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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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冗长的红木桌,像一口准备封棺的木材。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和野心的味道。
我的妻子,安熙瑶,也是这家市值数十亿公司的总裁,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眼神清冷,像一尊遥不可及的冰雕。
“关于股权激励计划的最后一项,”她环视全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决定,将我个人持有的百分之八原始股,赠予总裁特别助理,季阳先生。”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梁晨浩,公司的联合创始人,首席技术官,也是她结婚十年的丈夫。
我甚至能听到邻座董事倒吸凉气的声音。
百分之八的原始股。
按照公司即将上市的估值,这至少是九位数。
给了她的男秘书。
季阳就坐在安熙瑶的身侧,他今天打着一条我没见过的宝蓝色领带,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站起来,微微躬身:“谢谢安总的厚爱,我一定……”
安熙瑶抬手,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终于越过人头,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陈设。
“看什么,”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却像冰碴,“没你的份。”
轰的一声。
我感觉脑子里有根弦,绷了十年,终于断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感传来,反而让我无比清醒。
我看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想从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我们曾经的痕迹。
没有。
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所有董事都低着头,假装看文件,但耳朵一定都竖得像天线。
他们在看我的笑话。
看我这个为公司敲下第一行代码,通宵三年写出核心架构,陪着她从三人的小作坊走到今天的男人,如何被当众羞辱。
季阳的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我笑了。
轻轻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我松开攥紧的拳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站了起来。
“安总。”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可能忘了,公司目前使用的二十三项核心技术专利,所有权,都在我个人名下。”
安熙瑶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
“当年为了公司能快速拿到融资,我签的是无偿授权使用协议。协议里有一条,作为授权人,我可以单方面随时终止授权。”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季阳那张瞬间僵硬的脸,最后还是回到安熙瑶身上。
“从此刻起,我,梁晨浩,正式收回这全部二十三项专利的授权。”
“我的律师,会在一小时内,把正式的解约函送到公司的法务部。”
“祝各位,前程似锦。”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的表情。
我拉开椅子,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背后,是死一样的沉默。
在我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安熙瑶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愠怒。
“梁晨浩,你敢!”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安熙瑶,”我轻声说,“你看我敢不敢。”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把一屋子的惊涛骇浪,关在身后。
01
走出恒安集团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我和安熙瑶,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我对着满是代码的电脑屏幕,兴奋地对她说:“瑶瑶,成了!核心算法我跑通了!”
她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星星。
“晨浩,你真棒!我们以后一定能开一家全世界最牛的公司!”
那时候,我们吃着五块钱一份的蛋炒饭,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那时候,冬天我写代码写到手脚冰凉,她会用她的小手把我的手整个包起来,放在嘴边喝着热气。
“我的天才工程师,手可不能冻坏了。”她心疼地说。
恒安,恒安。
取自我们两人名字的谐音,永恒安宁。
多讽刺。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公司拿到A轮融资,我们搬进亮堂的写字楼开始。
她不再叫我“晨浩”,而是连名带姓“梁晨浩”,在外面,则是客气的“梁总监”。
我以为这是公司大了,要讲规矩。
大概是她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高端酒会,衣柜里挂满了我不认识牌子的大牌时装开始。
她会皱着眉看我穿了三年的格子衬衫:“梁晨浩,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你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我以为这是身份变了,要懂体面。
直到三年前,季阳的出现。
名校毕业,年轻帅气,会三国语言,懂得品酒,会聊艺术,更会看眼色。
安熙瑶说,他是她高薪挖来辅助自己工作的“特助”。
我信了。
我还拍着季阳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好好干,安总是个值得追随的老板。”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像个傻子。
季阳来了之后,安熙瑶回我们那个“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的理由永远是,开会,出差,有应酬。
我家的车库里,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我的大众,开了六年。
一辆是她的玛莎拉蒂,去年刚换的。
有一次我的车限号,想开她的车去上班。
她皱着眉,把车钥匙扔给一旁的季阳:“你送梁总监去公司。”
然后她看着我,语气冰冷:“我的车,你不习惯开,别刮了。”
那一刻,我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而季阳,拿着那把精致的车钥匙,对我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
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拒绝了,自己打了车去公司。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碰过她那辆车。
还有去年,我爸六十大寿。
我想请假带二老去海南玩一圈,这是我早就答应他们的。
我跟安熙瑶商量,想从我们联名账户里取十万块钱,给爸妈好好办办,再出去走走。
她正在看一份季度财报,头也没抬。
“公司最近现金流紧张,到处都要用钱,省着点花吧。”
“老人过生日,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铺张浪费。”
她的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我心凉了半截。
那是我们婚后存了五年的钱,里面有我全部的工资和项目分红,密码只有她知道。
最后,我用自己仅剩的几万块私房钱,在老家给父亲办了寿宴。
她人没到,只让季阳送来一个价值五千块的按摩椅。
我爸妈看着那个崭新的按摩椅,笑容都很勉强。
他们想要的,不是这些。
而那件事过去不到一个月。
我在公司的财务系统里,看到一笔支出。
总裁事务部,海外商务考察,预算,三十万。
带队人:安熙瑶。
随行人员:季阳。
目的地:巴黎。
我点开报销的附件,一堆看不懂的法文发票里,夹着一张珠宝店的消费凭证。
一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
十八万。
我的手在发抖。
我冲进她的办公室,把那张报销单拍在她桌上。
“安熙瑶!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现金流紧张?”
“你给我爸过生日拿不出两万块,你给季阳买十八万的项链眼都不眨?”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火。
她靠在昂贵的皮椅里,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梁晨浩,你注意你的身份。”
“这是公司正常支出,为了维护客户关系。季阳代表我去送份礼物,有问题吗?”
“你非要把私事和公事混为一谈,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她轻描淡写地就把一切定性为“我不懂事”。
维护客户关系?
哪个客户需要一个男秘书戴着十八万的项链去维护?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部吗?梁总监喝多了,来两个人,‘请’他回自己办公室。”
我看着她,心如刀割。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
在她眼里,我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两名保安很快出现在门口,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梁总……”
我不想让他们为难。
我深深地看了安熙瑶一眼,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进过她的办公室。
我们成了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02
烟头烫到了手指,我才回过神来。
一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拿出来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公司副总的,有董事会秘书的,还有几个相熟的部门主管。
没有安熙瑶的。
我掐了烟,随手扔进垃圾桶,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源律师事务所。”
车子启动,恒安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再见了。
我的青春,我的心血,我的十年。
我的律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帮我处理过所有专利的申请和法律文件。
当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时,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
“晨浩,你终于想通了。”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是当年你签的所有专利授权协议的副本,以及我提前为你准备好的终止授权通知书的全套法律文件。随时可以启动。”
我有些惊讶:“王哥,你……”
他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安熙瑶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也不在这家公司的技术本身上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资本运作,上市敲钟。像你这样的技术奠基人,在她眼里,已经成了可以被随时替换的螺丝钉,甚至是……功高震主,需要被压制的元老。”
一语中的。
“不过,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王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家公司的地基,是你打的。这些专利,就是地基里的钢筋。没有它们,恒安这栋大楼,就是个空壳子。风一吹,就得散。”
我看着那些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王哥,按流程办吧。”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另外,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王律师点点头:“财产分割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起我们那个“家”,那栋三百平的顶层复式。
想起车库里那辆我从未碰过的玛莎拉蒂。
想起那个密码只有她知道的联名账户。
“婚前财产各自归属。”我说,“婚后共同财产,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都归她。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亲手给我儿子攒的一个小金库,用我的稿费和一些私人项目做的,大概有两百多万,存在另一张卡里。那张卡和密码都在我书房的抽屉里,我要拿回来。”
王律师愣了一下:“儿子?”
我苦笑一声:“嗯,我跟前妻的儿子。今年八岁了,跟着他妈妈在国外生活。”
这是我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当年我和前妻和平分手,恰好是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她要去国外发展,我走不开,孩子太小,只能跟着她。
这些年,我每年都会飞过去看他,所有的思念和愧疚,都化作了那张卡里的数字。
我原本打算,等公司上市,财务自由了,就把他接回来。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提前了。
“我明白了。”王律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我会把这条写进协议里。不过,晨浩,你真的甘心吗?恒安发展到今天,至少有一半是你的功劳。按法律,你至少能分走公司一半的资产。”
我摇摇头。
“王哥,钱没了可以再挣。心要是脏了,就洗不干净了。”
我不想跟她为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在法庭上撕扯得面目全非。
那会让我看不起自己。
我要的,是尊严。
是从那段已经腐朽发臭的关系里,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从律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勾勒出这个钢铁森林的轮廓。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动着“安熙瑶”三个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不是她惯有的清冷声线,而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她压抑着怒火的喘息。
“梁晨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公司损失多少!我们正在和两家重要的投资机构谈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技术专利是估值的核心!你现在撤走,一切都完了!”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指责。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挽回,开口就是公司的损失。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安总,”我学着她平时的语气,客气又疏离,“这是我的个人决定,和公司无关。如果你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你!”她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了季阳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焦急和谄媚。
“安总,您别生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梁总监可能就是一时冲动,我……我去跟他谈谈?”
“你闭嘴!”安熙瑶呵斥道。
然后,她对我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梁晨浩,我给你半个小时,立刻来公司,把解约函撤回。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我笑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还能有什么后果?
“安熙瑶,你知道吗,今天在会议室,你宣布给季阳股份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她没说话。
“我在想,我们第一次拿到天使投资,五百万。那天晚上你抱着我哭,说我们终于不用再吃泡面了。我当时跟你说,等公司上市了,我的股份,都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她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可是现在,”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字一句地说,“我改主意了。”
“我的东西,我宁愿砸了,也不会留给一个背叛我的人。”
“至于后果?我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清净了。
出租车停在我租住的小区楼下。
是的,我早就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出来了。
就在她让保安把我“请”出她办公室的那天晚上。
我回去收拾了自己几件衣服,住进了这套离公司不远的一居室。
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搬走了。
回到这个小小的,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我脱掉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扔在沙发上。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我走到阳台,看着远处恒安集团大楼的灯火辉煌。
那里,曾是我的梦想。
现在,它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拿出另一部只用来和儿子联系的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是我儿子发来的,时间是昨天晚上。
是一张照片。
他穿着小小的足球服,抱着一个金色的奖杯,脸上笑得像个小太阳。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爸爸,我得冠军啦!教练说我是最佳射手!”
我看着照片上他酷似我的眉眼,眼眶一热。
十年了。
我错过了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
我像个傻瓜一样,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一场注定要破灭的泡影里。
我对着屏幕,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脸。
“儿子,等着爸爸。”
“爸爸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03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没有恼人的电话,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邮件。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甚至有些不习惯这种久违的宁静。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后,打开那部工作手机。
一夜之间,几百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和短信。
公司已经炸了锅。
技术部的主管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给我发了十几条语音。
“梁总,您在哪啊?快回来吧!”
“昨天下午,星辉资本和海纳基金的尽调团队来公司,当场就终止了所有流程!说我们的核心技术资产存在重大法律风险!”
“安总发了疯一样在找您,整个公司都快翻过来了!”
“梁总,您再不回来,公司真的要完了啊!”
我平静地听完,没有回复。
然后,我看到了王律师发来的消息。
“晨浩,解约函已经送达,恒安法务部签收了。另外,他们想约你见面,被我拒绝了。按照你的意思,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另外,离婚协议书的初稿也拟好了,你方便的时候过来看看。”
我回了个“好”。
然后,我看到了安熙瑶在凌晨三点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话。
“梁晨浩,算你狠。”
我看着这五个字,扯了扯嘴角。
狠吗?
大概吧。
可我的狠,不及她万分之一。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梁晨浩先生吗?”一个有些谄媚又小心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听了出来。
季阳。
“有事?”我的语气很冷。
“梁总,梁总监,”他立刻改口,语气更加谦卑,“您别误会,我打电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您解释一下。”
“昨天董事会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我从来没想过要安总的股份,是安总她……”
“说重点。”我打断他。
“哦哦,”他连忙道,“梁总监,安总现在状态很不好,公司的情况也很糟糕。您看,您能不能……回来一趟?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有什么条件您都可以提,只要您回来,一切都好说。”
他现在倒是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二号人物了。
“跟你谈?你算什么东西?”我冷笑一声。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
“梁总监,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想为公司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我反问,“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你吗?”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男秘书,拿着不该拿的东西,还妄想对公司的创始人指手画脚。季阳,你是不是觉得,安熙瑶能护你一辈子?”
“我……”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你踏进恒安的第一天起,你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你碰都不能碰。”
“安熙瑶给你的,我随时能收回来。不信,我们走着瞧。”
说完,我再次挂断电话,拉黑。
对付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换了身休闲装,出门去了律所。
王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的细节都敲定好了。
我仔细看了一遍,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哥,麻烦你了。”
“这叫什么话。”王律师把文件收好,“接下来,我会把协议寄给安熙瑶的代理律师。如果她同意,你们最快下周就能办手续。如果她不同意,那就只能走诉讼程序了。不过你放心,你这边证据充足,是无过错方,就算打官司,你也占绝对优势。”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不在乎她同不同意。
从我走出那间会议室开始,我和她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下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
“晨浩啊,你跟瑶瑶,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里一沉。
“妈,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上午,你岳母……哦不,安家的保姆给我打电话了。说瑶瑶昨天晚上回家,发了很大的脾气,把家里好多东西都砸了。今天一天没去公司,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
我妈的语气充满担忧:“晨浩,瑶瑶那孩子,虽然现在是大老板了,但脾气一直很要强。你一个大男人,多让着她点。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快去看看她,跟她服个软,啊?”
听着母亲的话,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的父母,就是这样朴实善良的老人。
他们永远觉得,儿子娶了个能干的媳夫人,是天大的福气,要好好珍惜。
他们哪里知道,这福气的背后,是我长达数年的忍气吞声。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完美的儿媳,是如何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们儿子的脸,踩在地上摩擦的。
“妈,你别管了。”我压下心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们不是吵架。我们之间,出了一些……无法挽回的问题。”
“什么叫无法挽回?晨浩,你可别做糊涂事啊!瑶瑶是个好孩子,她……”
“妈!”我忍不住打断她,“她给别的男人买十八万的项链,你觉得她好吗?”
“她在全公司面前,为了那个男人,让我下不来台,你觉得她好吗?”
“她拿着我们共同的财产,去奖励那个男人,连你儿子过生日,她都记不住,你觉得她好吗?”
我一口气把压在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
“……怎么会这样?”
“晨浩,你受委屈了。”
听到母亲这句话,我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对我说了一句“你受委屈了”。
“妈,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决定跟她离婚了。这件事你们二老别掺和,也别再听安家那边说什么。照顾好自己和爸的身体,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安熙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砸东西?
在我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女总裁。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失控的一面。
是因为公司即将面临的危机,还是因为我的“背叛”让她感到了挫败?
或许都有吧。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关闭了所有通讯,给自己放了个假。
我去了趟图书馆,看了场电影,甚至还去公园跟大爷们下了盘棋。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背着沉重外壳爬行了很久的蜗牛,终于卸下了那个壳。
轻松,自由。
第三天上午,王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晨浩,安熙瑶那边有回应了。”
“她说什么?”
“她不同意协议离婚。”王律师说,“她的律师今天早上联系我,提出了她的条件。”
“她说,可以不追究你单方面撕毁专利授权的法律责任,也可以同意离婚。”
“但是,她要你手里的全部专利。”
“不是授权,是所有权转让。作为交换,她可以一次性补偿你……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气笑了。
五百万?
我那二十三项专利,随便拿出一个,市场估值都不止这个数。
这二十三项专利组合起来,是整个恒安公司的技术命脉,是它未来百亿市值的地基。
安熙瑶,她这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
还是说,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认为,她可以像以前一样,用一点残羹冷炙,就打发掉我?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慷慨啊。”我冷笑着说。
王律师在电话那头也哼了一声:“我当时就替你回绝了。我说梁先生的专利是非卖品。对方律师态度很强硬,说这是他们唯一的条件,没得谈。如果不同意,那就法庭上见。他们会反诉你,告你商业勒索和职务侵占。”
“好啊。”我说,“那就法庭上见。”
“我倒要看看,在法官面前,她安熙瑶要怎么解释,她是如何把夫妻共同财产,赠予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男秘书的。”
“我更要看看,当所有股民和投资人都知道,恒安公司的技术核心随时可能被釜底抽薪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相信她画的那个‘上市大饼’。”
安熙瑶,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半分。
04
挂了王律师的电话,我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安熙瑶已经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那我也没必要再顾念什么旧情。
这场仗,看来是不得不打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来,我为公司做的所有技术贡献,以及安熙瑶是如何一步步将我边缘化,将公司资产变相转移的证据。
邮件,聊天记录,财务报表,会议纪要……
幸好我这个人有备份所有重要文件的习惯。
这一整理,就是一整天。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就像在重温我这十年来的血泪史。
每一行代码,每一次通宵,每一次争吵,都历历在目。
傍晚时分,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恒安的副总,李总。
李总是公司的元老,从我们小作坊时期就跟着一起干的,算是我的老大哥。
“晨浩啊,在哪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李哥,我在家。”
“方便出来坐坐吗?你嫂子做了几道菜,咱哥俩喝两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李哥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我信得过的人。
我们约在了一家离他家不远的茶馆。
李哥看起来比上次见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些。
“晨浩,你这次,可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他给我倒了杯茶,苦笑着说。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公司现在全乱套了。”李哥叹了口气,“星辉和海纳的融资彻底黄了。他们派来的律师函说我们‘核心资产存在重大不确定性’,要求我们对他们前期的尽调投入进行赔偿。”
“董事会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天天在公司吵。有几个小股东已经开始偷偷在二级市场抛售手里的股份了。”
“安总……她已经三天没来公司了。我打电话不接,去她家也见不到人。听说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说着,抬头看着我:“晨浩,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安总这次做的,是太过分了。别说你,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但是,公司是无辜的啊。这公司,也是你的心血啊。你真忍心看着它就这么垮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李哥,你今天来,是替安熙瑶做说客的?”
李哥摇摇头:“不是。我是为我自己,为公司那上千号跟着我们一起打拼的兄弟们来的。”
“晨浩,我知道安总提出的条件你不可能接受。五百万买你的专利,那是侮辱人。”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底。”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董事会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安总和季阳为首的,主张跟你硬刚到底,打官司,拖死你。”
“另一派,是以我和几个老董事为首的。我们主张跟你和谈。”
我眉毛一挑:“和谈?”
“对。”李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晨浩,你别急着拒绝。你听听我们的方案。”
“我们知道,你不可能再回恒安了。我们也知道,你跟安总,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让你带着你的专利,彻底退出。”
“我们希望,由董事会出面,成立一个专项基金,溢价百分之三十,收购你手里全部的二十三项专利。”
溢价百分之三十。
这手笔可不小。
这些专利的市场估值加起来,至少在三亿以上。溢价百分之三十,就是差不多四亿现金。
用这笔钱,把我和恒安彻底切割。
“这是谁的意思?”我问。
“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意思。”李哥坦诚道,“安总那边,还不知道。”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希望,你能出任新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李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恒安,是一家我们几个老家伙准备另起炉灶的新公司。”
我彻底愣住了。
李哥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疯狂。
这等于是在恒安内部,搞了一场“政变”。
他们打算抛弃安熙瑶这个总裁,带着核心技术和部分元老,另立山头。
“李哥,你们……”
“晨浩,我们也是没办法。”李哥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安熙瑶已经变了。她不再是我们当年认识的那个,一心只想做好产品的安熙瑶了。”
“她的眼里现在只有资本,只有股价,只有她自己那个虚无缥M的‘商业帝国’梦。”
“她为了捧一个男宠上位,不惜动摇公司根本。今天她能这样对你,明天就能这样对我们这些老家伙。”
“恒安这艘船,船长已经疯了。我们不想跟着它一起沉没,只能跳船,另造一艘。”
他紧紧盯着我:“而你,晨浩,你就是我们新船的‘龙骨’。没有你的技术,我们什么都不是。”
茶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后背在发热。
李哥的话,像一块巨石,在我平静的心湖里砸起了滔天巨浪。
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件事,你们有多大把握?”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五成。”李哥伸出一个手掌,“如果我们能说服超过一半的董事支持我们,那就有七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点头。”
“只要你同意转让专利给我们,并且愿意加入。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我沉默了。
这个决定太重大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关系到恒安上千员工的未来,也关系到我自己的未来。
“李哥,让我考虑一下。”我最终说。
“应该的。”李哥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意向书,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不着急。”
“晨浩,我只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公道自在人心。”
告别了李哥,我拿着那封意向书,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我的脑子很乱。
一边,是安熙瑶的无情和决绝。
另一边,是李哥他们递过来的橄榄枝。
是报复?还是新生?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看着面前的红绿灯,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回到家,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仔细阅读了那封意向书。
里面的条款,写得非常详尽,也非常有诚意。
他们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细节,从专利的估值方式,到新公司的股权分配,再到我作为技术顾问的权责。
看得出来,这不是李哥一时冲动的想法,而是他们深思熟虑,甚至策划已久的结果。
安熙瑶,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吧。
你以为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帝国,根基早已被你自己亲手蛀空了。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按了免提,随手放在一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是梁晨浩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
“我是安业雄。”
安业雄。
安熙瑶的父亲。
曾经的商界大佬,退隐多年,把所有家业都交给了安熙瑶打理。
他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安伯父。”我客气地叫了一声。
“我听说,你和瑶瑶在闹离婚。”安业雄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
“是。”
“胡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把婚姻当什么了?把公司当什么了?儿戏吗?”
“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还要把公司拖下水!梁晨浩,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安伯父,这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那你说说,什么是大事?”他冷哼一声,“瑶瑶是公司的总裁,她有权决定公司的股权分配。这本来就是她的权利。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不选择支持她,反而跟她对着干,你还有没有一点丈夫的样子?”
我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了。
“安伯父,她把我们夫妻共同财产赠予她的男秘书,这也是她作为总裁的权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季阳的存在,或者说,不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过了几秒,他用一种更强硬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只给你一个选择。”
“立刻,马上,停止你所有愚蠢的行为。撤回你的解约函,跟你妻子道歉。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威胁。
“安家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有很多种办法。”
“梁晨浩,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一直以为,我是和安熙瑶一个人的战斗。
现在我才发现,我要面对的,是整个安家。
是盘踞在这个城市数十年,根深蒂固,无孔不入的资本巨兽。
我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安熙瑶之所以敢那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有她父亲,有整个安家在背后给她撑腰。
在她和他们看来,我梁晨浩,不过是一个有点技术,但无权无势,可以随时拿捏和抛弃的赘婿。
我的愤怒,我的反抗,在他们眼里,可能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我看着桌上那封李哥给我的合作意向书。
又想起了安业雄最后那句话。
“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有很多种办法。”
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离婚官司,一场商业纠纷了。
这可能,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我拿起手机,手有些抖。
我找到了王律师的电话,拨了过去。
“王哥,帮我查一件事。”
“恒安公司,以及安家所有关联企业,近五年的税务记录,和所有对外投资的资金流向。”
王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晨浩,你想干什么?这可是火中取栗,一旦被发现……”
“查。”我的声音很冷,很坚定,“不惜一切代价。”
安熙瑶,安业雄。
你们不是想让我消失吗?
那在消失之前,我就索性把这桌子,彻底掀了!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安熙瑶那边再没找过我,安业雄的威胁也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了后文。
恒安公司那边,也出奇地安静。
李哥告诉我,安熙瑶终于回公司了。
但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解决专利危机,而是以“业务调整”为名,把包括李哥在内的几个老董事的职权,全部架空了。
所有核心业务,都交到了季阳和另一批她新提拔起来的亲信手上。
“她这是要大清洗了。”李哥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沉重,“晨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安熙瑶正在用最快速度,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踢出局。
等她彻底掌控了公司,下一步,恐怕就要集中所有力量,来对付我了。
而王律师那边,也传来消息。
“晨浩,有眉目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东西不好拿。对方风控做得很好,所有账目都经过好几家顶级会计事务所的处理,表面上看,天衣无缝。”
“但是,我托一个在税务系统里的老同学查了一下。发现安家旗下一家名为‘安盛投资’的子公司,有几笔非常蹊跷的海外投资。”
“钱出去了,但项目却是亏损的。连续三年,亏损了将近九个亿。但这家公司,却一直在持续注资。”
我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
用海外投资亏损的名义,把见不得光的钱,合法地转移出去。
“能拿到具体证据吗?”我问。
“难。”王律师说,“资金走了好几个离岸账户,像剥洋葱一样,很难查到最终的流向和实际控制人。除非,能拿到他们内部的财务数据。”
内部财务数据。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安家的核心财务,肯定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在管,外人根本无从下手。
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安熙瑶,安家……他们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