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嫁那天,我爸一个人坐在堂屋的角落,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敬茶,他接过去,手抖得茶水洒了一裤腿。
临出门,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转身就进了里屋。
我在婚车上拆开红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封折了三折的信。
我只看了第一行,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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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雨,二十八岁,在市里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
我爸叫林建业,五十六岁,在老家镇上开了一辈子的五金店。
说起我爸,镇上没有不知道的。嗓门大,脾气硬,一句话说出去,九头牛拉不回来。他开店的规矩是:现钱现货,概不赊账。有一回邻居家孩子急着修水管,差五块钱,他硬是把人家堵在门口,等人回家取了钱才给货。
可在我心里,他远不只是个严厉的人。
我从小是被他管着长大的。
五岁那年,我不肯吃青菜,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吃就别吃饭了。"我饿着肚子坐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哭着把菜吃完了。
十二岁,我偷偷跟同学去网吧,被他从里面拎出来。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说:”丢人现眼。"
高考填志愿,我想去外地学设计,他想让我留在省城读师范,将来回镇上当老师。我们吵了整整三天。最后他说:”你要去也行,学费生活费一分钱我不出。"
我赌气去了。
四年大学,我靠奖学金、兼职,一分钱没跟家里要。每年过年回家,我们父女俩能说上的话不超过十句。我说"爸,我回来了",他说"嗯"。我说"我走了",他说"路上小心"。
我妈在中间两头劝。她总说:”你爸那个人,嘴硬心软。"
我心里不服气:心软?我怎么没看出来。
直到我遇见陈浩。
陈浩是我同公司的程序员,比我大两岁,老家在邻省,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脾气好,说话轻声细语,第一次跟我吵架,居然是他先低头认错。
谈了两年,他提出结婚。
我犹豫了很久,不是因为不爱他,是因为一想到要回去跟我爸开口,我心里就发虚。
那年国庆,我带陈浩回了老家。
出发前一晚,我跟陈浩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爸那个人,可能给你脸色看。"
陈浩笑着说:”没事,哪个当爸的看女婿,都不会有好脸色。"
到家那天是中午。
我爸在店里,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看了陈浩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说:”来了。"然后继续低头点货。
陈浩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叔叔",递上带来的两条烟和两盒茶叶。
我爸接过去,往柜台底下一塞,说:”进屋坐吧。"
整顿午饭,他一句话没跟陈浩说。我妈使劲给陈浩夹菜,问东问西。陈浩有问必答,可我爸只顾低头吃饭,筷子夹得啪啪响。
饭吃到一半,陈浩鼓起勇气说:”叔叔,我和晓雨打算今年年底结婚,这次来,是想正式跟您和阿姨提一下。"
我爸的筷子停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家里什么条件?"我爸终于开口,头也没抬。
"我爸妈都是中学老师,家里有套房子,在邻省。我和晓雨打算在市里买房,首付我家出一部分,我们俩自己再凑一部分。"
"你工作稳定吗?"
"稳定,在公司做了四年了,去年升了小组长。"
"你拿什么保证对她好?"
陈浩愣了一下,说:”叔叔,我……我会尽我所能。"
"尽我所能。"我爸重复了一遍,放下筷子,”这个词,我听得多了。"
我在桌子底下攥紧了陈浩的手。
我爸站起来,说了句:”你们先吃,我去店里看看。"就出了门。
那天下午,我追到店里,压着火问他:”爸,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背对着我,整理货架上的螺丝:”我能怎么样?你不是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吗?”
"我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同意?"他回过头,眼睛红红的,可语气硬得像石头,”你要是真想征求我的同意,当年就不会连学费都不肯跟我要。"
我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你让我自己想办法的!"
"我是让你自己想办法,可我没让你一分钱都不要!"他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四年,你一分钱没跟家里伸过手,过年回来还偷偷给你妈塞钱。你把我这个爹当什么?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声音低下来:”婚,你要结就结吧。我拦不住你。"
那一晚,我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墙那头是爸妈的房间,隐隐约约传来我妈的声音:”你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句话?”
我爸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不会说。"
婚期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忙着试婚纱、订酒店、发请柬,我爸一次都没打电话来问过。
只有我妈,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我缺什么、要不要回去拿点东西。
有一回我随口问:”我爸呢?他不关心我结婚的事吗?”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你爸……他每天晚上睡不着,起来在院子里转圈。"
"转圈?"
"嗯,转到半夜才睡。"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还是硬:”那他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妈叹了口气:”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倔。"
十二月二十号,距离婚礼还有八天。
我回老家准备出嫁的事宜。
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新娘出嫁前一个星期要回娘家住,由母亲把嫁妆一件件准备好,婚礼前一天晚上,父亲要跟女儿"说体己话"。
可我回家第一天,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爸变了。
他的店照旧开着,可每天早上六点就把门关了,下午四点才开。我问我妈他去哪了,我妈含含糊糊地说:”跟老张他们下棋去了。"
可我分明看见他每天出门的时候,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有一天下午,我午睡醒来,发现他不在家。我悄悄翻出他的帆布包,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单据,还有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我翻开那个小本子,第一页的日期是十年前。
上面一笔一笔记着:
"二零一四年三月,存入一千。"
"二零一四年四月,存入一千。"
"二零一四年五月,存入八百。"
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个月都有。有时候是一千,有时候是五百,最少的一笔,是两百块。
最后一页是上个月:”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存入两千。"
账户名,写的是:林晓雨。
我一下子坐在了床边,浑身发凉。
我从来不知道,他给我存过钱。
我翻出银行卡的信息,卡号我没见过,可开户行是镇上的农村信用社。我连忙拿手机查了一下,这是个我从没开过的账户。
我捏着那个本子,心里乱成一团。他存了十年?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这时,门响了。
我爸拎着菜进来,一眼看见我手里的本子,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我们俩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菜放在地上,说:”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爸,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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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他伸手来夺。
我往后一缩:”这是给我存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嘴唇紧紧抿着。
"你存了多少?"
“……你别管。”
"爸!"
"我说了你别管!"他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出去!”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把本子往床上一扔,冲出了房门。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我妈敲我房门,端着一碗面条进来,坐在我床边,轻声说:”晓雨,有些话,你爸不会说,妈替他说。"
"那个本子,是你上大学那年开始存的。"
我愣住了。
"你考上大学那年,你爸拉着我,偷偷去信用社开了个户。他说,你不肯要他的钱,他就悄悄存着。等你结婚了,等你需要了,他再给你。"
"可是,他不是说不出学费吗?"
我妈摇摇头:”你不知道,你上大学那年,他的店刚被人坑过一笔货款,亏了好几万。他是真的拿不出学费。他嘴上说'一分钱不出',是怕你知道家里难,不肯去读设计。"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后来每个月存钱,是想补给你。你去外地上学,他不放心,可又不好意思打电话。你每次回来,他就站在门口远远看你一眼,看你瘦了没有。"
我捂住了嘴。
"你去年生了一场病,在医院住了三天,没告诉家里。你爸从你同学朋友圈里看到了,连夜坐长途车赶过去,在医院楼道里站了一晚上,没敢进病房。第二天一早,他把你床头柜上的水果换成新的,就走了。"
我想起来了。
那次住院,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确实多了一袋苹果。我当时以为是同事送的,还问过同事,同事们都说不是。
原来是他。
"他为什么不说?"我哭着问。
"他怕你看见他,你又要跟他吵。"我妈抹着眼泪,”你们俩从小就这样,一个想靠近,一个想躲开。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知道怎么爱。"
我握着我妈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夜里,我走到堂屋,看见我爸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头上。他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门口,想喊一声"爸",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忙抬起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里屋。
我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婚礼前一天,是十二月二十七号。
按习俗,这天晚上父亲要跟女儿坐下来说话。
我在堂屋里等了很久。我爸始终没有出来。
我妈说:”他在房间里,你去敲门试试?”
我走到他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我说:”爸,明天我就出嫁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门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说:”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爸……"
"睡吧。"
脚步声远去,门里的灯灭了。
我站在门外,哭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我妈就把我叫醒了。
化妆师来了,伴娘来了,屋子里挤满了人。我穿上红色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我爸一直没有露面。
七点半,迎亲的队伍到了。
陈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捧着花站在院门口,被一群小孩围着要红包。我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
吉时到了,按规矩,新娘要在堂屋给父母敬茶。
我穿着婚纱走进堂屋,我妈坐在左边,眼圈红红的。
我爸坐在右边。
他穿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新西装,是深灰色的,袖口还有没拆掉的标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我端起茶杯,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爸,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