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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饭后,我合上笔记本,准备搬回卧室值班。母亲陈秀兰端来一盘切好的梨,像说起明天买菜一样开了口。
“以后小姨咱家来管。”
我抬头看着她:“那她亲生子女干吗去。”
周航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周宁把手机扣在膝上。小姨陈秀芬低着头,指尖反复揉着裤缝。客厅里没人接话。
门铃偏在这时响了。门外两个搬运师傅抬着工具箱,问哪张床要拆,说车已经停在楼下。
我走到卧室门口,挡住他们的视线:“谁叫来的,先把话说明白。”
周航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叫的。妈腿不方便,床今天搬,明天就能住得舒服点。”
师傅看看他,又看看我:“订单写的是拆这间卧室的床。现在动吗?不动我得联系下单人改时间。”
“不动。”我说,“麻烦先下楼等,我和下单人把事情说清楚。”
周航想挤过来指房间,我把门带上。师傅收起工具,提醒改约要在平台上操作,便先下了楼。
母亲放下果盘:“你睡几天沙发就行。电脑搬到客厅,在家上班也不耽误。”
“我今晚十点到明早六点值班。”我打开排班页给她看,“十二点和三点都要在线处理工单。小姨夜里要起身的话,哪个时段你接?”
母亲盯着屏幕,没立刻回答。周航说:“表姐,你这是嫌我妈生病,找一堆工作上的理由吧?”
我把手机转向他:“订单上写了哪天搬回去?你准备让小姨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先住着,养好了再说。”周航伸手摸烟盒,又想起在我家,手停住了,“一家人非得写个日子?”
“拆床之前得有个日子。”我说,“连住几晚都没说清,就把我的卧室腾出来,这是谁定的?”
周宁忽然看向哥哥:“你跟我说,林悦已经同意了。”
“姨妈都答应了。”周航朝母亲抬下巴,“你也没说林悦还要单独点头。”
母亲的脸涨红了:“我跟你说过,小悦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怎么今晚就叫了车?”
周航摊开手:“明天我得上班,今晚搬最省事。你说妹妹能来,我总得把东西送过来。”
小姨扶住沙发扶手,慢慢把拐杖往身边拖:“别吵了。我回去,车还在楼下吧?”
她刚站起一点,受伤那条腿便打了颤。我扶她坐稳,把拐杖放回她够得着的地方。
“今晚可以住,”我对她说,“床不用拆,你先睡我妈那间。我和我妈把铺位调一下。住几晚、谁照顾,得让你自己说。”
小姨张了张嘴,先看姐姐,又看儿子。周航抢在她前面说:“看吧,最后还不是住这儿?折腾什么。”
“今晚留宿,不等于以后由我家接管。”我拿起桌上的搬运订单,“你现在取消拆床。明早以后怎么安排,咱们再谈。”
周航拿回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楼下师傅收到通知,给他回了电话;他应了声“取消”,脸色一直沉着。
母亲拉我到厨房,压低声音:“你小姨就是想过来缓几晚。周宁这些天没睡好,我才应了她。周航说以后来管,我以为只是说得顺嘴。”
“那你答应了我做什么?”我问。
她避开我的目光:“我说你在家上班,白天能照看一眼。就吃饭、喝水那些事,姐妹俩也能搭把手。”
我回到客厅,把排班页搁在桌上:“我在家,是因为电脑接着单位的系统。工作时间我不能离开屏幕,更不能保证小姨叫我就能到。”
周航嗤了一声:“现在照顾人都得按表排了?”
周宁却问:“阿姨,你说的‘白天能照看’,是几点到几点?姨妈六周前摔伤后,起身洗漱都得有人扶一下。”
母亲看着她:“你之前只说腿还没好,没说连洗漱都要人扶。”
“她总说自己能行。”周宁的声音有些哑,“电话里三两句,我也说不完。”
小姨轻声道:“我扶着墙,能走。”她说完就去拿茶几上的杯子,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把杯子递给她,问今晚睡前还要用什么。她说药和换洗衣服都在随身的包里,别的明天再拿。
周航立刻说可以让师傅顺道把整车东西送上来。我请他先问小姨,包之外,她今晚究竟需要哪一样。
小姨望着那个鼓鼓的旅行包:“先不用搬。拖鞋在原来屋里,我穿姐姐的也行。”
周航把电话收起来:“那就明早再说。妈,你先歇着,我回去把药找全。”
“药在包里。”周宁接了一句,“早晚两格,我装好了。”
他看了妹妹一眼,没再说找药。他把车钥匙捏在手里,问明早几点来接,屋里又安静下来。
“明早先别送东西。”我说,“你和周宁都来,听小姨说她想住多久,再谈谁有时间照顾。”
周航说单位请不了假,只能打电话。周宁原本也要走,见小姨扶着靠垫不敢挪动,便留下帮她洗漱。
我把笔记本搬到客厅,给自己腾出值班的位置。母亲去卧室换床单,换到一半,隔着门问我:“你睡哪儿?”
“今晚我睡沙发。”我说,“就这一晚。明天先把需要做的事列清楚。”
母亲没再劝。她抱着枕头出来时,小姨朝我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拉链声盖住。
九点多,周航和饭后留下的亲戚走了。周宁帮小姨在母亲屋里安顿好,说夜里她会接电话,明早过来。
我刚登录值班系统,家庭群跳出一张照片。画面里只有我挡着卧室门,搬运师傅站在门外。
发照片的亲戚问:“秀芬腿这样了,怎么连门都不让进?”周航没解释订单,也没说小姨已经住下,只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没有在群里争辩。母亲的手机还亮着,我请她把下午和小姨商量的消息给我听。
那是一段语音。小姨说想借住几晚,让周宁睡个整觉;母亲答应去接她,又说:“小悦在家上班,白天也能帮着看。”
我把手机还给母亲:“住几晚,可以一起想办法。可我的白天,你得先问我有没有空。”
母亲看着关上的卧室门,小声说:“我以为你能抽出空。”
值班提示音响了。我坐回电脑前,群里的照片还在不断被转发。明早谁来接手,依旧没人给出时间。
我在家庭群发了一句:“小姨今晚住下了,床没有拆。请周航、周宁说明明早谁来接班,几点到几点。”
周航很快回:“等我下班再说。”亲戚继续围着那张照片问话,我没有逐条解释,只把群消息调成静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下了值班。母亲刚把粥端上桌,小姨扶着门框出来,昨夜穿的拖鞋比她的脚大半码。
周宁七点到了,外套上还挂着工牌。她一进门就说:“你昨晚挑那个时候发难,我妈连睡觉都不安稳。”
“搬运的人已经到门口,我只能那时候叫停。”我把小姨扶到椅子上,“你今天能待多久?先把早上的事做完。”
周宁没再争。她从包里找出药盒,提醒小姨先吃两口粥,再把早上那格药拿出来。
母亲去拿杯子,周宁脱口而出:“她喝温水,用带把的杯子。药盒左边还有一小袋饼干,出门时垫肚子用。”
她说得太顺,我看着她:“这些东西一直是谁在收拾?”
周宁把药盒扣上:“我。她摔伤以后,去复查、洗头、换床单,都是我跑。昨晚那包衣服也是我装的。”
母亲愣住:“周航说你们兄妹轮着来。”
“他每周过来看两回,坐一会儿,问一句好点没有。”周宁把勺子放下,“他说他探望了两次,算跟我平分。”
小姨忙说:“你哥也给我买东西了。上回那袋水果还是他带的。”
“水果我没说不算。”周宁放缓语气,“可我请假陪你复查的时候,他能不能替我守半天?”
她翻出手机里的调班申请给母亲看。主管的回复写得明白:这周人手不够,连续申请不批。
周宁说,这两周她下了早班,就去哥哥家;等小姨晚上睡稳,再回自己住处。有一天她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醒来时车已到了终点。
母亲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你怎么没跟我说得这么细?”
“我昨天只想把她送来,让自己歇一晚。”周宁拿起勺子,又放下,“哥哥却说你们这里以后都能管,我以为林悦也答应了腾房。”
我让周宁今晚再留一晚,把小姨一天要人帮忙的时段走一遍。说出口前,我先看了眼自己的排班:今晚不用值班,明天上午要开会。
周宁盯着我:“我可以留,但别把她安排到我这里,又变成每个空档都只找我。那样我还不如昨天直接带她回去。”
“我会叫你哥来谈。”我说,“先记真正需要人做的事,谈的时候谁也别只说‘我会尽量’。”
周宁点了头。母亲想接过小姨的碗,小姨却自己端起来,说她还能吃,不用大家围着。
上午我开完会,看见母亲已帮小姨洗了头。地上放着拧干的毛巾,母亲的右手腕贴着旧膏药。
“手腕怎么了?”我问。母亲把袖口往下扯:“老毛病,拧得急了有点酸,不碍事。”
小姨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说等宁宁来,她非要帮。头洗了一半,总不好叫她停。”
我把吹风机递给周宁。母亲坚持自己能做,我让她先歇手,下午小姨起身还得有人扶。
到中午,我们记下了小姨自己能完成的事,也记下洗漱、上下床和出门时需要的搀扶。她不喜欢有人替她端碗,倒希望鞋放在拐杖旁边。
周宁在纸上补了晚间两次起身。母亲看见“夜里”两个字,问她过去是不是每晚都要过去。
“不是每晚都起两次。”周宁说,“可我得把手机开着。她在我哥家摔伤后,半夜喊人总怕听不见。”
母亲望向妹妹。小姨说:“我喊得动,别听孩子说得那么吓人。”说完,她把茶杯往桌子里侧推了推。
下午周航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见桌上的纸,笑了一下:“还真排起班了?”
“早上洗头是阿姨帮的,晚上我来。”周宁把纸推到他面前,“你上周陪妈复查是哪一天?”
周航说她非要较真。他拿起一只苹果递给小姨,小姨没接,问他家里的拖鞋有没有收起来。
“拖鞋好好的。”周航说,“不过既然住这边,那些旧东西先别惦记。住得稳了我给你买新的。”
母亲问他:“秀芬只跟我说借住几晚,你为什么叫人来拆小悦的床?”
周航看了一眼我:“几晚之后呢?宁宁又要上班,我也有事。姨妈说能帮忙,总不能到时候再搬一次。”
“我说的是我来陪她几晚。”母亲把手按在纸上,“我从没说过小悦要交出卧室。”
周航转向小姨:“妈,你说句话。你昨天不是也来了?”
小姨握着杯子:“昨天我想让宁宁休息。后头住哪儿,还没想好。”
周航的笑没了:“屋里都准备腾了,现在又说没想好。我的班谁替我上?”
我问他今晚能不能来守两个小时,让周宁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周航先说晚上有应酬,听周宁问是哪一家,才改口说能九点过来。
周宁说:“九点来就九点走完该做的事。别来拍个照,说你守过夜。”
周航把水果袋搁在桌上:“你现在连我来都要挑。”
“我需要你来。”周宁看着他,“妈也需要。明天中午她得复查,我已经请不到假,你能送吗?”
周航翻了翻日历,说中午有会,可以让司机送。周宁说司机能开车,不能扶小姨上下台阶,也不能替她问医生。
母亲提出自己陪去。她右手伸向水壶,腕上疼得一缩,我和周宁都看见了。
我说先把明天的事写下,谁能去就明确说;小姨在哪里住,也要先听她的。周航没有答应复查,只说会再想办法。
晚饭前,周宁按小姨习惯把药和杯子摆在床边。她出去接电话,我进屋时,看见小姨正悄悄把水杯拿走。
“怎么放到柜子里了?”我问。小姨扶着柜门:“夜里喝了水要起来,喊你们麻烦。我白天喝过了。”
我把杯子放回她手边:“想喝就喝。今晚谁在,咱们已经说好了。”
她摸了摸杯把,仍没喝,只问周宁是不是明天还要早起。门外周宁挂了电话,回答说她明天要上早班,但今晚会留下。
周航九点才到,陪小姨坐了一会儿,接着说工作电话没处理完,得回车里打。周宁跟到门口:“打完回来,扶妈睡前洗漱。”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十分钟后,他发消息说单位急事,先走了。周宁看着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母亲走过去,接过周宁手里的温水盆:“今晚我在这儿。你先睡两个小时,真需要帮忙再叫你。”
周宁说她睡得沉,怕叫不醒。母亲把她推进客房,答应自己先试,撑不住一定叫人。
我把明早的会议时间告诉她们,约好开会前可以搭手,会中不能离开。母亲点头,却又看了看贴着膏药的手腕。
小姨房里的灯熄了,床边那杯水仍满着。客房门合上后,母亲端了把椅子坐在走廊,听着妹妹屋里的动静。
夜里一点多,我被一声短促的抽气惊醒。母亲站在小姨床边,右手悬着,腕上的膏药松了一角。
小姨扶着床沿,受伤的腿正试着落地。母亲刚托起她的胳膊,疼得松了手,两个人都晃了一下。
周宁听见动静,从客房冲出来,扶住小姨的腰。我挪开挡路的椅子,让她们先站稳,再一起慢慢往卫生间走。
小姨一直说自己能走。周宁等她扶牢洗手台,才松开手:“能走也得有人在旁边,刚才差一点就跌了。”
母亲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她想揉手腕,又怕小姨看见,把手藏到背后。
等小姨回床躺好,我拿来冷敷袋。母亲这才肯把手伸出来,腕骨旁已经肿了一圈。
“我去叫你,你没醒。”她对我说,“宁宁好不容易睡下,我想先扶她一下,走两步就到了。”
我看了眼手机。她给我打过一通电话,那时我睡得太沉,铃声响过便停了。
周宁把走廊的椅子挪到一边:“别再一个人扶了。她起身先叫我,等我站到位再动。”
母亲应了。她不再说自己能包下夜里,只问周宁明天几点必须走。
“六点半。”周宁看着她的手腕,“我走前把妈洗漱好。白天的事,我们得重新定。”
小姨躺着听她们安排,眼睛一直望着床边的杯子。我把杯子递过去,她只抿了一小口。
第二天早上,我去收拾床头,发现杯中的水几乎还在原处。昨晚周宁添满的那条水线,清清楚楚留在杯壁上。
小姨见我看杯子,先说:“我不渴。”可她吃早饭时又连喝了半碗粥汤。
母亲的手腕握不稳勺子,我让她今天先去看伤。周宁六点半出门前,答应下班后陪她去,上午的小姨由我在会议前照看。
我把电脑搬到小姨房间外,趁会议还没开始,问她:“昨夜不敢喝水,今天还要这样忍着?”
“宁宁已经够累了,你妈的手又疼。”她摸着被角,“少喝一点,夜里也许能睡过去。”
“昨夜还是起身了。”我把杯子放在她够得着的位置,“你需要什么,得让我们知道。住哪儿也一样,你自己想去哪儿?”
小姨望着门边那双借来的拖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那双旧拖鞋,能不能请周航找回来?”
“哪双?”
“灰布的,鞋底磨薄了。”她慢慢说,“在他家我住的屋里,床左边。那双穿着脚不打滑。”
我记下样子,没替她说要回去。她只提了拖鞋,握着杯子的手却一直很紧。
母亲从卫生间出来,听见最后一句:“我叫周航送来。你想要什么东西,也一起说。”
小姨摇头:“先拿鞋就行。”
上午的会议一开始,我戴上耳机关了麦。母亲没有再搀小姨走动,只陪她坐着,把水杯和拐杖都放在手边。
会议结束,母亲坐到我旁边:“昨晚我才知道,扶人起来跟递碗水不是一回事。我这只手,连妹妹都护不住。”
我替她重新贴好膏药:“今天去看看。接下来的安排,要按你能做的事来定。”
“我知道。”母亲看着小姨房门,“可她开口求我,我怕说只能住几晚,她会觉得娘家也不要她。”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下个月那个异地培训,能不能先取消?那几天我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培训我会去,时间已经定了。”我说,“现在就该找那几天谁在,不是等我出门再想办法。”
母亲没有立刻反驳。她拿出手机给周航发消息,请他今天把灰布拖鞋送来,晚上到场谈小姨住处和照顾时间。
周航回得很快:“鞋可以送。她的备用钥匙先寄给我,省得以后两边都留一把,东西不好管。”
我还没开口,小姨已经从门边看见那行字。她的脸色一下变了,扶着门框站住。
“钥匙在我包里。”她说,“我还用得着。”
母亲问:“他要钥匙做什么?你自己的屋,你拿着不就好了?”
小姨嘴唇动了动,没有答。手机又亮起来,周航催她早点寄,说他还要回去整理屋子。
周宁下班后赶来,正好听见“整理屋子”。她问哥哥整理的是哪间,周航在电话里说是客房,趁母亲不住,把柜子挪出来。
“那是妈一直住的卧室。”周宁握紧手机,“她的药和衣服都在那里。你想挪柜子,为什么先要备用钥匙?”
周航说东西不会丢,只是家里腾地方。小姨听到这里,把自己的钥匙从包里摸出来,攥在掌心。
我问小姨:“你要回去拿鞋和东西吗?要是想看那间屋,我们陪你去。”
她看了看姐姐,又看向周宁,声音终于清楚了些:“我想回去看看。屋子别动,钥匙我也先留着。”
周航在电话那头说:“妈,我又没说不让你住。”
“那你等我回去再挪。”小姨说,“我住哪儿,还没跟你们说定。”
母亲没有替妹妹接话。她让周航今天先别动屋里的东西,等小姨到场,把往后的日子当面谈清楚。
周宁问我能不能同行。我看了眼下午的日程,说会议结束后可以去,母亲先去看手腕,小姨出门前由周宁陪着。
小姨把钥匙放回自己的包,拉上拉链。她端起床边那杯水,喝了几口,又问周宁:“那双灰拖鞋,你哥会带来吗?”
“他不带,我陪你回去拿。”周宁说完,给哥哥发了到场时间,也告诉他屋里的东西先别动。
母亲去换外出的衣服,经过小姨身边时停下来:“刚才我差点又替你说了。等会儿你想怎么住,你自己讲,我在旁边听。”
小姨点点头,把杯子放下。她没有再问自己能不能麻烦谁,只把拐杖握稳,等周宁扶她起身。
小姨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时,周宁先替她把鞋穿稳。我拿上她的包,母亲把水杯递过来,问她要不要路上喝。
“带着吧。”小姨接过杯子,自己拧紧盖子。她还没说要搬回去,只说要看看那间住了多年的屋子。
那天下午,我的会议拖了半小时。母亲去看了手腕,医生让她少做需要用力搀扶的动作;她回来时,小姨仍在我家等着。
周航打电话说他还没下班,房里没人动。我提出现在过去,他说改到周四,自己会在家,话也能一次谈清。
小姨听完把钥匙放回包里,答应等两天。周宁在我家陪她过了周三的夜,母亲负责做饭,起身时只在旁边递拐杖。
周四上午,周宁陪小姨和母亲先到了周航家。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赶过去,刚走到楼层,就听见门里有人问:“这些袋子放哪儿?”
门开着,一个工人抱着装衣服的透明袋,另一个正把床头柜往外推。袋里露出小姨常穿的针织衫,下面压着药袋和几双袜子。
“麻烦先放下。”我走到工人面前,“这些是住在这间屋里的人用的东西,她还没同意搬。”
工人停住,问周航还要不要继续。我没替周航回答,只请他们把已经装好的袋子搁在屋里,别再混着往外拿。
周航从客厅走来:“我跟你们说过,先整理一下。你们怎么现在才到?”
周宁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很难看:“你说屋里先别动。我早上还发消息问过你。”
“我是叫人量书柜,顺手收拾出来。”周航指着靠墙的木板,“孩子再过一阵要用这间屋学习,总不能一直在饭桌上写作业。”
那张旧床仍在,床垫已被掀到一边。床头的照片不见了,墙上贴了几道纸胶带,标着书桌和柜子的尺寸。
小姨扶着门框看了一会儿,问周航:“我的照片呢?”
“放柜里了,没扔。”周航去拉抽屉,拉到一半又发现抽屉已搬到走廊,只好指向那几袋东西。
母亲立刻走到妹妹身边:“别站着受气。回我家去,等腿好了再说。”
小姨没往外走。她让周宁扶自己坐到旧床沿,摸了摸床板上被搬动后留下的灰,才抬头看儿子。
“我刚住进来时,你说这间屋只要我愿意,就一直留着。”她说,“现在我只离开几晚,你先给孩子量上桌子了?”
周航说孩子的东西没地方放,书桌也还没买。至于小姨还能不能住回来,他只说她行动不便:“姨妈家有人陪,暂住久一点,对谁都好。”
“我没说要住久一点。”小姨看着他,“我来拿鞋,也来问你这屋往后还给不给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