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骚乱席卷欧洲，背后是得了这两种病 | 京酿馆

多年累积的历史账和经济民生停滞的现实账，很难靠选举或其他“补丁”还清。

▲10月31日，在法国里尔，安全人员带离一名示威者。图/新华社

文 | 徐立凡

10月中下旬以来在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欧洲国家发生的大规模示威活动仍在持续。据新华社报道，10月31日这一天，多个欧洲国家再次爆发大规模示威活动。

在法国，新一轮全国性示威再现，据法国内政部统计，当天全国约32万人参加示威，法国政府为此部署了约7万名宪兵和警员，并于周末在巴黎部分区域实施宵禁。在德国，有34座城市发生示威活动，组织方数据显示，约12万人参与。在意大利，基层工会联盟等多个工会组织于10月30日—31日发起示威游行，超过60个城市出现示威游行。组织方称，仅30日全国约有150万人参加示威，而意大利内政部公布的数字为约25.5万人。

此外，在葡萄牙、西班牙及荷兰的主要城市，10月31日也再次发生规模不等的示威活动。

估计很少人能预料到，9月份法国高中生在学校发起的抗议活动，会在短短1个多月的时间里发展为欧洲多个国家的“共振”。这种“共振”是怎么发生的？

两种“欧洲病”笼罩欧洲

可以发现，欧洲各个国家这一轮游行示威浪潮，抗议者不约而同把矛头指向了生活成本上升和公共服务衰退两方面。这正是欧洲民众感受最真切的两种“欧洲病”。

欧洲生活成本的上升，主要体现在近期能源价格的上涨上。9月份，法国能源价格同比上涨21.3%，德国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4.9%，其中燃油价格涨幅达37.1%。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欧元区9月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8.9%。这种涨幅极大地增加了普通家庭以及低收入家庭今年过冬的生活成本。

而与普通民众的生活失重感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欧洲多国公共服务的衰退。西班牙示威活动的导火索，是87岁的玛丽卡门·阿巴斯卡尔在居住了71年的马德里公寓中被强制驱逐事件。她一直按时支付大约500欧元的租金，但该房产被投资公司收购后，租金被大幅上调，远超她的养老金负担能力。被驱逐后，她于10月7日在医院去世。此事件引发西班牙大规模抗议活动，并演化为住房权益运动。

葡萄牙的情况与西班牙类似，近年来，里斯本等城市新租房租金翻倍上涨，而政府却在9月推出了《新城市租赁制度》提交议会审议，该法案将权益大幅度向房东倾斜，由此点燃了10月份全国性的抗议活动。

西班牙和葡萄牙示威活动的导火索不算是个案，而是欧洲主要国家的共性困境。据估算，英国引以为傲的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仅设施维护就存在巨大资金缺口。德国基建资金缺口超过1000亿欧元。而法国则欠了30年的基建账，学校设施落后，正是学生起来抗议的由头之一。

▲10月31日，警方在荷兰海牙市中心参与驱散人群行动。图/新华社

去中心化与多方力量参与特征明显

还要看到，除了“欧洲病”这个内因，不同力量对于欧洲这次示威抗议浪潮也在不同层面起着强化作用。

一方面，是社交平台对于Z世代发挥了去中心化但有指导性的作用。法国学生在Instagram（照片墙）上发布的“修缮校舍、增聘教师、缩小班级规模”，被数万条学生打卡跟帖，并迅速扩大到了大学生、教师、家长等群体，诉求也随即向生活成本、公共服务等领域延伸。

西班牙示威活动发起者则提出了“我们要邻居，不要游客；我们要房子，不要Airbnb（一家全球在线民宿短租平台）”的行动目标，并很快得到葡萄牙Z世代响应，他们以“受够了”予以回应。

另一方面，是多方力量参与了示威抗议活动的相关叙事。美国有倾向性的媒体调查发现，至少有9个国家的约101个组织通过各种平台参与协调了10月24日和31日的示威活动，并把这些组织戏称为“全球混乱公司”，试图将欧洲示威活动的主导者解读为左翼力量与外来移民相结合的结果。这当然是强行带节奏。

强行带节奏的还有特朗普。他多次将欧洲示威抗议活动与美国中期选举捆绑到了一起，声称抗议活动中的暴力行为 “正是美国激进民主党人想要在美国复制的结果”，由此给欧洲示威抗议活动强加了一层特朗普式的叙事。

虽然许多欧洲学生团体、工会组织和政党团体陆续参加了近期的游行示威活动，但他们的诉求并不总是一致。此外，多数游行示威者的活动方式也与直接和警方冲突、大肆破坏盗抢的“黑块”完全不同。而后者，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欧洲示威抗议活动的真实背景。

示威抗议活动还能延续多久

从9月份法国学生发起抗议活动算起到现在，欧洲多国的示威抗议活动已超过了1个月。那么，这波浪潮还能持续多久？

有明确的信号显示，这股浪潮在11月还会持续。法国总工会等工会组织已在安排11月5日和其他时间的示威游行。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示威抗议活动为欧洲人积聚了多年的情绪火山提供了一个宣泄窗口。

自2009年欧债危机爆发以来，欧洲主要国家历经移民危机、英国脱欧导致一体化进程受挫危机、能源价格飙升危机、俄乌冲突和伊朗战事等多种内外挑战。

与之相伴的是，欧盟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从2004年25.89%的峰值降至2024年的17.57%。全欧盟财政赤字率一再超出欧盟3%的警戒线。欧元权重和企业竞争力也持续下滑，传统产业空心化和新兴战略产业缺位现象越来越明显。

这种多年累积叠加的失速感、失重感与政治极化、社会共识分裂夹杂在一起，转化成了不同代际、不同阶层普遍的挫折感和对政府的不信任感。

即使今天法国中学生教室的破洞修缮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租房者的租房福利得到了制度保障，其他社会的、经济的或政治的星火仍可能燃烧成熊熊大火。或许，随着西班牙等多国重要选举的到来，社会焦点会有所转移，此次示威抗议活动的时间窗口由此关闭，但下一个时间窗口随时可能开启。

多年累积的历史账和经济民生停滞的现实账，很难靠选举或其他“补丁”还清。欧洲社会的亚稳定和不稳定态，恐怕会长期显现。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