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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笔话:达活泉斜街的那口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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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溜达到了邢台达活泉公园旁边的斜街。这条街不大,可热闹得很,商贩一个挨着一个,买菜的、卖饭的、卖水果的,应有尽有。人挤着人,嗓门压着嗓门,讨价还价的、招呼熟客的,混成一团热腾腾的声响。我顺着人流走,不知怎么,脚就停在了一家烧饼摊前。



老板是个大姨,看着就是利落人,炉子支在路边,白芝麻撒了一层,五香的味道顺着热气往外钻。我随口说,来两个。好家伙,刚出锅的烧饼烫得我直嘬手指头,可那一口下去,酥皮在牙上"咔"地裂开,里头软乎乎、香喷喷,我当场就忘了什么叫矜持。临走前我回头又买了六个——得带回北京,让那帮同事也尝尝咱邢台的味儿。

斜街的来历

这条街叫斜街,全名达活泉斜街,就在咱们邢台信都区。它西起泉南大街,东到兴达路,整条街不端不正,斜斜地插进城市的肚子里,所以老辈人就叫它"斜街"。邢台城里横平竖直的街多的是,偏它歪着走,歪出了自己的脾气。

斜街之所以有人气,是因为它挨着达活泉公园。说起达活泉,那可是邢台百泉之首,来头不小。早年间这泉叫"团丸泉"——泉水咕嘟咕嘟往上冒,一串串圆滚滚的,像小丸子,故而得名。到了后赵石勒那会儿,改名叫达活泉。"达活"两个字,听说是羯族的语言,意思是"多",也有人说含"再来、死而复生"的意味。一千七百多年里,这眼泉枯过、涌过,却始终没真正断过根。



北宋咸平年间,邢州刺史柳开带着人疏浚泉眼,在边上建亭植柳,达活泉这才成了一郡之胜。到了元代,咱们邢台走出去的大科学家郭守敬,又在这儿引泉筑渠,让泉水顺着沟坎流进田里、泊进河里。一座泉,养活了一城人,也养出了一条街的烟火。斜街紧挨着这处名胜,自古就不缺逛的人、不缺买卖的声。

老一辈人还爱讲一个传说。说后赵那会儿,邢台大旱,达活泉的水忽然就干了,全城人心慌。西域来的高僧佛图澄跑到泉边,焚香念咒,坐了三天,泉底竟游出一条小白龙,转眼间泉水轰地喷涌而出,救了满城百姓。"达活"二字,也有人说是打这儿来的——枯了能再活,断了能再来。故事带点神话色彩,可老头儿们讲得一本正经,听着也暖。一座城的来历,往往就藏在这些说不清真假的闲话里。

一条斜着的街,斜出了邢台人最不慌不忙的脾气。

那炉烧饼

话又说回那炉烧饼。

摊子不大,一个铁皮炉子,炭火或是电炉烘着,饼坯贴在内壁,受热后慢慢鼓起来。老板手法极熟,面团揉得筋道,抹了油酥,撒上白芝麻,再蘸一层五香粉——花椒、八角、茴香、桂皮凑在一处,那种扑鼻的、带点甜意的香,是机器仿不来的。

我手里这两个还烫着。咬第一口,外皮"咔嚓"一声,碎屑簌簌往下掉,吓得我赶紧用另一只手接着。里头却是软的、润的,面香混着五香在舌尖化开,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一点回甜。说不出多惊艳,可就是停不下嘴。那种香不张扬,像家里灶台上的味道,你吃一口就知道,这是正经手艺,不是流水线喂出来的。



旁边一位大姐买了八个,说孙子就爱吃这一口。老板笑着多塞了她一个,"给孩子,趁热"。小小一个动作,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我连吃两个,真的好吃。说起来,外头也不是没吃过烧饼,可总差那么点意思——要么皮硬得硌牙,要么香料抢了面香,吃不出粮食本来的甜。邢台斜街这口不一样,它把五香藏在后头,先让你尝见麦子的回甜,再慢慢泛出那股子温润的药香。火候、手法,还有老板那点不肯将就的心思,全烙在饼里头了。

又买六个

我在摊前站了会儿,越想越馋,干脆又掏钱:"再来六个,打包。"大姨利索地套上纸袋,掸了一下,怕余热把饼捂软了。大姨看我要打包,还额外赠送了一个,真好,哈哈哈!我提着那袋烧饼往回走,步子都轻快了些。



带回北京,不只是嘴馋。你想啊,在异地漂着,最容易想念的,往往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老家街口这口热乎。六个烧饼往办公桌一摆,同事凑过来闻见味儿,我就能挺得意地说一句:"尝尝,俺们邢台的。"那一瞬间,邢台离北京就不远了。

老邢台人常说,达活泉的水养人,斜街的烟火暖人。

平凡人的平凡日子

走在这条斜街上,我慢慢看懂了一件事:真正的生活,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这些平凡人的平凡日子里。

斜街这头是老底子的烟火,那头是新盖起的小区,高楼把影子投在卖菜的摊子上,倒也不突兀。逛街的人里,有拎着布袋遛弯的老爷子,也有举着手机拍吃的年轻人。新和旧就这么挨着,谁也没嫌弃谁。邢台这几年变了不少,路宽了、楼高了,可斜街这种地方,还守着原来的慢。也幸亏有这片慢,让回来的人总能找着根。

卖菜的阿姨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水珠还挂在叶尖;卖饭的大叔锅铲翻飞,油星子溅起又落下;卖水果的小伙儿举着秤,大声报着数,末了还饶你两个小橘子。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急着证明什么,可每一张脸都写着"认真活着"。

我在北京待了不少日子,见过太多亮堂堂的商场、快得跟不上的人。可每次回邢台,偶尔来达活泉公园跑步锻炼。踩着斜街这些不平整的砖,听着这股子带土腔的喧闹,心反而落了地。



我是内丘人,户口还挂在老家。但是真实出生在张安北(母亲躲避计划生育跑这里分娩),可邢台的信都区,是我盘算着要安家的地方。真要在这儿扎下根,清晨去达活泉遛个弯,傍晚来斜街买个烧饼,日子就这么踏踏实实地过下去,该多好。

烟火气不是将就,是一个人肯把平常日子过出滋味。

有些人总觉得,得拼命往外奔,才算没白活。可我看斜街这些摊主,守着一方小炉、一条小街,把每天的买卖做得有滋有味,倒比许多忙得找不着北的人,更懂生活的筋骨。平凡不等于潦草,认真活着的每一天,都算数。

今天这趟斜街,没买什么大件,就拎了袋烧饼回来。可这袋烧饼里,裹着邢台的风、老街的味,还有我这个出门在外的邢台人,一点说不清、却实实在在的踏实。

我不是邢台城区生人,户籍还挂在内丘老家,可这些年越走越远,越觉得邢台像个能拴住心的锚。信都区的新楼房一幢幢立起来,斜街的炉火还照旧旺着——一个往前奔,一个守着根,缺一不可。哪天真在信都安了家,我想我多半会成了斜街的常客,清晨遛完弯,顺手捎两个烧饼,跟老板混个脸熟。那时再吃这口,滋味怕是又不一样。



日子嘛,不就是这样——一口热烧饼,一条老街,一群认真活着的人,就够了。

【南曦2026年11月1日星期日 18:20 晴朗 丙午马年戊戌月己卯日九月廿三 于邢台市信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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