮忙抬车;

刹车坏了以后,家属连下楼复诊都不敢带他走。

车开过一条旧街,路边有家花店。六年前,我们租的房子就在附近,那晚我也是从这里买了一束花,带回家等她。

陆承回国办展的消息,是她先告诉我的。她说他多年没回来,自己得去帮忙布置;我答应把原定的晚饭改到第二天。

第二天,她留在展厅陪他见赞助人。第三天是我们约好去看房的日子,她在签约前半小时发消息,说陆承的画临时要换位置,等忙完再来。

我一个人从中介那里取回资料,回家等她,把饭菜热了两次。她带着酒气进门,鞋都没换好,就坐在地上问:“你为什么偏要在这几天谈房子?”

我说:“因为我们说好一起去。”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知道我该跟你过日子。可他一回来,我还是想等他。我以为再见一次,这件事就能过去。”

那晚我没有追问她见了多少次、做过什么。她说出的“想等”,已经把我放在了另一个位置。

几天后,我把共同住房的权益交给她,约时间办了离婚。她在手续办完后问我住哪儿,我说先回维修铺;我没告诉她,何师傅给我腾出了放零件的小屋。

后来我从维修铺做起,接修别人嫌麻烦的旧车,才有了现在的工厂。六年里,我很少再走那条旧街。

车在红灯前停下,沈知微把工单折好。“我昨天喊你阿行,你不愿意听,我知道。”

她看着前方,“当年我说想等陆承,不是喝醉了说错话,也不是你误会了。”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接她的话。绿灯亮起,后面的车轻按了一声喇叭,我把车开过路口。

“我后来明白,不能一面让你等我回家,一面盼着他回头。”

她说,“你办离婚时,我还以为你只是气够了。等你真走了,我才发现你已经给过我很多次机会。”

“到了。”我把车停在楼下,从后备箱取出工具箱和配件。她下车替我扶住箱盖,我拿起那根刹车线,带她上楼。

老人开门时先问配件到了没有。他的助行车靠在门槛旁,右侧扶手缠着一圈胶布;儿子昨晚从外地赶回,今天请假陪他去复诊。

“到了,先换,再陪您走一段。”我蹲下检查轮子,发现旧线外皮已经磨破,却没有别的部件损坏。

沈知微站在门口,老人要挪过来给我让地方。我请她帮忙:“把门槛旁的扶手扶稳,别让他踩空。”

她立刻过去握住扶手,等老人站稳,才把脚边的小凳移开。老人扶着车慢慢迈过门槛,右手一握,刹车稳稳停住。

“昨天要是能这样,我就不用麻烦儿子跑一趟。”老人笑着试了第二次,又问工厂还做不做这款车。他隔壁的老伙计也想买一台。

“售后还在,车的事我们正在商量。”我没给他一个自己无权保证的答案,把值班电话写在工单背面,留给他儿子。

下楼时,沈知微问:“如果改用新车,这道门槛怎么办?”

“车宽了两指,他得在门口转身。还有刹车,今天你试过。”我背着工具箱下楼,她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慢。

她没有再提那间办公室。上车后,她给秘书打电话,请人把普通系列近半年的售后记录送到厂里,也让研发带着卷尺过来量几个老客户家的门宽。

返厂已近傍晚。车还没进院,我就看见工人聚在公告栏前,何师傅拿着一张纸,脸色比早上看样机时还难看。

他把纸递给我。通知写着旧线班组拆分,部分工人下周去集团另一座工厂报到,售后岗位并入统一服务中心;签发栏上是沈知微的名字。

“上午评审还没做完,这张纸就发下来了。”何师傅看了沈知微一眼,又转向我,“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把通知递回去,“先让大家别收拾工位,我问清楚。”

陆承从车间里出来,说这是昨天拟好的交割后人员方案,今早按流程下发。发布暂停会影响产品日程,人员调整没必要跟着停。

沈知微接过通知,看到自己的签名,手指停了一下。“是我昨晚签的。我以为只是准备调岗名单,没看清下发日期,也没把今天的评审结果算进去。”

何师傅没有替她缓和场面:“名单上的人明天还来不来?有两个已经跟家里说要去外地了。”

“都来。”她当着工人的面拨给人事负责人,“撤回今天下发的拆分调岗通知,今晚发正式更正。任何人不用按这张纸报到,原岗位照常排班。”

陆承想开口,她抬手让他先等。等电话那头确认后,她把通知从公告栏取下,转身对着工人。

“这份通知是我签发的。现场评审还没结束,我就让人员方案先走了,是我决定草率。”

她把纸折起来,“更正由我署名发给每个人,耽误你们安排家里的事,我负责解释。”

何师傅问:“撤回之后呢?总不能等下一张纸再来。”

“明天我会带售后记录和研发测量结果回来。”沈知微说,“要保留这支队伍,就得把产能、成本和服务怎么接上说清楚。我会拿方案来跟你们谈。”

工人陆续散开,何师傅把晚班表重新贴回去。沈知微站在公告栏旁,没再拿出那把钥匙;我提起工具箱回车间,开始给今天剩下的两辆车配件。

晚班的两辆车修完,何师傅还没走。他把一段旧款扶手拆下来放在我桌上,旁边摆着一把螺丝刀。

“她明天要看方案。”何师傅说,“别只给她看报表。你总说这车好修,得让没修过的人也看得出来。”

我拧开扶手外壳,露出里面的刹车线。旧款外观普通,但维修师傅不用拆整根车架,就能换掉这段最容易磨损的线。

何师傅又拿来一只磨坏的前轮。我在纸上画了个能从外侧拆下的固定座,换轮时不用把整辆车抬上工作台。

他看完图,没有夸我:“刹车线也得改。昨天那位老人用坏的,不是第一根。你别光想着让它坏了以后好换。”

我把那根磨破的线放在图纸旁,标出需要加护套的位置。何师傅说,护套不能挡住徒手检修,得做出样件再试。

第二天早上,车间灯一排排亮起来。被撤回调岗通知的工人照常开机,没人提昨天那张纸,只把原本要封箱的工具重新挂回墙上。

沈知微按约定带来售后记录和研发的测量结果。她把两份材料铺开,让何师傅先指出图纸里哪些尺寸根本进不了客户家的门。

我拿出昨晚改过的扶手和前轮固定座,当着她的面换了一次刹车线。何师傅掐着表,旁边的售后师傅接过去,又独立换了一次。

“让外面的人也能这样换。”我说,“社区网点不可能每家都有我们的老工人。拆得少,客户等的时间才短。”

研发工程师试了固定座,指出一处螺孔太靠边,连续震动后容易松。我让他直接在样件上做记号,下午再改,不把它写成已经解决的问题。

陆承进来时,我们正量样件的轮距。他看见桌上两款车,问沈知微是不是准备把发布预算挪给旧款。

“我准备批准一批改进样件试产。”沈知微说,“先让真实用户试,费用从我负责的项目预算里出,最多八十万元。”

陆承翻开手机里的投资方案:“集团后续只留一笔扩产资源。高端系列和普通系列要争同一个名额,给这边开工,就会挤掉新线的准备时间。”

我把样件放回桌上。“那就把两款车放进同一场试用。成本、维修时间和用户能不能操作,都列出来。”

“普通款在熟悉的车间生产,你当然占便宜。”陆承说,“高端车的制动问题还在改,它需要的是研发时间。”

“旧款也有没解决的问题。”我指着磨破的刹车线,“两边各写清楚风险,谁都别拿没做完的东西冒充成品。”

沈知微让秘书约十二天后的公开试用,邀请社区康复机构和用户到场。此前只做小批次试产,八十万元是上限,超出部分得另行报批。

她把批示交给财务时看着我:“我能给你开工机会,不能替你许诺试用一定通过。刹车线疲劳的问题,必须在有人上车前做完检查。”

我点头,让何师傅把拉线测试排在今天。陆承却没有留在操作台前,他带着集团那份高端方案,直接去了沈岳所在的会议室。

下午,第一批改进件刚下机,秘书来请沈知微上楼。沈岳要把两条路线的评审权限重新划分,暂时不让车间继续扩大试产。

我把尚未装好的车架推回工位。沈知微没有叫我陪她,只让财务照已批的范围支付材料款,自己拿着方案上了楼。

隔着会议室的玻璃,我看见她向沈岳解释样件,陆承坐在另一侧。沈岳的目光越过文件,看向楼下的我;几分钟后,沈知微被叫到门边单独说话。

后来她告诉我,陆承先向沈岳提了我们的婚史。沈岳知道女儿离过婚,却直到看见她刚才在车间里单独和我谈方案,才确认我就是那个前女婿。

沈岳问她,既然接项目时认出了我,为什么没在评审前申报。她答,她以为按普通会议流程邀请、按同一套标准评产品就够了。

“你以为够了,不等于别人会这么看。”沈岳让她退出两条产品路线的后续评审,由没有参与试产批示的人主持公开试用。

她接受了回避,但当场把已批的八十万元试产决定写进会议纪要。沈岳没有撤销,只要求每笔支出和测试结果都交给独立评审组。

天快黑时,沈知微回到车间。我正在和研发工程师改螺孔,她没有让秘书传话,等钻头停下才走过来。

“我退出后续产品评审。”她说,“我和你的旧关系已经向董事长说明。试产批示仍有效,材料和工时可以按计划走;十二天后的结果,由独立评审组判断。”

何师傅就在旁边,这才知道我们曾是夫妻。他看看我,又看看她,没多问私事,只问:“那今天改好的样件,还能不能装?”

“能。”沈知微回答,“我批出的预算和该承担的责任都还在。你们发现风险,照实报上来,不能因为我要回避就压着。”

何师傅把改好的固定座递给我,让我装上去。车间的灯照着一排等配件的车架,工人各自回到工位,重新响起了扳手碰金属的声音。

沈知微走到门口时,我叫住她:“以后有影响车间的决定,请在执行前让我们知道。”

她转过身说:“好。评审我不能替你说话,但经营上的安排,我会先把问题带到这里。”说完她让秘书留下试产批示的副本,自己上车离开。

试产的第三天,第一批改进车推到厂后的测试场。我们借来一段可调坡道,先做内部试用;公开试用还在九天后,今天来的老人是社区康复机构帮忙联系的。

何师傅一早就守在坡道边。他抽出一根新刹车线,在灯下弯了几次,提醒我连续使用后还得测拉力。

“护套加了,线却还是那根线。”他说,“别让人上坡之前,先把疲劳测试跑完。”

我看了眼排队等试的车。更换结构要拆回刚装好的整批样件,上午的体验也得取消。我让工人先做外观和制动检查,疲劳测试排在下午。

何师傅没再跟我争,把那根线挂在工具架最显眼的地方。我知道他不满意,仍以为眼前这批新线撑过半天测试没问题。

第一位老人只试了平地。她扶车从椅子旁站起,找到刹车、过了窄门,停下来告诉我们,新轮座没有蹭到门框。

第二位老人姓梁,平时独自推车去社区食堂。他说自家门口有一段短坡,想看看新车往回退时好不好刹。

我让工作人员把坡道调到我们计划的试用角度,自己站在一侧。何师傅拿起挂在工具架上的线,跟了过来。

梁伯推车上坡,停在中段,正要往后退一步调整脚位。车轮先滑了一点,他握住扶手,刹车手柄压下去却没有立刻吃上力。

“停!先停我的机器!”我冲过去扶住车架。何师傅从另一侧托住梁伯的胳膊,把人扶到平地的椅子上。

梁伯坐稳后,先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没有摔伤,他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儿子赶来时一直握着他的手。

我请工作人员停止全部体验,把其余车推离入口。有人说只有这一辆出问题,可以先让后面的人试平地,我说一辆没查清,就不能让别人上车。

何师傅卸下刹车线,发现护套边缘磨出一道浅痕,拉线在重复受力后变长,手柄行程到了底,制动力却慢了半拍。

他把线放在我面前:“昨晚我就说过,护套解决不了拉线疲劳。你赶着让大家看到这批车,把这一步往后挪了。”

“是我挪的。”我看向车间里等指令的人,“今天的试用由我定,下午才做疲劳测试也是我定。先拆开所有样件,逐台检查,查完再谈下一次。”

有工人问,拆完还能赶上公开试用吗。我没给他一个空日期,只让研发把需要重做的部件列出来,今天先确认原因。

梁伯的儿子走过来,问既然知道线可能磨损,为什么还让老人试坡道。我把何师傅早上的提醒和我的决定说清楚,没把责任推给操作的人。

“今天的来回车费和检查费用由我们承担。”我说,“您先陪梁伯去医院看看。车的问题查明后,我会把结果告诉您,不拿一句‘没摔着’当作没事。”

梁伯扶着儿子站起来,回头指了指那段坡道:“你们下次还在平地上试,就测不出来。我能再来,但坡得摆在场里,不能只靠嘴说。”

我请他等身体检查完再决定。他说自己想知道这车能不能改好,留下了电话,同意我们修正后联系他参加复测。

他们离开后,陆承来到测试场。他看了拆下来的刹车线和停在一旁的车,没有问梁伯的情况,先让人拍下坡道和手柄位置。

“高端车因为刹车没过被暂停发布,”他说,“普通车现在也有同样问题。你还要用这个结果争资源?”

“报告照实交。”我把事故记录递给他看,“坡度、拉线批次、谁叫停的,都写上。你要看数据,等我们拆完这批车。”

他没有接记录,说集团需要及时判断。他走后不久,秘书告诉我,陆承已先把首轮试用失败的报告送到沈岳那里,建议收缩普通系列试产。

沈知微接到通报后来了厂里,但没有走到梁伯面前替我解释。她先问医检和退费由谁跟进,我让售后主管联系家属,再把已知问题交给她。

“用户该收到的处理,子公司今天就办。”她说,“原因查清后,原始记录直接交给独立评审组。”

她看着桌上的旧线。我把全部样件拆检的安排递过去:“复测时间,现在定不了。”

何师傅带着工人把车排成一列,拆开的护套、拉线和刹车手柄分别放好。不同工位拆下的线都有磨痕,只是深浅不同。

我重新看了一遍早上的检查单,才发现它能证明装配无误,却证明不了反复受力以后还能刹住。我让研发停下修图,先换材料做疲劳测试。

晚上,梁伯的儿子发来消息,医院检查没有发现摔伤,老人仍有些心慌。售后主管按他们同意的方式办妥费用,问是否需要派人陪同复诊。

梁伯在电话里又问了坡道的事。我告诉他已经停用这批车,下一次会把坡道放进正式测试场,请他先休息,修好后由他自己决定来不来。

挂断电话,我把明天的工作表改成拆检和重测。何师傅走过来,指着上面空着的复测日期,说:“这回空着就对了,测过再填。”

我点了点头。桌上还有陆承送出的那份失败报告,我们没有时间争一句措辞;想保住生产线,得先拿出一辆在坡道上真正刹得住的车。

第二天上午,集团的收缩要求到了:未用完的试产预算暂停新增采购,只准处理已生产的样件和用户费用。

公开试用的日期暂不变,能否恢复采购,要看评审组收到的修正结果。

班组还排着班,材料却进不来。车间里有人开始算手上还剩多少工时,几名工人问何师傅:“是不是该趁早找别的去处?”

何师傅把问题带到我面前:“昨天你让大家拆车,今天集团又把采购卡了。你得告诉他们,接下来干什么,做到哪天。”

我把剩余工作写在白板上:拆完样件、确认拉线磨损原因、用现有材料做两种替换方案的疲劳测试,再决定能否申请复测。

每一项旁边都写了预计工时和负责人。

“公开试用还剩八天。”我对大家说,“按现在的情况,谁也不能保证准时赶上。愿意参加返工的留下;想按原排班做售后,或者先去问别的岗位,我不拦。”

有个年轻装配工问,留下是不是就算答应一直跟这条线干。我说只算今天的选择,明天如果计划变了,每个人都可以重新选。

何师傅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拆检那一栏,随后把笔放回白板槽里。他没替别人报名,只说自己熟悉刹车结构,想把昨天没测完的事做完。

两个工人去售后工位补昨天积下的订单,三个人留下做拉线测试。还有人说要回家跟家人商量,我给他看了明天的班表,让他晚上再答复。

车间安静了些,随后各工位重新动起来。我没有把留下的人叫到一起讲什么决心,先把昨天的事故记录和拆检结果送给研发。

午后,沈知微带着售后整理好的用户意见到了。梁伯的费用已经按约处理,另外几位原定参加体验的人,也收到了停用通知和交通费退还说明。

她把意见放在门边的一张小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研发工程师在里面测拉力,她一条条读出用户的反馈,让负责记录的工人核对原话。

有位老人写,车把再好握,停在坡上要往回挪时也不能松手找按钮。另一位说,刹车线多久需要换,最好写在容易看到的地方。

沈知微抬头问何师傅,售后有没有办法提醒客户检查。何师傅说有保养电话,但配件如果撑不到标注周期,提醒也救不了设计。

她把这句话记下,没有替车间作保证。工程师拿来第一组疲劳数据:原来的拉线在重复受力后伸长明显,护套边缘也会增加磨损。

“今天先把它排除。”我指着原方案说,“另一种线和改过的护套都要测到次数,再装车跑坡道。”

沈知微问剩余材料够不够。工程师说够做几组试验,做不了完整的小批量。我把缺口记在白板下方,等数据出来再向集团申请恢复采购。

她拿手机拍下白板,发给财务和评审组,附上一句:目前没有可以让用户使用的改进车。发完,她继续坐在门边记反馈。

傍晚,陆承打来电话。我开了免提,让何师傅也听见。他说沈岳已收到失败报告,高端系列的修正版可以先占用公开试用的展示位。

“展示位由评审组定。”我说,“我们的风险记录已经提交,修不出来就不推上去。你们那台车也得让戴手套的人试刹车。”

陆承没有接这句,只说集团不会一直等。我挂断电话,把测试场的坡道搬进室内,放在两台尚未装好的车架旁。

何师傅试了试坡道底座,觉得会晃,叫人加固。他说梁伯再来时,坡道必须跟实际使用时一样稳,不能让场地替产品承担风险。

夜里,第二组测试还没跑完。留下的工人轮流吃饭,做售后的两人办完订单也过来看数据;我让他们到点就走,明早还有各自的活。

沈知微合上记录本,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说工具箱里有面包,她没再替我安排,去门口把送来的盒饭领进来,放在空桌上让大家自取。

何师傅吃完先走,说早上来接测试。车间只剩研发工程师守着机器,沈知微把最后一条意见录完,我送她到外面的走廊。

“你接手项目时就知道是我,”我问,“为什么不提前联系?一通电话,总比在股东大会上让我认出来容易。”

她握着记录本,半晌才说:“我怕你拒绝见我。任命已经定了,我就躲在任命后面出现,想着至少能把话谈完。”

我看着车间里还亮着的灯。“你有权接这个项目。提前告诉我是谁来,也不会改变股权。只是那天,我原本可以先想好怎么跟你谈工厂。”

“我知道。”她说,“我让你在一屋子人面前自己消化这件事,还是我替你作了决定。以后涉及你的工作,我会先说清楚,再听你怎么想。”

研发工程师从里面喊我,第二组数据出来了。我回头应了一声,没有把那句关于以后的话当成今晚就能验证的承诺。

沈知微侧身给我让路:“你先看结果。我把用户意见留在桌上,明早来取。”

我走进车间,工程师指着曲线告诉我,新拉线撑过了原定次数,磨损却集中在另一个转角。我们把那个位置圈出来,决定明早改导向件后重测。

等我再抬头,走廊的灯还亮着,沈知微已经离开。门边的记录本压着一张梁伯的便条:下次试坡道,记得叫我。

第二天一早,我把梁伯留下的便条贴在测试台旁。何师傅已经改好导向件,正把新拉线装进样车,见我来,先让我看线经过的那个转角。

原先的护套边缘会顶住拉线,现在导向件把受力处移开了。工程师说疲劳测试还要跑完,何师傅便把坡道入口拦住,不准任何人先试。

沈知微来取记录本时,我们正在看第一组曲线。她没有问能不能按期公开试用,只拿到桌边,逐项确认昨天的用户意见有没有进入修改清单。

“梁伯说的坡道已经摆好了。”我指给她看,“但今天不请他来。先把车测过,再问他愿不愿意参加。”

她说好,随后去和财务商量恢复采购需要哪些结果。她退出的是产品评审,试产费用和子公司的经营安排仍由她负责。

中午,陆承到了厂里,径直把沈知微叫到空着的会议室。我隔着玻璃看见他把一份新日程放在桌上,她没有坐。

“高端车的制动件已经改完。”陆承说话时没压声音,“你现在放下这边,回总部准备接任,比守着一批拆过的车强。”

沈知微没有碰日程:“我的工作怎么安排,由我跟董事长谈。你来厂里,是为新车提交测试记录,还是来劝我放弃普通系列?”

“两件事不冲突。”陆承靠在桌沿,“周行那场事故已经报上去了。你现在跟他绑在一起,谁还相信你能做公正决定?”

“我已经退出评审。”她说,“事故后的用户处理、这家公司的经营,都得有人负责。你让我放下这边,这些事交给谁?”

陆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我回国那次,已经是给过你机会。现在为了他,把自己的路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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