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头公牛和一头公驴，在同一个牧场上反复选择彼此。这件事听起来像段子，但它被写进了学术期刊。
先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同性之间的性行为在动物界并不罕见。从线虫到企鹅，再到牛，超过1000种动物都有这类互动。所以真正让研究人员抬起眉毛的，不是"发生了"，而是"一直发生，而且只对彼此发生"。
故事的主角是一头名叫Achille的公牛和一头名叫Patroclo的公驴，它们生活在埃塞俄比亚的一处高原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熟悉西方文学的人大概会会心一笑——它们分属不同的主人，只有在牧场上待着的时候才会碰面。也就是说，它们并不是被关在一起、别无选择的室友。
研究团队是在今年早些时候做另一项研究时偶然撞见这一幕的。他们看到Achille骑跨Patroclo，而Patroclo既没有躲开，也没有踢腿，更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御反应。这个"不反抗"的细节，成了后来观察的起点。
从3月6日到3月19日，团队记录下了它们之间全部51次骑跨行为。在这些互动中，Patroclo常常主动把后半身朝向Achille，然后去轻咬这头公牛。它们把大部分性行为和社会互动都投向了对方，而研究人员没有观察到任何一方想要劝阻对方靠近的迹象。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对照组。Achille也曾骑跨过另一头公驴，但只有两次。那一次，对方表现出了回避行为和威胁表情，比如把耳朵压平。同样的动作，换一个对象，反应完全不同。
研究合著者、意大利比萨大学进化生物学家Elisabetta Palagi在声明中说，这些互动"不是孤立事件"，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是，这些互动嵌入在两只动物之间一段"非常有选择性且一致的社会关系"之中。合著者、同校博士生André da Cruz补充说，它们反复选择待在彼此附近，除了反复骑跨，还进行了许多不同的亲和行为，比如舔舐、摩擦和蹭脸。他强调，这一切发生在一个两只动物都能接触到其他潜在伴侣的社会环境里——包括不同性别和同物种的个体。
换句话说，它们不是没得选，而是选了对方。
另一位合著者、同样在比萨大学读博的Martina Francesconi把话说得很谨慎："我们认为关键发现并不是一头公牛骑跨了一头公驴，而是这种不寻常的性行为是一段更广泛的、有选择性的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她同时划出了边界：观察结果提示，这不能简单用"缺少其他交配机会"来解释，但这项研究也无法说明这些性互动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
这里必须保留不确定性。研究团队没有断言这是"爱情"，也没有断言这是"结盟"，他们提出的是问题：如果这类互动主要与社会联结有关，那么收益是什么？它是否在缓解紧张、维持关系？在以往对非人灵长类的研究中，同性骑跨似乎是一种解决冲突、强化纽带的方式，还可能帮助雄性猕猴更成功地繁殖。
Palagi说，他们更广泛的目标是理解社会关系如何塑造性行为，以及行为的灵活性如何让动物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周旋。"我们把这项研究看作提出这些更大问题的起点。"
所以这件事的犀利之处在于：我们习惯把性行为塞进"繁殖"这一个格子里，而Achille和Patroclo的51次记录，正好卡在格子外面。它们既没有在繁殖，也没有在敷衍——它们在一段关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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