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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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我才不紧不慢地晃进公司大门。
打卡机冰冷地吐出一张迟到记录。
我刚走进办公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扎了过来。
“马纯尘,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陆泽,公司副总,纪知禾最狂热的追求者,此刻正双臂抱在胸前,一脸讥讽地堵在我工位前。
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也跟着看好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带着幸灾乐祸和鄙夷。
我笑了笑,没说话,绕过他想坐下。
他一步横在我面前,声音更大了几分,确保整个部门都能听见。
“公司规定九点上班,你足足迟到了三十分钟。按照规定,迟到半小时以上,扣除半天工资,并处以五百元罚款。马纯尘,你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他刻意加重了“规矩”两个字。
我当然懂。
我更懂他想干什么。
无非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这个纪知禾名义上的丈夫,在公司里是多么卑微,多么上不了台面。一个连上班都不能准时的小职员,怎么配得上天之骄女的纪总。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知道了,陆副总,按规定罚就行。”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屡次迟到,毫无悔改之心!一个项目部的小组员,拿着公司的工资,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纪总把公司交给我们,我们就要为公司负责!你这种害群之马,我看根本不配待在公司!”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我心里冷笑。
果然,最终目的还是要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我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打开电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陆副总说得对,那要不你跟纪总申请一下,把我开了?”
“你!”陆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我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个靠老婆进公司的软饭男,一个全公司人尽皆知的笑话,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这个副总。
他气得手指着我,嘴唇都在哆嗦:“好,好得很!马纯尘,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冰冷的鼓点,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纪知禾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所及之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她就是这座写字楼里的冰山女王。
陆泽看到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知禾,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马纯尘,不仅公然迟到半个多小时,被我指出来还毫无悔意,甚至出言不逊!这种员工,完全是在破坏公司的风气!”
他抢先告状,把自己放在一个为公司着想的制高点上。
纪知禾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她如何处置我。
在他们看来,纪知禾为了维护公司纪律和自己的威严,必然会给我一个严厉的处分。
毕竟,我和她的婚姻,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
陆泽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他等着我被纪知禾当众训斥,像条狗一样灰溜溜地滚蛋。
纪知禾的嘴唇终于动了。
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昨天他太累了,我允许他迟到!”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01
陆泽脸上的得意笑容,像是被人用熨斗烫过一样,瞬间凝固,扭曲,最后变成一片匪夷所思的惨白。
周围的同事们,更是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听到了什么?
冰山女王纪知禾,竟然会破天荒地为一个男人解释?
还是用“昨天他太累了”这种……充满了暧昧和想象空间的理由?
昨天?
太累了?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办公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脑子里瞬间都开始上演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我的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我们的婚姻是真是假,纪知禾,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纪知禾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看任何人,径直从陆泽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陆泽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想不通。
他苦苦追求了纪知禾那么多年,掏心掏肺,送车送房,纪知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凭什么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小子,就能得到她的维护?
他不甘心。
他追着纪知禾的背影,声音都有些变形:“知禾!你这是公私不分!为了他,你要破坏公司的规矩吗?你让大家怎么看你!”
纪知禾的脚步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的男人,我惯着。陆副总有意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总裁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像坟场。
我的男人……我惯着……
这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泽的脸上,也抽在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脸上。
陆泽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我生吞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动椅子,面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倒映出我带着一丝冷笑的脸。
陆泽,这才只是个开始。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场风波,很快就以各种版本传遍了整个公司。
午饭时间,我刚端着餐盘在食堂坐下,公司里的“包打听”王胖子就一屁股挤到我旁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兴奋的八卦之火。
“尘哥,牛啊!‘我的男人我惯着’,卧槽,纪总这话也太霸气了吧!今天陆泽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是没看见,他回办公室把新买的紫砂壶都给砸了!”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王胖子见我反应平淡,急了:“哎,不是,哥,你跟纪总……昨天晚上,真那么激烈?”
他一边说,一边对我挤眉弄眼,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我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吃你的饭吧。”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激烈?
激烈个屁。
昨天晚上,我跟纪知禾,分房睡的。
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她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我们结婚三个月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三个月前,纪知禾的爷爷,纪氏集团的定海神针,病危住院。老爷子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能成家。
而纪知禾,当时正被陆泽这种豪门公子纠缠得不胜其烦,加上董事会里几个老家伙也拿她的婚事做文章,试图动摇她的总裁之位。
她需要一个挡箭牌。
一个干净、可靠、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能让她完全掌控的男人。
于是,她找到了我。
我,马纯尘,纪氏集团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也是她大学师兄的远房表弟。
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
一份为期一年的婚姻合同。
我扮演她的丈夫,帮她稳住爷爷和董事会。
一年后,我们和平离婚,她会给我一千万现金,外加市中心一套大平层。
这个条件,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但我的目的,既不是为了一千万,也不是为了那套房子。
我想要的,远比这些多得多。
02
“尘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王胖子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王胖子贼兮兮地凑过来:“哥,说真的,纪总那种冰山美人,在床上……是不是也挺带劲的?”
我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要是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可以继续说。”
王胖子立马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不过哥,你今天算是把陆泽得罪死了,以后在公司,你可得小心点。那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背后给你下绊子是肯定的。”
我当然知道。
陆泽这种人,顺风顺水惯了,自视甚高。今天在全公司面前被纪知禾下了面子,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
他不动手才怪。
不过,他不动手,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我就是要让他动手。
把他和他身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都引出来。
下午刚上班,我的部门总监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头发已经有点地中海,此刻正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纯尘啊,”他搓着手,斟酌着开口,“你跟纪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午的事情,他显然也听说了。
我笑了笑:“李总监,您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我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李总监更加捉摸不透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纯尘,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是陆副总刚才亲自打电话给我,把你手头上那个‘新叶城’的项目,划给他手下的张扬了。”
我眼神一凛。
新叶城项目,是我进公司以来,一直跟进的心血。
项目不大,但地理位置特殊,牵扯到和市政的一些合作,是我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为了这个项目,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做了无数份调研报告,眼看就要进入最关键的招标阶段了。
陆泽在这个时候把项目抢走,用心何其歹毒。
这不仅仅是抢功劳,更是想直接斩断我的上升之路,让我在公司里彻底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李总监一脸同情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我也跟陆副总争取了,可是……你也知道,他是副总,他做的决定,我……我也没办法。”
“我明白,李总监,不怪你。”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
“项目交接给张扬是吧?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李总监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唉,你……自己多注意吧。”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张扬已经等在了我的工位旁。
他就是陆泽手下最得力的一个狗腿子,平时仗着有陆泽撑腰,在部门里横着走。
此刻,他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马纯尘,听说了吗?新叶城的项目,现在归我了。”他敲了敲我的桌子,下巴抬得老高,“李总监让你把所有相关资料都交接给我,搞快点,我时间很宝贵的。”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看着就想吐。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张扬见我无视他,脸色一沉:“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打开电脑,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资料在我电脑里,有本事,你自己来拿。”
“你!”张扬气得脸都绿了,“马纯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纪总早上帮你说了句话,你就能上天了?我告诉你,在公司,最后还是要看实力!你一个废物,还想霸着项目不放?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这项目,你要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完,他竟然直接伸手,想来抢我的鼠标。
我眼神一冷,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我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更是惊人。
“啊!”张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瞬间痛得扭曲起来,“放手!你他妈给我放手!”
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张扬疼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声音也变成了哀嚎。
“疼疼疼……马纯逼,你快放手!我的手要断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的东西,我不给,你不能抢。懂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纷纷看了过来,但没人敢上前。
张扬疼得龇牙咧嘴,连连点头:“懂了,懂了!我懂了!你快放手啊!”
我缓缓松开手。
张扬像是触电一样收回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清晰地留下了五道紫红色的指印。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嘴上却不敢再放肆。
他捂着手腕,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重新坐下,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的心里,一片冰冷。
陆泽,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晚上回到那栋名为“家”,实为牢笼的别墅。
纪知禾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聚精会神。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看她的文件,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就是我们婚后的常态。
没有问候,没有交流。
在公司,她可以为了维护“纪总丈夫”的脸面说出那番话。
但回到了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我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新叶城的项目,陆泽把它给了张扬。”我开门见山。
她翻动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冰冷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终于放下文件,正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解。
“你想让我说什么?帮你把项目要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陆泽是公司副总,在不违反公司根本利益的前提下,他有人事调动和项目分配的权力。这是董事会赋予他的。我作为总裁,不能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就无缘无故地干涉他的决定。那样,才是真正的公私不分。”
她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无懈可击。
就像一个精密运行的机器。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白天在公司,她对陆泽说“我的男人我惯着”。
晚上回到家,她对我说“我不能公私不分”。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而已。
白天,她需要用我来打击陆泽的嚣张气焰,维护自己选择的权威。
晚上,她需要提醒我,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合同关系,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想让你把项目要回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微微蹙眉。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纪总,你选的这个挡箭牌,好像不太听话。他不仅会顶撞你的追求者,可能还会把你的公司,搅得天翻地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了我的那间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股烦闷,却丝毫没有消散。
我知道,我不该对她有任何情绪。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可为什么,当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那番公事公办的话时,我的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了一下。
或许,是我入戏太深了。
03
第二天,我没有再迟到,甚至比平时还早到了十分钟。
我刚在工位坐下,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周围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同情和闪躲。
王胖子端着一杯咖啡,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尘哥,出事了。”
“怎么了?”
“你看看公司内网的论坛。”
我心里一沉,立刻点开了公司的内部论坛。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高高地挂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
标题是:《扒一扒纪总的神秘老公,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点进去,帖子的内容不堪入目。
发帖人是个匿名账号,帖子里把我描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心机婊。
说我出身贫寒,家里还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欠了一屁股债。
说我处心积虑接近纪知禾,用花言巧语和不知廉耻的手段骗取了她的同情,才得以入赘纪家。
帖子里甚至还贴出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我大学时期在工地上搬砖的照片,汗流浃背,满身泥污。
一张是我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的背影,显得落魄又憔悴。
还有一张,是我母亲病床前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依旧能看出老人家的虚弱和病态。
帖子的最后,发帖人言辞凿凿地总结:
“这样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我们的纪总?他留在公司,就是纪氏集团最大的耻辱!我们强烈要求,将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清除出公司!”
下面已经盖了上百层楼。
“卧槽,真的假的?原来是个凤凰男啊,怪不得上赶着倒贴。”
“太恶心了吧!纪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眼睛瞎了吗?”
“昨天还觉得纪总说‘我惯着’很霸气,现在看来,简直是昏了头!”
“这种人就该滚出公司!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各种恶毒的揣测和谩骂,像潮水一样涌来。
墙倒众人推。
昨天还因为纪知禾一句话对我毕恭毕敬的人,今天就换上了另一副嘴脸,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
我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
不用想也知道,这帖子是谁的手笔。
陆泽。
他明着抢不走我的项目,就来暗的。
他这是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被舆论的口水淹死,逼得我自己在公司待不下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
而且,他竟然去调查我的过去,甚至把我母亲都牵扯进来。
他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尘哥,你……你没事吧?”王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人肉你!这他妈是犯法的!”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我关掉网页,脸上恢复了平静。
“我没事。”
“这怎么能没事!这帖子现在传得全公司都是!你……”
“让他们说去。”我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一个个去堵上吗?”
我越是平静,王胖子就越是着急。
“可是……”
“别可是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工作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完,我重新打开了新叶城项目的备份文件。
虽然项目被抢走了,但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陆泽,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
你太小看我了。
你现在跳得越高,将来就会摔得越惨。
然而,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几乎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快看,就是他。”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人的皮肤上。
我端着餐盘,找不到一个空位。
平时那些热情跟我打招呼的同事,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样,要么假装埋头吃饭,要么迅速地别过头去。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充满了恶意。
我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央,像一个被围观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哐当”一声砸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饭菜洒了一地,汤汁溅了我一裤腿。
张扬带着几个人,一脸挑衅地站在我面前。
“哟,这不是马先生吗?怎么,没地方吃饭了?也是,你这种人,谁愿意跟你坐一桌啊,嫌晦气!”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睛微微眯起。
“捡起来。”
我的声音很冷。
张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你让我捡起来?马纯尘,你脑子没坏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我没有再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放下自己的餐盘,然后,一步一步,朝张扬走了过去。
他被我眼神里的森然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公司,你敢动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掼在旁边的餐桌上!
“砰!”
一声巨响。
桌上的餐盘碗筷被撞得飞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
张扬被我死死地按在桌子上,脸因为缺氧而胀成了紫色,双手徒劳地抓着我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没想到,我真的敢动手。
而且,力气竟然这么大!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地上的东西,给我……舔干净。”
04
张扬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挣扎,但我的手臂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一时间竟没人敢上来阻拦。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
陆泽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马纯尘,你疯了!在公司食堂公然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身后跟着几个保安。
我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张扬的脸已经开始泛白,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放开他!”陆泽怒吼道。
我冷笑一声,手腕一甩,像是扔垃圾一样,把张扬扔在了地上。
张扬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不堪。
“陆……陆副总,救我……他要杀了我……”他指着我,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陆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舆论风暴,本来是想让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自己灰溜溜地滚蛋。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不仅没滚,反而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局面搅得更乱了。
“马纯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陆泽指着我的鼻子,义正辞严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人,不仅品行不端,还有暴力倾向!这种人留在公司,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今天他敢打张扬,明天就敢打你们!”
他很会煽动人心,几句话就把我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果然,周围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畏惧和敌视。
“保安!把他给我抓起来,送到纪总办公室!”陆...
陆泽下令道。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朝我围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陆副总这是要动用私刑?”
“对你这种人,就没必要讲规矩!”陆泽冷哼一声,“把他带走!”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
纪知禾的声音,再一次像天外来音一样,冰冷地响起。
“都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纪知禾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冷。
她的目光在狼藉的现场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陆泽立刻抢先说道:“知禾,你来得正好!马纯尘在食堂公然殴打同事,性质极其恶劣!我正准备让保安把他带到你办公室去!”
纪知禾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我。
“你打的?”
我点了点头:“是我。”
纪知禾的目光又转向瘫在地上的张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为什么打他?”
我还未开口,张扬就哭天抢地地开始告状:“纪总,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来吃个饭,什么都没做,他就冲过来打我!您看我的脖子……他……他想杀了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脖子上那圈清晰的指痕露出来,装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泽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知禾,事情的经过大家都看到了。马纯尘仗着和你有点关系,在公司里为所欲为,现在都发展到动手打人了!如果不严惩,公司的制度将荡然无存!”
他们一唱一和,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我的头上。
纪知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看向我,眼神深邃,似乎在等着我的解释。
我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他把我餐盘打翻了。”
“就因为这个?”陆泽嗤笑一声,“马纯尘,你还真是出息了!为了一盘饭,动手打人?”
“他不仅打翻了我的餐盘,”我看着纪知禾,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他还侮辱了我母亲。”
这句话一出口,纪知禾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她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当初我们签协议的时候,她看过我的资料。
她知道我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不可触碰的逆鳞。
“论坛上的帖子,是你让他发的吧?”我没看张扬,而是直视着陆泽。
陆泽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硬地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帖子?”
“不知道?”我笑了,“陆副总,做都做了,不敢认吗?派人调查我的过去,把我母亲的病历照片发到网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原来论坛上的帖子,是陆泽搞的鬼?
还牵扯到了家人的隐私?
一时间,众人看陆泽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职场斗争大家见得多了,但把人家生病的母亲扯进来,这种手段,确实太脏了。
陆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我现在是没有,”我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说完,我不再理他,重新看向纪知禾。
“纪总,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打人,我认。公司的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我把皮球,踢给了她。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看她如何抉择。
一边,是为公司“尽忠职守”的副总和“受了委屈”的员工。
另一边,是她那个刚刚被千夫所指,还动手打了人的“丈夫”。
她如果罚我,就坐实了我的“罪名”,也遂了陆泽的意。
她如果保我,就像陆泽说的那样,是“公私不分”,会让她在公司的威信受到极大的挑战。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陆泽的嘴角,已经泛起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来,无论纪知禾怎么选,他都赢了。
纪知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张扬,寻衅滋事,侮辱同事家人,扣除本季度所有奖金,全公司通报批评。即刻生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食堂里轰然炸响。
张扬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纪总?您说什么?您罚我?”
陆泽的脸也瞬间绿了:“知禾!你搞错没有!被打的人是他!”
纪知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目光转向那几个保安。
“你们几个,身为公司保安,在冲突发生时,没能第一时间制止,而是听从非直属上级的命令,准备激化矛盾,每人扣除当月工资百分之三十,写一份深刻检讨交到安保部。”
那几个保安顿时面如土色,耷拉着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
处理完这些人,纪知禾的目光,才终于落回到我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重头戏来了。
她会怎么处理我?
“马纯尘,”她看着我,声音依旧冰冷,“在公司公共场合,使用暴力解决问题,影响恶劣。罚你……打扫总裁办公室一个星期。现在,跟我上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整个食堂目瞪口呆的人。
罚我……打扫她的办公室?
一个星期?
这算哪门子的处罚?
这他妈分明是奖励啊!
陆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纪知禾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我看着他那副憋屈到内伤的表情,心里一阵舒畅。
我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迈开步子,跟上了纪知禾。
我知道,她今天这个决定,会在公司掀起多大的波澜。
她为了保我,不惜得罪陆泽,不惜让自己的威信受到非议。
为什么?
仅仅因为我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她选择的挡箭牌?
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淡淡的馨香,很好闻。
“谢谢。”我低声说。
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她说谢谢。
“不用。”她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是在帮你。”
“哦?”
“我是在维护我自己的选择。”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我纪知禾选的人,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轮不到别人来踩。尤其是陆泽。”
原来如此。
归根结底,我还是她用来和陆泽博弈的一颗棋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白了,纪总。”我重新换上了那副恭敬而疏离的口吻,“我以后会更尽职尽责地扮演好我的角色。”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楼。
她率先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
她的办公室很大,几乎占据了楼层的三分之一,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跟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打扫工具在那边。”她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储物间,“在我下班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说完,她就坐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文件,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走到储物间,拿出工具,开始默默地打扫。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和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我一边拖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她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坚定。
褪去了总裁的光环,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安静专注的普通女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眉头微微皱起。
“妈……嗯,我知道了……我今晚会带他回去的……好。”
简单的几句对话,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我。
“今天晚上,跟我回一趟老宅。”
05
纪家老宅。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作为纪知禾名义上的丈夫,拜见她的家人,是合同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也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一场轻松的家宴。
能让纪知禾都感到疲惫的家族,想必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几点?”我问。
“下班后,在大门口等我。”她说完,就继续低头看文件,仿佛刚才的通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下午,我都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清洁工的角色。
把她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锃亮。
纪知禾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临近下班的时候。
王胖子偷偷给我发了条信息。
“尘哥,听说你今晚要去见家长?卧槽,这可是终极大BOSS关卡啊!你可千万挺住!”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家伙,消息倒是灵通。
回复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我把手机收了起来。
下班时间一到,我准时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声地滑到我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纪知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间很大,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香气。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一片沉默。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心里在盘算着今晚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
“我妈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纪知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关于你的家庭,你的工作,你的收入。”
“我该怎么回答?”我转头看她。
“如实回答。”
我愣了一下。
如实回答?
告诉他们,我是一个出身贫寒,母亲重病,在他们女儿公司打杂的小职员?
这不等于直接把脸伸过去让他们打吗?
纪知禾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
“你觉得,编造的谎言,能骗得过他们吗?”她淡淡地说,“与其让他们去查,不如我们自己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去祈求他们的认可,你只是去尽一个女婿的义务,告知他们我们的婚事。”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需要卑躬屈膝,也不需要刻意讨好。拿出你白天在食堂打人的气势,就行了。”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的,不是一个让纪家人满意的女婿。
她要的,是一个能让纪家人讨厌,甚至愤怒的“女婿”。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他们想通过联姻来控制她的念头。
我,是她用来对抗家族的另一枚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明白了。”我点了点头,“今晚,我保证让你满意。”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拐进了一片掩映在半山腰的别墅区。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像是古典的城堡,戒备森严,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宾利最终在一座占地面积最广,灯火也最辉煌的庄园前停下。
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立刻敬礼开门。
车子缓缓驶入,穿过精心修剪的花园和巨大的喷泉,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主建筑门口。
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已经恭敬地等在了门前。
“大小姐,您回来了。”
纪知禾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
我也跟着下了车。
站在纪家老宅的门口,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豪门。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金钱和权力经过数代沉淀后,形成的一种无形的气场。
“走吧。”纪知禾瞥了我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坐着几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应该就是纪知禾的爷爷,纪家真正的掌舵人,纪老爷子。
他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儒雅,女的雍容,应该就是纪知禾的父母。
除此之外,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在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泽。
他竟然也在这里!
他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嘲讽。
仿佛在说:你这种货色,也配踏进纪家的大门?
纪知禾显然也没想到陆泽会在这里,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爷爷,爸,妈,我回来了。”她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纪老爷子笑呵呵地对她招手,“知禾,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纪知禾的母亲,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女人,目光则直接越过她,落在了我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知禾,这位就是……”
“妈,他叫马纯尘,我的丈夫。”纪知禾语气平静地介绍道。
然后她又转向我:“纯尘,这是我爷爷,我爸,我妈。”
我按照礼数,一一问好。
“爷爷好,叔叔好,阿姨好。”
纪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纪知禾的父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她的母亲,则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陆泽在这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今天在公司被气得半死的人不是他。
“纪爷爷,纪叔,林姨,知禾。我听林姨说你们今晚家宴,就顺道过来看看纪爷爷的身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长辈的关心,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纪母林雅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亲热地拉着陆泽的手。
“哎呀,小泽你太有心了!快坐快坐,就等你来开饭了。”
她看陆泽的眼神,满意得就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在看我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坨不小心沾在鞋底的烂泥。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纪知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今天是我们家的家宴,陆副总是外人,在这里,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林雅立刻拉下脸,“小泽又不是外人!他从小看着你长大,跟我亲儿子一样!再说了,人家小泽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爷爷,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这番话,明着是训斥纪知禾,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在打我的脸。
陆泽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林姨,您别生气,知禾也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林雅瞪了他一眼,“谁说不方便了?你给我坐下!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赶你走!”
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我这个“上门女婿”,会怎么应对这个下马威。
是忍气吞声,还是会像白天在公司一样,直接爆发?
06
我笑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尴尬,会愤怒,会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笑了。
我走到陆泽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而礼貌的笑容。
“陆副总,你好。白天在公司多有得罪,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纪知禾。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陆泽也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示好,甚至近乎于……示弱。
他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和我象征性地握了一下。
“马先生客气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哪里,”我笑得更加真诚,“陆副总年轻有为,是我学习的榜样。以后在公司,还请陆副总多多指教。”
我说完,还对他微微欠了欠身。
这一下,陆泽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主动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他以为,我被纪家的阵仗吓破了胆,开始认怂了。
纪母林雅的脸上,也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她就说嘛,这种穷酸出身的小子,能有什么骨气?给点颜色看看,立马就原形毕露。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纪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林雅几乎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陆泽,不停地给他夹菜,嘘寒问暖。
“小泽啊,多吃点这个,这可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
“最近公司忙不忙?可要注意身体啊。”
而对我,她则完全是无视的状态,仿佛我就是一团空气。
饭桌上,她终于把矛头对准了我。
“小马是吧?”她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是,阿姨。”
“听知禾说,你也在她的公司上班?”
“是的。”
“什么职位啊?”
“项目部,组员。”
听到我的回答,林雅的嘴角撇了撇,那抹轻蔑更浓了。
“哦,组员啊。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啊?”
这个问题,充满了恶意。
当着陆泽这个年薪千万的副总,问我一个小组员的工资。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纪知禾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开口,我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我看着林雅,坦然地回答。
“转正后,一个月一万二。”
“噗嗤”一声。
陆泽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是纪知禾的堂妹,纪晓冉。
“一万二?哥,你没听错吧?在咱们市,一个月一万二能干什么啊?还不够我买个包的呢。”
陆泽也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马先生一个月一万二,确实是辛苦了点。”
林雅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一万二……知禾,你找的这个丈夫,还真是勤俭持家啊。”
她咬重了“勤俭持家”四个字,讽刺意味十足。
纪知禾的父亲,纪明远,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此刻也终于皱起了眉头,看着纪知禾。
“知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面对全家人的质问,纪知禾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放下碗筷,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觉得纯尘很好。”
她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林雅气得胸口起伏:“好?他哪里好?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你让他站在陆泽旁边,你看看他哪里比得上陆沢一根手指头?”
她这是完全撕破脸了。
陆泽坐在那里,嘴角含笑,享受着自己被抬高的优越感,和我就像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纪知禾看着她的母亲,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妈,他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领证了。这是事实,不管你们接不接受,都无法改变。”
“你!”林雅气得拍案而起,“纪知禾,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这么个东西,你要跟全家人作对吗?”
“我没有跟谁作对。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林雅冷笑,“你的生活就是找这么个废物上门女婿,让我们纪家的脸都丢尽吗?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你们明天就去给我把婚离了!”
眼看就要吵得不可开交。
一直沉默的纪老爷子,忽然用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
“都给我住口!”
老爷子一发话,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雅虽然一脸不忿,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纪老爷子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
“年轻人,你叫马纯尘,是吧?”
“是,爷爷。”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觉得,你配得上我的孙女吗?”他问。
这个问题,比刚才林雅问我工资,要诛心得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陆泽更是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想看看,我这个穷小子,要怎么回答这个灵魂拷问。
我迎着纪老爷子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笑了。
“爷爷,配得上或者配不上,从来不是由家世、背景、财富来决定的。”
“哦?那由什么来决定?”老爷子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由我能不能让她笑,能不能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能不能在她被全世界误解的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我转过头,深深地看着纪知禾。
“对我来说,她不是什么纪氏集团的总裁,她只是我的妻子。而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她,保护她,尊重她。我觉得,我有这个资格。”
我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不谈钱,不谈背景,只谈感情。
这在纪家这种以利益为重的家族里,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林雅的脸上,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仿佛在说:光会说漂亮话有什么用?
陆泽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屑。
他觉得我这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用空洞的誓言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纪知禾看着我,眼神里闪动着复杂的光。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纪老爷子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发怒的时候。
他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
他竟然鼓起了掌。
“年轻人,有骨气!比某些只会仗着家里耀武扬威的二世祖,强多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陆泽一眼。
陆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纪老爷子的态度,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既然你们已经领证了,那就是夫妻。”老爷子一锤定音,“知禾的眼光,我信。以后,你就是我们纪家的孙女婿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纯尘,以后有空,多陪知禾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局势,就这么戏剧性地反转了。
林雅和纪明远,都一脸的不可思议,但老爷子发了话,他们也不敢再反驳。
陆泽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今天特意跑过来,就是想看我当众出丑,被纪家人扫地出门。
结果,我不仅没出丑,反而还得到了纪老爷子这个定海神针的亲口认可!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回程的车上。
纪知禾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今天,很让我意外。”过了很久,她才幽幽地开口。
“意外我没有当场发飙?”我笑了笑。
“不止。”她转过头,看着我,“你最后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探究,还是……期待?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保护你,尊重你,是合同里的内容,我会做到。至于爱你……”
我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纪总,大家都是成年人,谈爱,太奢侈了,不是吗?”
我看到她眼里的光,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你明白就好。”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别墅。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
论坛上的那个帖子,不知道被谁删了,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
陆泽和张扬,像是偃旗鼓息鼓了,没再来找我的麻烦。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泽那种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我,也在不动声色地做着我的准备。
那天从纪家老宅回来后,纪知禾对我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无视我。
有时候我晚上在书房查资料,她会默默地给我倒一杯水。
早上我出门,她会提醒我外面降温了,多穿件衣服。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
一周后,我“打扫办公室”的惩罚结束了。
我被调到了一个新的项目组。
一个被所有人,包括纪知禾在内,都判定为“死刑”的项目。
——城西旧城区改造项目。
这个项目,是块硬骨头,也是个大坑。
牵扯到上千户居民的拆迁问题,历史遗留问题错综复杂,前几任项目负责人都没能啃下来,最后都引咎辞职了。
公司里,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我知道,这又是陆泽的手笔。
他这是想把我彻底边缘化,让我自生自灭。
他以为,把我扔到这个泥潭里,我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办公室里,李总监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纯尘,这事……又是陆副总的安排,我实在是顶不住压力。你……”
“没事,李总监。”我打断他,“我觉得这个项目挺有挑战性的。”
李总监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傻子。
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
王胖子更是急得火烧眉毛。
“尘哥,你疯了!城西项目那就是个无底洞,谁去谁死啊!你赶紧去找纪总,让她给你换个项目啊!”
我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别人眼里的无底洞,在我眼里,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城西那片土地。
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也埋藏着我们家,和我父亲当年所有的秘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