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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四十,周岚把早餐店明天要用的零钱按面额装进袋里。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见一个男孩子试探着叫了声姑姑。
她握着硬币的手停住了,认出了周航的声音。弟弟病逝时,他才十岁;八年没见,声音已经低了许多。
“姑姑,大学学费我凑不够,您能借我吗?”
周岚把钱袋推到一边:“录取通知书到了?把缴费页面发给我。要交多少,我看清楚就给你想办法。”
“我想借两万。”周航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再迟疑就说不出口,“我会写借条,上大学以后打工还您。”
聊天窗口很快跳出一张截图。首年学费和住宿费合计八千元,报到日期也写得清楚。
周岚放大看了两遍,刚要问剩下的一万二用在哪里,听筒外忽然有人催:“手机给我,别再打了。”
周航压低声音:“您别告诉我妈。”电话随即断了。周岚回拨,接通一次,又被挂断;第二次只响铃,没人再接。
她从柜台抽屉里找出许梅家旧地址。八年来她没登过那扇门,只知道母子还住在原来的巷子。她锁好早餐店,带上手机和缴费截图,骑车过去。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周岚把车停在楼下,循着楼道里缝纫机的响声上了三楼。门内机器停了,门缝底下却还透着光。
她敲门:“许梅,是我。周航刚给我打了电话,我来看看。”屋里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门没有开。
许梅隔门说:“这么晚了,你回去吧。他不该给你打电话。”她说话时气息不稳,像刚和谁争过。
“我看见缴费单了。”周岚站在门外,“钱的事可以明天说,我先见见孩子。”
锁链轻响,门开出一道缝。周航站在里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攥着一页写满字的纸。他没看周岚,先把纸从门缝里递出来。
“借两万,开学后分期还。日期和名字我都写了。”他的指节压在纸边,纸已经有些皱。
周岚没有接:“你准备去哪里?”
周航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楼梯上。周岚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门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露出捆好的课本和一件高中校服。
“明天去邻市。”他把借条收回去,“有个厂招暑期工,包住。报到前还能挣一点。”
“袋子收好了,床位也找了?”周岚问。周航抿着嘴不答,许梅从他身后伸手,要把门关上。
周岚撑住门框:“我不是来拦他打工的。但他向我借的是学费,我总得知道,八千的缴费单为什么要借两万。”
许梅的手停住。周航抬头看她,眼里有恳求,也有难堪。母子俩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进来吧。”许梅终于摘下门链,往后让了一步,“邻居都睡了,别在楼道里说。”
屋子比周岚记得的窄。缝纫机占着窗边,桌上摊着布料和一只没吃完的冷馒头。周航把编织袋往墙边推,校服袖子滑出来,他又蹲下塞了回去。
桌上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周岚认出录取学校的名字,先问能不能看。周航点头,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通知书印着周航的姓名、数学专业和报到地点,附页的费用与截图一致。周岚一页页看完,放回桌上:“录取是真的。八千元,我明早可以拿出来。”
周航却没露出轻松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许梅,低声说:“只交八千,也没法去。”
许梅把冷馒头装进盘子,没接这句话。她问周岚要不要喝水,又拿杯子去水龙头下冲,水声开得很大。
周岚等她关水,才说:“剩下的一万二,是另一笔钱,对吗?”
周航捏着借条的一角,点了头:“欠邻居的。说好报到前还。我想先把这笔也借来,等以后有收入一起还您。”
“所以你在电话里把两笔都叫学费。”周岚看着他,“你怕我听见欠债,就不肯帮你读书?”
周航的脸一下红了。他没有辩解,只把借条往桌上放平,像是想让她看见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
许梅端来水,挡在儿子和周岚之间:“是我让他别说的。钱是我借的,不该让他开口。厂里的活也是我问的,先做一阵,欠邻居的能缓一缓。”
“明天去厂里,报到那天怎么办?”周岚问。
“到时候再请假。”许梅说完,自己也没了底气。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沿,响了一声。
周岚没有碰借条。她把缴费截图和通知书摆在一起:“这八千得按学校给的办法交,报到也按通知书来。厂里的事先别赶今晚定。欠款怎么来的,我们坐下说清楚。”
“说清楚,你就能借?”许梅问。她没有坐,手还扶着缝纫机,像随时准备把谈话结束。
“我带了银行卡,明天也能陪他去交费。”周岚说,“邻居这一万二是怎么欠下的?为什么偏偏约在报到前还?”
周航打开手机,翻出邻居发来的消息。对方问的是还款日期,并没有提过学校。他把屏幕放在桌上,声音低下来:“我把别人的钱也算成了我的学费。”
周岚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再追问他。她搬过门边的小凳坐下:“书先别装了。你明早要去哪里,等我们把这两笔钱弄明白再决定。”
周航把编织袋的拉链拉开,把那件校服拿了出来。许梅看着他把衣服放回椅背,终于坐到了桌子另一边。
许梅说厨房里还有半锅剩饭,要给周航热一碗。周岚跟过去帮她找碗,屋里的桌子留给孩子整理通知书和手机消息。
灶上的火点着后,两个人都盯着锅,没有立刻说话。八年不登门,周岚知道自己不能只凭今晚带来一张银行卡,就让许梅把旧事翻过去。
许梅拿铲子拨开结块的米饭:“他爸走那年,你说要接周航去你家住,让我出去挣钱。你还记得吗?”
“记得。”周岚把碗递给她,“那时他才十岁。我觉得你一个人又带孩子又接缝纫活,撑不住。”
“你说得有道理。”许梅停了停,“可你是在办完丧事那天说的。他刚从医院回来,晚上连灯都不敢关。我不肯让他走,你就说,以后有事别再来找你。”
锅里的饭冒起热气,周岚没有碰铲子。那句话她记得,连当时自己站在门口的位置都记得。她以为许梅听出了气话,后来却一直没来解释。
“我说过。”周岚说,“我当时生气,以为你不肯让我帮忙。那句话伤了你,也让周航记了八年,是我的错。”
许梅把火关小:“他那天就在里屋。你走后,他问我,是不是姑姑不要我们了。”
周岚扶着灶台,半晌才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只是急了。”许梅笑了一下,“可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你都没来。他就不问了。”
“我托人送过书和衣服。”周岚说完,自己先停住,“送东西容易,我该亲自来,跟你们把话说清楚。”
许梅没再接旧事。她盛好饭,给周航多压了一勺,端出去时说:“今晚能把门打开,也不只是因为钱。他拨电话以前问我,你是不是还恨我们。”
周航正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到很早以前。听见母亲的话,他把屏幕扣在桌面上:“我以为姑姑只会肯借读书的钱。欠款是妈弄出来的,我怕一说,您就让我自己想办法。”
周岚坐回他对面:“先吃饭。等你们说完钱的来处,我再决定怎么帮。”她把勺子递给周航,没有要他立刻改口。
许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袋里有取款凭条、借款纸条,还有几页打印的聊天记录。
她把纸按时间排好,指着第一条说,高考出分没多久,赵老师私下找过她。
赵老师是周航的高中老师,之前帮孩子申请过校内补助。许梅做衣服常常赶夜工,没空去学校,遇到不懂的事,也一直愿意听他的。
“他说周航分数好,可家里条件不好,填热门专业要更稳妥些。”许梅说,“他认识人,可以办‘专业保障服务’,保孩子进想去的专业。”
周航捧着饭碗没吃:“这些话,您以前没告诉我。”
“他说这事不能对外讲,也别让孩子分心。”许梅看向儿子,“我那时信他能办录取,怕你知道了,考试以后还跟着操心。”
收费是二万八千元。许梅把缝纫攒下的一万六千元取出,又向隔壁邻居借了一万二千元,一起交了出去。付款记录上的收款人不是学校,备注也没有项目名称。
“他让你付给谁?”周岚问。
许梅把手机推过去:“他说是办事的人。我问过收据,他说项目私下做,开票会留下记录。他答应事成以后给我看结果。”
周岚没有说她怎么会信。她把许梅说的日期与转账时间对上,又问:“结果出来以后呢?”
录取通知书到了,周航进的是数学专业,不是许梅想替他争取的计算机专业。许梅去找赵老师,他说先按通知书报到,入学后再想办法操作转专业。
“我那时才知道妈付了钱。”周航说,“我去问他能不能退。他说要是我们投诉,他就把我们求他的事交给学校,入学资格也可能受影响。”
周岚看向通知书:“录取是学校发的。他说能影响资格,有没有给你们看过学校的通知?”
“没有。”周航回答得很轻,“但他是我的老师。我怕他手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材料。”
许梅又翻出一段聊天。赵老师催她等孩子报到后再谈转专业,别把付款的事告诉外人。邻居的还款日期却越来越近,她没法再等。
“你向邻居借钱时,怎么说的?”周岚问。
“说给周航办上学的事。她没追着问细项。”许梅把借款纸条抚平,“我答应报到前还,因为那时以为事情会有结果。”
周航放下碗:“我想先去上学。借您的两万,等以后有收入,我总能还上的。”
周岚点头,拿笔在纸上写下两笔数目,让周航核对。
她没有把二万八的损失算进他的借条:“给学校的八千和还邻居的一万二,眼下都要解决;付给赵老师的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梅忙说:“追钱的事让我自己来。赵老师说过,闹大了会影响周航。我现在只想让他顺利报到。”
“你们担心的事得核实。”周岚说,“明天让周航自己打招生电话,问学校按什么确认录取资格。我陪着你们问,高中那边也要查清有没有这个项目。”
周航看了母亲一眼:“要是他说的是假的呢?”
“那就把付款和聊天记录交给能查的人。”周岚把纸笔往他面前移,“怎么说你被威胁过,由你决定。今晚先把材料留好,别删消息。”
许梅的手机响了,是厂里负责安排床位的人发来地址,让她确认周航明天几点到。她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当着儿子的面拨回电话。
“周航不去了。”她对电话那头说,“床位请给别人吧。之前麻烦你了。”挂断后,她把手机放下,才发现周航一直看着她。
“先按通知书准备报到。”许梅说,“真要打工,也等学校的事弄明白。那一万二是我借的,不能让你为了还它,把开学的时间赔进去。”
周航想说钱还是得还,周岚先把借条还给他:“这张你收着。我明天能拿出八千,也会和你们一起处理邻居的还款。具体怎么付,我们跟她把日期谈清楚。”
许梅没再推开她的帮助,只把取款凭条和聊天记录重新装好。她问周航:“赵老师还给你发过什么?明天带上,别一个人去见他。”
周航翻出一条语音,手指停在播放键上:“他让我听完删掉。我没删。”许梅伸过手,他却说想等明天问过学校,再跟母亲一起听。
周岚把文件袋放到通知书旁边:“好。明天先问录取,再去高中。周航,你自己拨电话,我们在旁边听。”
收拾桌子时,周航没有再去碰门边的编织袋。他把通知书放进书包最里层,手机充上电,给母亲和姑姑各倒了一杯水。
天刚亮,周岚给早餐店的帮工交代完事情,带着装好的早饭去了许梅家。周航已经把招生咨询电话抄在纸上,电话旁还写着通知书上的姓名和专业。
他昨晚没睡好,拨号时按错了一位。周岚把手机还给他,让他重新核对;接通后,她坐到一旁,没有替他开口。
周航报出姓名,问自己的录取结果能否在学校系统里查到。工作人员请他按通知书上的信息核验,随后确认了数学专业的录取记录和报到日期。
“如果有人说能改我的专业,或者因为我家里跟他有纠纷,就让我不能报到呢?”周航问。问完,他的手把纸角捏出了折痕。
电话里的人告诉他,报到以学校正式录取记录和通知要求为准;专业调整有校内公开程序,校外个人不能替学校承诺或取消资格。
工作人员又把报到所需的材料说了一遍。
周航逐项记下,问了一句:“那我按通知书去,就可以正常报到?”得到确认后,他才说谢谢,挂断电话。
许梅把昨晚收好的文件袋拿到桌边:“老师说的话,和学校说的不一样。”她伸手去拿转账记录,动作比昨晚稳了些。
“还要去高中问项目。”周岚说,“这笔钱给了谁,赵老师用什么名义收的,都让学校看材料。周航,你愿意一起去吗?”
“去。”周航把电话记录的时间写在纸上,“录取是我的,我自己也得问清楚。”
三人到高中时,办公室还没到上课最忙的时候。周航先向接待老师说明来意,提出想找负责招生和教师管理的负责人核实一项收费。
负责人看过通知书和许梅保存的聊天记录,问清付款发生的时间与收款账户。许梅起初只说是“有人介绍”,周航轻声补上了赵老师的姓名。
负责人把校内公开的收费项目拿来核对,明确告诉他们,学校没有与人合作办理所谓专业保障服务,也没有老师能收钱替大学保证专业。
许梅问:“他以前帮周航申请过补助,也是学校安排的。这次他说是私下办,学校真的不知道?”
“补助申请是校内工作。”负责人说,“这笔收费不是。你们愿意实名反映,我们会接收材料核查;转账涉及的情况,也建议向警方说明。”
周航听见“实名”两个字,先看向母亲。许梅握紧文件袋,没有替他回答。周岚问能否给他们一张材料清单,负责人当场写明了需要保留的聊天和付款记录。
走出办公室,他们在走廊尽头停下。周航说:“报到的事问清楚了,我愿意把名字写上。要是我只因为怕他生气就不交,他还会去找别人家。”
许梅把文件袋交给他拿:“材料是我们两个人的,一起说。”她转向周岚,“你陪我们进去。”
他们返回办公室,留下实名反映材料的复印件和联系方式。负责人当面登记了接收时间,说核查中如需原始记录,会再联系母子。
周航走出校门时,手机震了一下。赵老师发来一段音频,紧跟着一行字:把交到学校的材料撤回去,不然这段录音我就给该听的人听。
周航站住,屏幕上的播放键就在拇指下方。他没有点,先把手机递给母亲,又在递到一半时收了回来。
“什么录音?”许梅问。她看见发信人的名字,脸色变了,“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先别猜是谁说的。”周岚带他们退到校门旁不挡人的地方,“消息留着。周航,你知道录的是什么吗?”
“大概知道。”周航把手机握得很紧,“通知书到的那天,我去求他退钱,也求他别让我妈知道我跟他吵了。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后来还哭了。”
许梅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为这个怕他?我已经知道钱没办成事,听见你哭也不会怪你。”
周航摇头:“他挑出来的未必是我哭的部分。我那时求他,说只要能让我正常入学,钱可以暂时不要。他要是给别人听,会像是我也愿意花钱买专业。”
周岚没有替那段录音下结论。她问:“你最怕谁听见?”
“学校。”周航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我妈。我怕她觉得,钱被骗走以后,我还帮着他说话。”
许梅攥着文件袋:“我付钱的时候也信过他。你那天才知道这件事,慌了才去求他。我们把前后都讲清楚。”
“我陪你听完整段。”周岚对周航说,“先听他发来的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找原来的通话记录。不能只凭他剪给我们的一截,猜别人会怎么理解。”
周航点开音频。里面只有十几秒,先是他的声音说“钱的事可以先不追”,接着一句“您让我正常入学就行”。话尾被截断,听不见赵老师当时回答了什么。
他把手机放低:“完整那次是当面说的。我没有录。他可能从头到尾都录了。”
周岚让他保留原消息和发送时间,随后问:“你交材料时说过自己求他退钱。要不要把这条威胁也补给学校,由你决定。”
周航盯着校门里的办公楼。刚才确认录取时,他第一次能把报到日期说得平稳;现在赵老师又把他最难堪的那段话拿了出来。
“补。”他说,“他让我撤回的这句话,也该让学校看见。录音里我说过什么,我会亲自解释。”
三人回到接待办公室。周航把手机递给负责人,说明音频只是一段截取,自己当时因担心入学,确实求过赵老师。他请学校把消息与先前材料一并登记。
负责人查看后请他们保留手机里的原消息,不要回应撤回要求;学校会按收到的材料核查,并告诉他们向警方提交同样的记录。
许梅出了办公室,拨通邻居电话。她没有提尚未追回的钱,只说明周航会按时入学,原定报到前偿还的一万二想请对方宽限,她会尽快给出明确安排。
邻居同意等她把日期说定,却也直言那笔钱自己要用,不能无限期拖。
许梅道了谢,挂断后对周岚说:“我今天就把欠条重新看一遍,不能让人家跟着我们干等。”
“八千元缴费我来垫,今天按学校给的方式办。”周岚说,“一万二我们再和她商量怎么先还、何时还。赵老师那笔钱,材料也已经能交警方了。”
周航没有再把两笔钱混叫学费。他把手机里的缴费页面打开,逐项核对学校名称与金额,然后把页面给姑姑和母亲看。
三人往缴费服务窗口走时,赵老师又发来一条消息,问他们想好了没有。周航看了一眼,没有回复,转而把刚才学校接收材料的时间记在了纸上。
许梅走在他旁边,伸手把那张纸压进文件袋,免得被风吹走。周岚跟着母子俩过了马路,周航指着路口的指示牌,带她们走向学校通知书写明的缴费地点。
缴费服务窗口前排着几个人。周航刚把通知书拿出来,手机便响了,是高中那位接收材料的负责人。
他说赵老师已经到校,双方如果愿意,可以来听一次情况说明。
周航看向窗口上方的缴费截止日期,还有一段时间。他把通知书收回书包:“先回高中。我想当面问他,为什么拿我的话威胁我。”
许梅原本伸向缴费页面的手停在半空。周岚说:“八千元我带着,今天能办。你们先决定要不要见他,钱不会因为这一趟没了。”
三人回到高中。负责人把他们领进一间会议室,说明学校只是核实情况,已收到的实名材料不会因这次谈话自动撤回。赵老师坐在桌子另一端,面前放着手机。
周航停在门口,认出那部手机上的录音界面。周岚没有拉他进去,等他自己走到桌边坐下,才在他身旁落座。
负责人请赵老师解释收费。赵老师说自己只是帮熟悉的学生家长联系咨询服务,钱没有进学校,也没有向周航保证一定能读计算机专业。
许梅把聊天记录摊开:“你写的是‘专业保障’,还说学校出结果以前不能让孩子知道。我问能不能办成,你回我‘放心’。”
赵老师没看纸,转向周航:“你也来找过我。你当时怎么说的,自己记得吧?”
他点开一段录音,房间里响起周航发紧的声音:“钱的事可以先不追……您让我正常入学就行。”
录音到这里停了,正是昨天发来的那一截。赵老师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孩子自己也怕影响录取。现在说我骗他,未免把事情讲得太简单。”
周航耳朵发烫。自己的声音当着母亲的面又放了一遍,仍旧停在那半句话上。母亲紧盯着桌面,没有替他说话,也没有起身离开。他伸手按住面前那页记录。
“请把后半句放出来。”周航说。
赵老师抬头:“后面是些情绪话,跟收费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让大家听完。”周航看向负责人,“他拿这段录音逼我撤回材料。现在他和手机都在这里,请您听原来的整段,别只听他挑的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