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镜报》、迪斯特拉克蒂菲、《政治家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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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冬天快过完时,美国佛罗里达州一条高速公路旁边的荒草里,有人翻出一具男尸。
男人身上好几个枪眼,跟他一起出门的那辆车没了影踪,身上连一样能说清他叫什么的物件都找不着。
最先赶到的警察把这案子当成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劫财害命,录了几份口供就把卷宗往架子上一丢,封了。
谁也没想到,这不过是一长串血案刚掀开的头一角。
打这具男尸起,几乎一个模子的死法在同一片公路边反复冒了出来,一回比一回密。
死的清一色是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个身中好几枪,凶器都指向同一把点二二口径的小手枪,抛尸的位置也像约好了似的挤在公路沿线。
线索一点点往一处收,警方慢慢拼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轮廓:这些人临死之前,都在路边搭过同一个女人的车。
她叫艾琳·乌尔诺斯,一个靠出卖身体换口饭吃、四处流浪、头发剪得极短的女子。
各路媒体很快给她扣上一个外号,美国第一连环女杀手。
一年七条人命,一场铺满全美的搜捕,最后把她押进了死囚牢房。
法庭上她一会儿喊冤一会儿认罪,那张脸平静得压根不像手上沾了七条人命的。
可真正让在场男人记一辈子的,还不是她翻来覆去那套供词,是十一年后她走向刑场那天,当着满屋子见证人的面,一字一句吐出来的最后那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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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碎的童年
1956年2月,艾琳·乌尔诺斯出生在密歇根州底特律一户早就散了架的人家。
母亲十五岁那年草草嫁了人,没过两年日子就离了婚,把家丢在身后。
艾琳落地才两个月,亲生父亲就因一桩侵犯女童的案子被抓了进去,从此没再担起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这孩子从睁开眼那天起,就没过上一天能让人踏实的日子。
四岁那年,母亲收拾几件衣裳离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仿佛这个家从来没存在过。
艾琳和弟弟被丢给祖父母带,明面上算有个落脚的屋檐,骨子里她还是个没人真疼的孩子。
她后来在牢里跟人回忆小时候,说那个家里听不到一句暖话,回荡的只有喝醉之后的骂声和劈头盖脸的巴掌。
孩子挨打挨多了是会变的,日子久了,她把眼泪憋回肚里,也把恨一笔一笔记在心里,谁也别想赖账。
十四岁那年,祖父的一个朋友对她下了毒手,害她怀了孕。
她硬着头皮熬到生下孩子,孩子转头就被人收养带走,连长相都没来得及记清。
又苦熬一年,祖母病故,这个家里唯一给过她几分热乎气的人也没了。
祖父转过身,就把她撵出了家门,没带半点犹豫。
一个还没长开的姑娘,就这么被人推到了门外的冷风里。
十五岁的姑娘没文凭、没亲人、兜里掏不出一分钱,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
她流落到公路边上,靠出卖身体换口饭、换一张能躺下的床。
打那阵子起,她眼里来来往往的男人慢慢都成了可以算计的对象,而不再是能依靠的人。
这念头一旦扎下根,就再没拔出来过。
她在后来的采访里说过一句让人心里发沉的话,大意是这世上没几个人对她好过,她也懒得对谁好。
这话听着像赌气,可她往后十几年的所作所为,把这句话一步步坐实了。
一个从没被人好好待过的人,到了要还手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想着留半分余地。
在街坊邻里眼里,这家人不过是底特律街头最不起眼的角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更没人留意一个缩在门廊下、不哭也不闹的小女孩,正一天天把心里的火往肚里咽。
她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读书、不是做饭,而是怎么在一个随时会变脸的环境里活下来。
祖父高兴时赏她一口吃的,不高兴时巴掌就扇过来,让她从小就明白,所谓亲情也是一门要看脸色的买卖,给不给、给多少,全凭大人当天的心情。
这种早早尝到的凉薄,比贫穷更伤人,它让一个孩子认定伸手求人是要挨打受辱的,与其求人,不如自己咬牙扛,扛不住就去抢、去夺、去算计,反正这世上没人教过她还有别的活法。
学校里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她穿得比别人破,话说得比别人冲,老师点名她多半是因为逃课或者跟人打了架。
家里的烂摊子一次次把她拽回去,念书这件事就这么被她一寸寸丢下。
等彻底辍学、被丢到社会上时,她除了这具还没长结实的身子,两手空空。
她这一路,其实每个关口都有人看得见她要往下出溜,却谁都没伸手。
亲戚嫌她家麻烦,邻居怕沾上身,老师觉得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管不了也懒得管,连本该兜底的救济,也在她四处流浪的日子里跟她擦肩而过。
一个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孩子,最容易长歪的地方就在这儿,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是从来没人肯耐着性子把她从那条下坡路上往回拽一拽,于是她越滑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上坡的路。
她后来偶尔会想起门廊下的那些黄昏。
别的孩子放学有热饭吃,有大人问一句今天学了什么,她只能蹲在墙根,看别人家的窗户一盏盏亮起来,再把自家那点冷锅冷灶咽下去。
祖父信教,规矩大得吓人,家里不准唱戏、不准跳舞、不准看电视,连她穿条短一点的裙子都要挨一顿数落。
可她身上那股野性子不是规矩压得住的,越是压,她心里那股反劲儿越往上顶。
十三岁那年她头一回离家出走,在外头鬼混了几个礼拜,被人逮回来,换来的是更狠的一顿打。
打完了祖父把她锁进屋里,她趴在门板上,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憋着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早晚要炸。
有一回她在路上撞见母亲被人领着走远,她撒开腿追出去老远,喊到嗓子都劈了,那个背影也没回一次头。
从那天起她心里就空了一块,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够得着的。
她开始学着不再指望谁,谁对她稍好一点,她反倒先躲开,怕那点好哪天照样会被人收回去。
这种性子一旦落下来,就跟她后半辈子拴在了一起。
她跟人打交道,先想着人家图她什么,先想着哪天翻脸,就是学不会掏心窝子信一个人。
这种戒备到了后来,落到那些上了她车的男人身上,就成了她下手的底气。
弟弟后来跟她也不大走动,家里那点破事像一道疤,谁都不想再揭。
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她一个人躲在人少的地方打发日子,早就习惯了身边空落落的。
这种空落落跟了她一辈子,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身边没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压根没想过要找个人来填这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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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越陷越深
风餐露宿的日子,把艾琳身上那点属于女孩的柔软一点点磨没了,剩下的只有硬,硬到硌人。
十八岁那年,她灌醉了酒开车,半路上还掏出手枪冲着车外胡乱放了几响,被人当场按住,头一回关进了牢房。
这一遭对旁人或许是一记响钟,对她倒更像往后几十年人生的预演,让她摸清了里面的门道,知道蹲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出来照样走那条路。
从那以后,她身上几乎总揣着一把枪,连睡觉都搁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1976年,她一路搭车跑到佛罗里达州,在一间破旧的俱乐部里结识了六十九岁的老板路易斯·菲尔。
两人认识没几天就去领了证,快得像儿戏。
婚后的她照样收不住手,好几回因为动手打人惹上官司,挨过她拳脚的里头也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这段婚姻撑了没多久就草草收了场。
外人看着奇怪,一个老头图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又图什么,可对当时的她来说,这不过是又一场找个落脚地方的尝试,只不过再一次落了空。
从看守所第二次走出来,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头发剃得像个男孩子,肩膀垮着往下垂,眼神里那点残留的活气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再往后的十几年里,抢劫、伪造支票、顺手偷点东西,她反反复复进出于看守所,警方的名字栏里她成了熟面孔。
档案里堆上来的艾琳,早就不是当年被赶出家门的那个可怜丫头,而是一个惯于伸手、惯于动粗、让人不敢招惹的危险角色。
在公路边混日子的那几年,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有的出手大方转眼就翻脸,有的嘴上说得好听转过身就动手,更多的一边占便宜一边嫌她脏。
她就这样一点点把心门关死,把所有人都看成了各怀鬼胎的对手,谁先信了谁,谁就先吃亏。
她学会用最短的话摸清一个人心虚在哪儿,学会在谈价时装出比实际更惨的样子,也学会在察觉对方起了歹意之前先一步脱身。
这些本事没一样是用来好好过日子的,全是为了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里不吃亏。
那些年她的住处飘忽不定,今天蹭朋友的破旧拖车,明天睡在加油站后面的棚屋里,后天又不知道流落到哪条路边。
她的开销永远不够,偷来的骗来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赌、喝、还那些利滚利的烂账,钱刚到手里就见了底。
这种上顿不接下顿的窘迫,把她的胆子越撑越大,把她的底线越压越低,让她慢慢觉得,抢一个人的钱和骗一个人的钱没什么两样,反正都是不劳而获。
更要命的是,这一回她不再只盯着钱。
先前那些偷啊抢啊的勾当,她心里还留着一条不敢越的线,怕真闹出人命性质就变了。
可蹲了太多次牢、挨了太多次打、被人踩了太多年之后,那条线在她心里一年比一年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开始觉得一条人命和一笔钱在她眼里分量差不多,都是能算计、能下手、能搏一把的东西,至于后果那是出了事再去想的事,而她自己有的是不要命的狠劲。
等到1989年的秋天,这条一路往下坠、再也踩不住刹车的轨迹,终于一头撞见了血。
有一回她跟着一伙人去抢一个熟人的钱,事没办成,反倒被人逮住狠狠收拾了一顿。
那几个人把她打得满脸是血,扔在路边像扔一件没人要的破烂,都以为她活不成了。
她硬是在那道沟里熬到天亮,一寸一寸爬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这一顿打没把她打醒,反倒把心里最后那点软肉也给打掉了,她从此认定心软就是给人踩着,谁手黑谁说了算。
也是从那时候起,那把枪在她腰里越揣越瓷实,像长在了身上。
她把这玩意儿当成保命的凭据,觉得兜里有钱不如手里有枪,谁敢对她不敬,她就让谁尝尝厉害。
她后来回忆起自己头一回打男人主意的那个傍晚,说心里跳得厉害,却又说不出地痛快。
那天她看上一个独自开车的汉子,在路边磨了半宿的嘴皮子,最后从人家口袋里摸走了几十块钱。
钱来得太轻省,跟她起早贪黑换的那点相比,简直不是一个分量。
这种轻省一旦尝过,就再放不下手。
她慢慢把这套本事练得熟练,先装可怜,再拿捏人心虚的地方,最后趁人不备动手。
只是这时候她顶多抢个钱,还没摸到那条最狠的线,也还说不清哪天自己就把那条线踩了过去。
她还学会在说话的时候盯着人的手和眼睛,看谁心虚,看谁好拿捏。
这套本事没人教过她,全是吃够了亏以后自己摸出来的。
她把这当成看家吃饭的本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越用越顺手。
那段日子里她身边来来去去不少人,真正留下来一个也没有。
有人图她身上那点不值钱的义气,有人图她好哄,骗她出去顶罪,事办砸了第一个把她推出去挡刀。
她被人卖了还替人数过钱,等回过神,人家早没影了。
吃亏吃多了,她干脆把谁都当成潜在的对手,先下手为强成了她心里默认的规矩。
有一阵她甚至专门挑那些喝得醉醺醺、看着好欺负的人下手,抢完就跑,动手之前还不忘先说几句甜话稳住人。
她觉得这是世上最稳当的活法,只要比别人狠、比别人快,就轮不到自己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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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路边的猎手
1989年11月底,五十一岁的电子器材店老板理查德·马洛里在路边搭上了艾琳的车,从此再没回过家,家里人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好端端的男人怎么说没就没。
十二天以后,他的尸体在公路边的荒草丛里被人翻出来,身上中了好几枪。
警方顺着这条线往外摸,又把这几天积压下来的失踪登记一件件往回倒,越倒越觉得不对劲,几桩看上去各不相干的案子,隐隐约约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朝同一个方向收。
进了1990年,同样的命案一件接一件往上叠,几乎隔上几月就冒出一桩。
四十七岁的大卫·斯皮尔斯、四十岁的查尔斯·卡斯坎顿、五十岁的特洛伊·伯罗斯、当过警察官员的五十六岁迪克·汉弗莱斯、六十一岁的沃尔特·安东尼奥,一个接一个没了音讯,又一个接一个被发现在同一条公路的沿线。
死者大多五十往上,全都身中数枪,凶器都是那一把点二二口径的小手枪,抛尸的路数雷同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同一个人照着同一套步骤在做活。
把碎片一块块凑齐,警方看明白每个死人生前都跟艾琳打过照面。
她的门道其实并不复杂,甚至称得上寻常,寻常到让人想不透她怎么能一次次得手:站在路边,挑那些开着车、看着面善又没设防的中老年男人,谈好价钱坐上车,再把人一路引到僻静的地方。
车一停稳,话还没说完,扳机就扣了下去。
抢完钱,尸体往草丛里一丢,开着死者的车扬长而去,转天再把那车换个地方撂下,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案情很快捅到了全美。
一个女人在高速公路边接连干掉七个男人,这在佛州从没听说过,放在整个国家都极其罕见,报纸头版一张接一张都在说她。
各路人马连夜排查路边的目击者,把指纹和车辆登记一条条比对,一场专门搜捕这个女人的行动就此铺开。
路边的小店、加油站、修车铺,警察一家一家地问过去,谁见过这辆失踪的车,谁在深夜见过车上那一男一女,线索一点点往回收,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瘦高、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影子。
可这个影子偏偏狡猾得很。
她从不固定在一个地方露面,抢了车就换地方,换了地方就再换一辆,像一滴水渗进了公路沿线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的角落,谁也捞不住。
警方手里攥着死者的特征、凶器的型号、抛尸的规律,却唯独缺一个能把她当场钉死的活口和物证。
案子就这么僵在那儿,全州的人心一天天悬着,男人们夜里不敢随便捎带陌生人,而她自己还在路边来来回回地转,仿佛那七条人命从没存在过。
警方后来复盘她的手法,越看越心惊,这套路数最狠的地方不在枪,而在她太会挑人。
她专挑那种独来独往、年纪不小、又爱在深夜路边搭个伴儿解闷的男人,这种人失踪了家里未必马上找,路上也未必有人记得他们的脸,作案的时间差和取证难度全被她算到了。
她还能在一辆辆驶过的车里隔着车窗一眼挑出哪些是看着老实、不会设防的,这份看人的本事本来是吃饭的家伙,到了她手里却成了替死亡挑选目标的工具。
这桩案子之所以拖了那么久才破,还栽在了佛州当年那套各管一摊的办案机制上。
一条公路横跨好几个县,每个县的警力各查各的失踪人口,档案锁在各自的抽屉里互不相通,今天这个县丢个男人,明天那个县又发现一具无名男尸,谁都没把两件事往一块儿想。
等有人终于把这些散落各处的零碎拼到一起时,已经又搭进去好几条人命。
这套要命的疏漏,成全了这个心思缜密、专挑缝隙下手的女人。
其实从她手里捡回一条命的,不止一个。
有两个男人跟她搭过手,却硬是在她枪口下逃了出来,一个是常年在这条路上拉活的司机,一个是被人雇去干杂活的汉子。
他们后来成了警方手里难得的活口,能说出她的长相、说话的口音、还有那辆总在夜里出没的车。
只是那阵子各管一摊的办案机制把线索拆得七零八落,一个县的报案递到另一个县,没人肯接,活口的话就这么压在了抽屉里,白白让她又逍遥了好一阵。
深夜的公路最安静,路灯隔着一段才亮一盏,车灯扫过去能把路边一根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艾琳专挑这种时候出来,往路边一站抬手拦车,那模样跟寻常讨车搭的流浪汉没两样,车里的人多半不会多想,一脚刹车停下来,殊不知这一停就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失踪的男人多了,家里坐不住的家属开始往电视台跑,对着镜头一个个念自家男人的长相、常穿的衣服、最后一次出门说的什么话。
有老伴哭得说不出整话,有孩子举着照片问大人什么时候能把爸爸带回家。
这些画面一遍遍播,看得公路沿线的司机心里直突突,谁都怕下一个被念到的就是自家那口子。
有警官后来叹口气,说这些家庭本该早点串到一块,早点看出这是同一只手的活儿,可偏偏就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总算把线索凑齐,那几辆车的主人早已成了草丛里没人认领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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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落在手里
1991年初,六十五岁的彼得·西姆斯失踪,这一回总算没人把他当成又一个想离家躲清净的男人。
西姆斯是个退役的军官,临出门还跟家里人留了话,说去办点事,傍晚就回。
可到了第二天,人没回来,车也不见了。
家里人报了警,警方翻开登记册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失踪的时间和地点跟前头几桩案子对得上。
办案的人调出那阵子所有关于艾琳的线报,顺着西姆斯那辆车一路往下追,眼睛都不敢眨。
这一回,运气总算站到了警方这边。
有证人亲眼瞅见艾琳开着一辆跟西姆斯那辆对得上的车驶离现场,连时间都对得严丝合缝。
办案的人顺着这条线追下去,在那辆车上提取到的指纹,跟档案里她留下的样本对上了,没有一丝含糊。
这个搅得全州人心惶惶、让无数男人夜里不敢随便捎带陌生人的女人,总算被人按住了手腕,铐上了手铐,押进那间她后来再没真正走出去的屋子。
抓她那一天没什么轰轰烈烈。
办案的人摸到她落脚的地方,几个穿便衣的悄悄围上去,等她从门里出来,一拥而上把人按住。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变,就那么顺顺当当地被塞进了车里,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似的。
消息传开,整片公路沿线的老百姓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几个丢了老伴、丢了儿子的家属连夜赶过来,就想亲眼看看这个把日子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可当他们隔着人群看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心里反倒比没抓到之前还发凉,这世上哪有杀了这么多人还能这般面不改色的人。
被押上审讯桌的时候,她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逢人就讲自己是被逼到墙角才还的手,说那些上了她车的男人一个个想对她动手动脚,她不过是抢在对方前头开枪保命,说得情真意切。
这套话要是只对应一桩案子,配上她那副潦倒又凶狠的样子,兴许还能唬住人,可七条人命、清一色五十岁往上的死者、一模一样的凶器和抛尸路数,怎么都往自卫两个字上圆不过去。
办案的人心里也清楚,把她抓回来只是头一步,怎么把这几桩各不相干的案子一件件钉死在她头上,才是真正的硬仗。
真正古怪的是她的神情。
说这些话时她平静得反常,像在讲别人身上发生的事,脸上看不出半点该有的慌。
她在看守所里的做派也透着邪性。
别的重案犯进来得低声下气,她照样一脸满不在乎,该吃饭吃饭,该顶嘴顶嘴,连狱警都拿她没辙。
她似乎对后果毫无概念,又或者早有打算,反正既不慌也不闹,安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审讯的卷宗里还留着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小细节。
她交代某些案子时爽快得反常,讲到另一些却含糊其辞,眼神飘向别处,话头莫名其妙就断在那里,任怎么追问都不肯往下说。
她对自己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似乎全不上心,既不替自己奔走,也不向任何人求情,只有一种叫人发毛的坦然。
办案的老手都看惯了犯人的挣扎与慌乱,唯独看不透她这种近乎超然的平静。
看守所的人还发现一件怪事。
她似乎对日子没什么概念,也不像别的死囚那样掰着指头算还差几天,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主动跟人搭两句话,问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
这种把生死看淡的劲头,落在一个背着几条人命的人身上,比撒泼打滚还要叫人心里没底。
有人劝她好歹替自己想想,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神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不屑,反正一句话也没接。
看管久了的狱警私下都说,这是他们头一回碰上这么一个人,审也审不出个所以然,关着又安分得反常,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随着案子一层层往下挖,办案的人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她认人、挑人、动手、抛尸、开走死者的车,每一步都冷静得不像一个被逼急了的人,可她讲起自己的过去时,那双眼睛里又确实翻起过让人发寒的东西,冷得像深冬的井。
这种冷静和这种眼神凑在一起,让审过她的人都说不清她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而真让所有人为之脊背发凉的,还不是这些查得清清楚楚的供词,是若干年后她被人押上刑场那天,从嘴里冒出来的最后那几句话……
更邪性的是她偶尔漏出来的几句话。
有时她跟人讲起些有的没的,语气笃定得吓人,好像在她眼里眼前这摊子事根本不是她该操心的,真正要紧的东西在别处。
旁人听个半懂不懂,只觉得这个人的心思压根没在这间牢房里。
看守她的狱警私下嘀咕,说这人脑子里那根线怕是早搭到别人搭不通的地方去了。
可办案的人又拿不出准话,既没法说她是真糊涂,也没法说她装糊涂,只能任由这股说不上来的邪性压在整个案子上头。
而这种邪性到底会应验在哪一天,那时候谁也猜不到。
办案的人后来翻她的档案,越翻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她不是那种一时上头的莽撞角色,也不是被人逼到墙角慌了神的可怜人,她像是心里早有一本账,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闭嘴,全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