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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推开家门,婴儿车横在玄关,轮子压着母亲林秀敞开的旅行袋。袋里叠着防晒衣,吊牌还没剪,旁边放着明早出发的车票。
主卧传来周悦的声音:“嫂子回来了?你叫你妈带几件换洗衣服过来,住满四十二天。月子餐得现做,外卖我吃不了。”
许宁还没回答,就听见厨房里菜刀碰到砧板。林秀穿着出门的鞋站在水池边,手里握着刀,面前是一条刚解冻的鱼。
赵兰指着鱼腹催她:“这里也得弄干净。悦悦刚出院,饭点耽误不得。”
许宁放下包,先拧灭灶火,再从母亲手里接过刀,平放到砧板上。她把林秀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挂回门后的钩子。
“妈,跟我出来。”许宁握住林秀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腹还沾着鱼鳞。
赵兰伸手挡住厨房出口:“你这是要让刚出院的人饿着?亲家母都动手了,你非得闹这一出?”
许宁没有推她,只拿起手机:“我给周悦点现成的热餐。她有忌口,让她自己告诉我。饭有人送,我妈现在要休息。”
“她坐月子,哪能随便吃?”赵兰的手仍撑着门框,“你妈做一顿又累不着。”
“累不累由她说。”许宁带林秀从赵兰让出的半步空隙走过去,拉开餐椅让母亲坐下,“您先喝口水。”
林秀端着杯子,没喝。她看了眼旅行袋,低声说:“鱼都拿出来了,做完也快。”
“你今天是来给我送东西的。”许宁把杯子往她面前挪了挪,“谁请你来做四十二天的饭?”
林秀望向主卧,声音更轻:“她们说你上周就知道了。我想着你工作忙,要是已经答应了,我总不能让你难做。”
许宁抬头看赵兰:“谁说我答应了?”
赵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晃了一下:“周衡把备用钥匙给我的。这也是我儿子的家,我们总不能抱着孩子在楼道里等你下班。”
钥匙圈上还挂着许宁买的蓝色门牌,原本放在书房抽屉。许宁记下这件事,却没有伸手去抢;赵兰把钥匙攥回掌心。
“周衡给钥匙,是他做的决定。”许宁说,“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今天让谁住、让谁干活,你们没问过我,也没问过我妈。”
赵兰皱眉:“夫妻还分得这么清?悦悦带着孩子出院,先安顿下来再说,不行吗?”
婴儿在主卧哼了一声。许宁点开附近餐馆的菜单,走到门口问:“周悦,你能吃清蒸鱼和软饭吗?还有什么医生交代的忌口?”
周悦半躺在许宁的床上,身旁放着装奶瓶的保温袋。许宁的枕头和周衡的睡衣被挪到客厅,叠在沙发扶手上。
“我刚才说了,要现做。”周悦朝厨房抬了抬下巴,“林阿姨做饭细,我妈也能看着她做。”
“今晚先吃热餐。我会把忌口写清楚,让店里单独做。”许宁在手机上选好菜,屏幕递到床边,“你看看有没有不能吃的。”
周悦没接手机:“我哥说好了的。林阿姨住下来,我就不用一边喂孩子一边操心吃饭。”
“我妈没有答应住。”许宁收回手机,“你哥也不能替她答应。”
赵兰跟进来:“你这话让悦悦怎么下台?她行李都搬进来了。”
许宁看见自己的梳妆台上摆着周悦的药盒,衣柜门开着,夫妻俩的衣服塞在一只搬家袋里。她拍下床、衣柜和客厅的物品,镜头始终避开婴儿。
“我拍的是我的房间和东西。”许宁把手机收起来,“稍后要把房间腾出来,免得东西少了,又说不清放在哪儿。”
周悦撑着床沿坐直:“嫂子,你还要赶我和孩子出去?”
“孩子今晚有人照顾,饭也马上送到。”许宁看着她,“但你不能把我家当月子房,更不能把我妈叫来当帮工。”
周悦脸色沉下去:“咱们两家结了亲,林阿姨帮我一把怎么了?我妈年纪也大了。”
赵兰站在一旁,没有接过做饭的话。林秀听见争执,走到卧室外,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
许宁看向周悦,一字一句地说:“你妈是你妈,我妈是我妈,想坐月子回你自个家。”
屋里安静了一瞬。周悦看向赵兰,赵兰把钥匙攥得更紧:“行,你有本事就叫周衡回来,当着他面再说一遍。”
“我会叫他回来。”许宁确认订单送出,把预计送达的时间告诉周悦,“在饭到之前,孩子需要什么,你先告诉你妈。”
林秀轻轻拉住许宁的袖子:“宁宁,我明天那个行程……先给老同事打电话吧。她们还来得及找别人拼房。”
许宁低头,看见旅行袋旁已亮起手机屏幕。林秀调出了老同事的号码,拇指停在拨出键上。
许宁按住林秀准备拨号的手:“先别退。你订了一个月的行程,明早就走。她们搬进来没问过你,凭什么先退你的票?”
林秀把手机翻过来,像怕赵兰看见联系人:“我不是舍不得去。你一个人跟她们争,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会处理。”许宁松开手,把旅行袋扶正,“你先把东西拿齐。车票和身份证都在吗?”
林秀点点头,回房取放在客房的洗漱包。她刚走到主卧门口,周悦就叫住她:“林阿姨,明天买菜照这个来,辣的、凉的我都不吃。”
一张纸从卧室门缝递出来,上面列着早中晚三餐,还写了鱼要现杀、汤要炖足两个小时。林秀下意识伸手,许宁先接过了纸。
“她明天要出门。”许宁把清单放回周悦床头柜,“你们买菜用得上,自己留着。”
周悦看着林秀:“您不是来帮忙的吗?怎么说走就走?我哥告诉我,您最疼宁宁,不会让她为难。”
林秀的手停在洗漱包拉链上。许宁没有替她回答,只问:“妈,你原本打算明天去哪儿?”
“和老同事去海边。”林秀把拉链拉好,“票是早就买的,住处也订好了。我想去,不想留在这里做月子饭。”
周悦把纸往床头一拍:“那我怎么办?孩子这么小,哪有说换地方就换地方的?”
许宁看向她:“你家里现在有什么障碍?哪间房不能住,我们把话说具体,再找今晚能照顾孩子的人。”
“我家主卧给我公婆住着。”周悦说,“另一间房是陈凯的书房,堆满文件和电脑。你让我抱着孩子睡哪儿?”
赵兰接话:“亲家年纪大,搬来搬去不方便。凯凯明天还得上班,书房也不能说拆就拆。”
“这里的主卧也住着人。”许宁指了指自己的衣物袋,“你公婆的房间不方便挪,陈凯的书房不能动,我的衣服就能直接装进袋里?我妈的时间也不用问?”
门铃响了,是餐馆送来的饭。许宁核对了忌口和餐盒上的名字,放到床边小桌上,又把一次性餐具递给赵兰。
“你给我一盒饭,算什么照料?”周悦嘴上埋怨,还是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饭菜冒着热气,她没有再叫林秀回厨房。
许宁拨通陈凯的电话。那边有键盘声,陈凯说:“她们已经到你家了吧?我送完就赶回公司,悦悦说都安排好了。”
“没人答应把房间给她坐月子,也没人答应照料四十二天。”许宁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回来,今晚陪她和孩子。返家的房间也得由你们安排。”
陈凯沉默了一下:“林阿姨不是在吗?悦悦说她愿意帮忙。”
“她刚才亲口说了,明早要按原计划出游。”许宁看见林秀抬头,便补上一句,“她没有答应留下。”
陈凯的键盘声停了:“我半小时到。先别让悦悦抱着孩子折腾,我回来收东西。”
赵兰听见通话,转头责备周悦:“你跟凯凯到底怎么说的?他还以为这边都讲好了。”
周悦抱起枕边的毯子:“我跟他说我哥答应了。林阿姨以前也帮宁宁做饭,我哪知道这回连一天都不肯。”
林秀从客房拖出小箱子,箱轮碰在门槛上。她看了周悦一眼:“以前我做饭,是来探望我女儿时自己想做。你生孩子辛苦,可我没说过要住四十二天。”
赵兰想开口,林秀已经把箱子拉过门槛。许宁接过箱子,陪她坐到客厅,给她的老同事发了条消息,只说两人按原计划会合。
等待陈凯时,婴儿哭了。周悦抱着孩子轻拍,赵兰拿来奶瓶,发现温过的水已经凉了,只好自己去厨房重新烧。
赵兰从厨房探头:“亲家母,你知道这瓶该兑多少水吗?”
林秀刚要起身,许宁说:“陈凯马上回来。周悦带了喂养记录,您照那上面问她。”
周悦从保温袋里翻出记录本,告诉赵兰刻度。林秀坐回沙发,把明早的车票和身份证放进随身包,没有再碰厨房里的东西。
陈凯进门时还挂着工作证。他先去看孩子,再问周悦:“你说林阿姨会留下,怎么她明天要走?”
“她自己要去旅游。”周悦说完,又把脸别向一边,“我哪知道嫂子连房间都不让用。”
陈凯看见客厅里那袋被挪出的衣服,没再追问谁先占了床。他把工作证摘下来,问许宁:“今晚我留下陪她们,行吗?孩子刚出院,马上搬怕她受不了。”
“你可以留下陪她和孩子过今晚。”许宁说,“明天要把房间腾出来。今晚需要的东西你来拿,别再叫我妈。”
陈凯答应了。他给公司回电话请假,随后打开导航查返家路线,又给父母打电话,请他们先把家里的卧室和书房商量好。
电话里有人问为什么突然要挪房,陈凯走到阳台解释。许宁只听见他说:“是我们没跟屋主商量,得自己想办法。”
林秀望着阳台门,轻声问许宁:“你真打算让他家的人住到明天?我走了,你一个人能睡哪儿?”
“客房还能睡。”许宁说,“今晚让陈凯接手,明天我跟周衡把钥匙和房间的事说清楚。你先去见同伴。”
许宁替母亲叫了车,陪她下楼。路边停着老同事的车,后备箱已经为她留出空位,车里有人笑着招手:“秀姐,就等你啦。”
林秀站在两辆车之间,回头看许宁。许宁把箱子放到她脚边,没有替她拉开哪一边的车门。
“妈,你自己定。”许宁说,“想上哪辆车,就上哪辆。”
林秀看了一眼手机里明早的车票,拉起箱子走向老同事。上车前,她隔着车门对许宁说:“明天到了,我给你发海边的照片。”
车开走后,许宁才回楼上。玄关里的婴儿车已被陈凯推到墙边,通道空了出来;厨房传出水声,是他在洗刚用过的奶瓶。
许宁进门不久,周衡就到了。他手里还拿着从公司带回的文件袋,一眼看见客厅那袋衣服,先问:“你让妈带着箱子走了?”
“我妈去跟旅伴会合。”许宁说,“她原本明早就要出发,是你们说她答应留下,她才差点退票。”
周衡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悦悦刚出院,你突然让大家改安排,谁受得了?你至少该等我回来商量。”
“你给钥匙、让她们搬进来时,等我回来商量了吗?”许宁站在沙发旁,没有替他收拾文件。
周衡看向赵兰:“我给您钥匙,是说万一提前到,先开门坐着等。怎么东西都搬进主卧了?”
“你还说宁宁不会介意。”赵兰把钥匙圈放到茶几上,“悦悦要住月子房,难道坐着等到天黑?”
周衡伸手拿钥匙,周悦在卧室里喊:“哥,你别现在把话全推给妈。你发给我的语音,我还留着。”
她点开手机,开了外放。周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嫂子那边我来说。林阿姨人好,做饭也细,让她先帮你过了头几天。钥匙我给妈,到了直接进去,省得你抱孩子等。”
语音播完,屋里只剩下陈凯洗奶瓶的水声。许宁看着周衡:“这是你说的。你有没有问过我妈,愿不愿意帮?”
周衡没有否认。他把钥匙圈握在手心:“我是想她平时常来,帮几天应该没什么。四十二天是悦悦自己加的,我没答应那么久。”
“你答应了头几天,也替我说了不介意。”许宁说,“她们是拿着你的话进的门。我下班回来,我妈已经被叫去处理鱼。”
赵兰插话:“亲家母当时没拒绝,还说鱼要先洗。我怎么知道她心里不愿意?”
“她以为我已经点头。”许宁拿出手机,“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听她自己说,别再替她解释。”
林秀接起视频时,身后是车窗和路灯。老同事的说笑声很轻,她把耳机戴好,问:“宁宁,到家了?”
“到了。”许宁把镜头对着自己,“周衡和赵阿姨都在。他们说你进厨房时没拒绝,就是同意留下。你愿意把明天的旅行取消,照顾周悦吗?”
林秀看了一眼窗外,回答得很慢,却没有含糊:“我不愿意。我来送东西,听她们说你答应了,才怕直接走会给你添麻烦。”
赵兰凑近手机:“亲家母,我们也不是叫你白忙,就帮悦悦几天,等她缓过来……”
“赵姐,我明天出发,票没有退。”林秀说,“孩子有人照顾,我就按自己的安排走。以后要请我帮忙,请先问我。”
周衡靠在桌边,等她说完才开口:“林阿姨,是我没问您就跟悦悦说了。对不起。”
“你跟我说清楚就好。”林秀又看向许宁,“车快到站了,我先下线。你别替我把票退了。”
视频断开后,周悦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陈凯端着洗好的奶瓶出来,说:“我已经请了假。明天我们回去,书房里的东西今晚让爸妈先挪一挪。”
“那屋子怎么住?”周悦问,“你爸妈住主卧,文件又堆了一间,婴儿床放哪儿?”
“我跟他们谈。”陈凯没有把奶瓶交给林秀常坐的位置,自己拿进卧室,“今晚孩子醒了,我起来。”
许宁打开家族群,群里已有赵兰下午发的消息:“宁宁和亲家母都安排好了,悦悦先住她家,亲家母管月子饭。”下面接了几条夸林秀热心的回复。
“这句得改。”许宁把屏幕转向周衡,“是你让大家误以为我妈答应的,你在群里说清楚。”
周衡看了一眼群消息,手指停在自己的手机上:“当着这么多亲戚认错,妈和悦悦以后怎么做人?我私下一个个解释行不行?”
“夸她热心的都在这个群里。”许宁说,“你不在这里说清楚,私下解释不到的人,还会拿这句话问她。”
她给林秀发去截图,问她是否愿意公开说明。林秀很快回了一句:“可以发,写我没答应,明天照常出游就行。”
许宁照着母亲的意思,在群里写明林秀是来探望女儿,没有答应照料周悦,明天按原计划出行。发送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群里安静了片刻,有亲戚问:“那之前说安排好了,是谁说的?”周衡看着屏幕,迟迟没有打字。
“先别把事弄得这么难看。”周衡没在群里回答,只对许宁压低声音,“悦悦就住几天。林阿姨走了,你可以请几天假顶上,等陈凯把家里收拾好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