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稻田里烧出来的复仇种子
阮文慧这个名字，搁在今天早没人记得了，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越南丛林里，她曾让成百上千的美国大兵夜里不敢合眼。说来也讽刺，这么一个后来叫美军开出十万美金赏格都抓不住的女特工，打小不过是越南北部穷乡僻壤里一户农家的黄毛丫头。她家守着几亩水田，门前一条小溪，屋后一片蕉林，日子穷是穷，一家三口好歹有个奔头。父亲是个本分得不能再本分的庄稼汉，母亲贤惠勤快，农闲时还编些竹筐拿到集上换盐。左邻右舍都说，这一家子虽不富裕，却是全村最和气的一户。
天翻地覆的变故，毫无预兆地砸在她十岁那年。那会儿越南战争正打到最要命的相持阶段，北越的队伍正面扛不住武装到牙齿的美军，只能成天放冷枪、打冷炮，跟对方玩猫捉老鼠的把戏。美军被这路数磨得火冒三丈，索性祭出地毯式轰炸，燃烧弹和重磅航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倒，整片整片的橡胶林说烧就烧，好几座村落眨眼变废墟，藏在底下的平民跟着成了陪葬。
那天本是再平常不过的晒谷天。一架美军战机从阮文慧家的田地上空掠过，一枚燃烧弹偏偏落进她家晒粮的稻田。她爹一看满地口粮要被火吞，想都没想就往火里扑，想抢出几把米，谁知爆炸气浪直接把他掀飞，人当场断了气。她娘拽着她没命地逃，慌乱中一脚踩响地雷，也倒在血泊里。十岁的小姑娘眼睁睁看着双亲在面前没了，自己却命硬活了下来。从那天起，这个本该在田埂上追蝴蝶的女孩心里，悄悄长出一块又硬又冷的东西。
多年以后，当她在丛林里扣动扳机的时候，准会想起爹娘被那枚燃烧弹吞没的下午。邻里都夸这女娃命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硬气底下压着多少没处说的恨。北越的征兵干部后来进村动员，她头一个报了名，别人问她怕不怕，她只淡淡回了一句：早没啥可怕的了。
轰炸过后，村子没了往日的热闹。阮文慧成了孤儿，被远房亲戚勉强收留，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可她从不叫苦，干起活来比大人还利索，挑水砍柴样样不含糊。村里老人看她这股倔劲，私下里摇头，说这娃心里压着事，迟早要走出不一样的路。
二、瘦弱姑娘进了侦察营
等长到十五岁，到了能扛枪的年纪，阮文慧头一个报了名参了军。带她的教官头回见这姑娘，心里直打鼓：这么单薄的身板，风一吹都晃三晃，能上什么战场？同批来的小伙子们一个个膀大腰圆，唯独她瘦得像根竹竿，走起路来风都能吹歪。可没过几个月，教官那点轻视全变成了震惊。
这丫头简直是把命豁出去在练。能在烈日底下连续匍匐前进六个钟头，中间不歇一口气，迷彩服磨得稀烂也不吭声；也能在瓢泼大雨里把步枪拆了装、装了拆，手速比队里最拔尖的男兵还利索。更吓人的是她的耳朵和记性，只要听上一两遍的动静就刻在脑子里。远远听见天上直升机嗡嗡，她就能报出是哪种机型；听见远处枪响，她立马分辨得出那是啥子枪械，连型号都差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