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红星新闻、中国新闻网、澎湃新闻、央广网、齐鲁网等公开报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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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4月19日清晨,南京大学浦口校区的食堂里,一个十八岁的山东青年摸遍全身没找到钱包。
他回头跟身后的同学开口借了十块钱,说等助学金发下来就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买了一份早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吃完,然后起身拍了拍衣服,转身走出了食堂大门。
从那扇门走出去之后,这个名叫张来玉的青年,就像一滴水落进了长江,再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他留下了身份证、学生证、饭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还有一盆泡在水里再也没人洗的衣服。
没有遗书,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征兆,一个全县的理科状元,就这样在大学校园里人间蒸发了。
这一走,就是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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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济阳县城的理科状元
1981年2月21日,张来玉出生在山东省济阳县一个体制内家庭,父亲张立新在县统计局当副局长,母亲菅庆英在县纪委上班。
在那个年代的县城里,这样的家庭组合算得上根正苗红,父母都是吃公家饭的干部,家里只有这一个独子。
张立新在统计局干了大半辈子,从普通科员一路升到副局长,见过不少数据报表,也见过不少起起落落的人和事。
菅庆英在纪委工作,平时办事严谨认真,对待儿子的教育也一样严格,从小学开始就盯紧了他的每一次考试成绩。
张来玉从小就是那种让街坊邻居竖大拇指的孩子,从背书包上学的第一天起,奖状就源源不断往家里拿。
小学的时候他参加奥数比赛拿过名次,初中的时候成绩单贴在学校宣传栏里是头几名,高中更是一路稳扎稳打从没掉过链子。
在济阳县第一中学那所县级高中里,张来玉是老师们公认的好苗子,脑子灵,坐得住,不用老师操心就能把成绩维持在最顶尖的位置。
别人家孩子被家长拿来当反面教材的时候,张来玉就是那个被拿来当正面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的奖状多到家里的墙都贴不下,后来干脆用一个铁皮箱子装起来,整整齐齐码在衣柜的顶层。
父亲张立新每次打开那个箱子翻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他跟单位的同事说,我儿子将来肯定是要干大事的人。
母亲菅庆英在纪委上班,平时在单位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可一回到家说起儿子,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
1998年夏天,张来玉第一次参加高考,填报的志愿是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系,那是当时无数山东理科尖子生心目中的殿堂。
他之所以盯上人大金融系,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年代金融专业刚刚热起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去北京,那个装着他少年心事的城市。
那一年他差了一点分数,没能被人大录取,这个结果对一个从小到大都在顺境里长大的少年来说,算是头一回尝到挫折的滋味。
分数出来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下午,没有出来吃饭,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张立新和菅庆英在门外走来走去,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既心疼儿子,又觉得这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没有选择将就去一个不理想的学校,而是决定复读一年,再战高考。
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的,父母没有反对,他们觉得儿子有这份心气是好事,再考一年说不定就能考上更好的。
1999年夏天,第二次走进高考考场的张来玉,考出了804分的惊人成绩,直接拿下了当年济阳县的理科状元。
消息传回济阳县城的时候,半条街都挂上了红纸黑字的横幅,为这个考上名牌大学的状元郎庆贺。
一个小县城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状元,张来玉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济阳最响亮的招牌。
父亲张立新在单位里走路都带着风,同事们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说老张家出了个金凤凰。
母亲菅庆英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逢人就说儿子从小就省心,从来没让他们操过什么心。
在所有人眼里,张来玉的人生就像一条铺好了红毯的大道,从县城到省城,再从省城到全国,一路都是鲜花和掌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心里,其实已经在悄悄盘算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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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被篡改的志愿
张来玉想去北京,不是没有来由的,那个城市里住着一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他的高中同学,当年的济阳文科状元,高考考去了北京的一所政法类院校,两个人在少年时代最懵懂的年纪里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对张来玉来说,北京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装着他全部青春幻想和恋爱心事的地方。
他考了804分之后,心里盘算了无数次,觉得这个分数报北京大学或者北京邮电大学都有希望,离那个女孩也能近一点。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父母说了,说想报北京的学校,将来在那边发展,离喜欢的人也近。
张立新和菅庆英知道儿子想去北京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问他为什么,而是直接表示反对。
在他们的逻辑里,儿子是全县的理科状元,这个头衔就意味着他必须去一个配得上这个头衔的学校。
张立新后来跟红星新闻的记者回忆的时候说,因为是全县状元,一些大学给的条件很好,他们感觉不上名牌,有些可惜。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落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上,就是一整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石头。
父母没有跟张来玉坐下来好好聊过他为什么想去北京,也没有认真听过他对未来的规划和想法。
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孩子吃过的米多,做的决定肯定不会错。
这种"我都是为你好"的逻辑,在那个年代的中国家庭里太常见了,常见到连被控制的孩子自己都觉得反抗是不对的。
张来玉试图跟父母解释过他想去北京的理由,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父亲打断了。
张立新的态度很坚决,他跟儿子说选学校要看牌子,牌子硬了将来找工作才有人认,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1999年那个年代,高考志愿填报的系统还不像后来那么严格,父母替孩子改志愿这件事,在今天听起来匪夷所思,在当时却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
张立新和菅庆英瞒着儿子,把他填报的北京方向的志愿改成了南京大学材料科学系。
南京大学是华东地区数一数二的名校,材料科学系也是南大的王牌专业之一,从任何一个长辈的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但这个"正确",是站在父母的立场上得出的结论,张来玉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同意过这件事。
当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上面印着"南京大学材料科学系"几个字的时候,张来玉愣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校名,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他填的志愿,这是他父母替他选的路。
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摔门而去,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像他从小到大接受父母所有安排一样。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被父母拉到了一条他不想走的路上,而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1999年9月,张来玉背着行李,在父亲张立新的陪同下,坐上了从济南开往南京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平原慢慢变成南方的丘陵,张来玉靠在座位上,一句话也没说。
张立新一路上都在跟儿子讲南大的历史、材料科学系的前景、以及他为儿子铺好的这条光明大道。
他没有注意到,儿子的眼神一直望着窗外,像是在送别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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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京大学的孤独时光
到了南京大学浦口校区,张立新帮儿子办完了所有的入学手续,铺好了床,买好了生活用品,才放心地离开了南京。
临走之前他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好好读书,将来毕业分配到好单位,给爸妈争气。
张来玉点点头,目送父亲走出宿舍大门,然后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床沿上,环顾着这个即将度过四年青春的地方。
浦口校区在南京的江北,离市区很远,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正在施工的工地,出门只能靠公交车。
那个年代的浦口校区还没有完全开发好,出了校门就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晚上的校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张来玉一个从山东县城出来的学生,来到这个陌生的南方校园,语言上的差异、气候上的不适、饮食上的不习惯,都在一点点消磨他的适应能力。
材料科学系那一年只招了九个人,来自全国不同的省份,彼此之间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九个人的专业,意味着每一门课都是小班教学,老师能叫出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谁缺席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来玉在这个九个人的小专业里,成了一个沉默的存在,上课自习,不凑热闹不扎堆,跟室友的关系也是淡淡的。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融入,只是山东小伙子的性子直,不擅长跟来自天南地北的同学打热乎交道。
别人周末去市区逛街、看电影、唱卡拉OK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待在图书馆里看书,或者在操场上绕圈跑步。
入学之后的第一个国庆长假,张来玉买了一张从南京到北京的火车票,直奔他心心念念的那座城市。
他去找了那个高中时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两个人在北京的街头走了走,吃了几顿饭,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
那趟北京之行,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带来什么甜蜜的转机,反而让他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回到南京之后,张来玉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种按部就班的节奏,每天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
他不是不努力的学生,上课认真听讲,课后按时完成作业,成绩在九个人的专业里不算差,但也没有亮眼到让人惊艳。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照别人给他写好的代码运行着,只是眼睛里那种少年人该有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室友们后来回忆起张来玉,都说他是个安静的人,不怎么说话,也很少参与宿舍里的打牌、聊天、开玩笑。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里待到很晚,回到宿舍就上床睡觉,跟大家没什么深交。
这种淡淡的疏离感,在大学校园里其实很常见,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
直到后来出事了,大家回头去想,才意识到那些沉默的日子里,这个年轻人心里到底装了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
那个在北京的女孩,后来给张来玉写了一封分手信,信里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张来玉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他只是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的抽屉里,像收藏一件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伤口。
2000年4月17日晚上,张来玉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菅庆英。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菅庆英问他是不是有事,是不是缺钱,要不要让爸爸接电话。
张来玉应了几声"不用不用",然后就匆匆忙忙把电话挂了,前后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话。
菅庆英握着听筒愣了半天,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她说那几天,儿子肯定遇到事了。
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追着问,她以为那只是年轻人偶尔的情绪低落,过两天就好了。
她不知道,那通电话,是她最后一次听见儿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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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十块钱的最后清晨
4月18日晚上,张来玉的宿舍里来了七八个其他专业的同学,大家围在一起打牌,闹哄哄的。
张来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参与打牌,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个与这个热闹的房间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也不知道是谁,在翻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张来玉抽屉里那封分手信。
那个人拿着信纸大声念了出来,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有人拍着桌子喊,张来玉,你惨了,女朋友把你甩了。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注意到张来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那封信是他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东西,是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伤口,被人当众翻出来念给所有人听。
张来玉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那个拿着信的人喊了几声"你滚,你滚",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大家见他真的生气了,才悻悻地散了,宿舍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张来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想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多久。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4月19日,张来玉像往常一样起床,穿了一身运动衣,去食堂吃早饭。
他走到食堂窗口前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他回头看见了一个认识的同学,就走过去开口借了十块钱,说等助学金发下来就还,语气平静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同学把钱借给了他,他买了一份早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了。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转身走出了食堂的大门。
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张来玉。
那天上午的专业课,九个人的小教室,老师点完名之后发现少了一个人。
同学觉得奇怪,就去宿舍找他,推开门发现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大家以为他只是出去有事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有太在意。
当天晚上张来玉没有回宿舍睡觉,室友们这才觉得不对劲,把情况报告给了辅导员。
学校组织了师生在校园周边到处找,浦口校区的每一个角落、附近的街道和农田都翻了一遍。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学校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了,拿起电话拨通了张立新办公室的号码。
辅导员在电话里问,张来玉这两天没去上课,是不是回家了,张立新说没有,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他也不在学校。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张立新手里的笔掉在了办公桌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菅庆英在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直接被震懵了,她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后来在宿舍里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说不出的诡异:身份证留在枕边,学生证留在桌上,饭卡放在床头,脸盆不见了,泡在水盆里的衣服再也没有人去洗。
他没有带钱包,没有带手机,没有带任何行李,身上只有那借来的十块钱。
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一所重点大学的校园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当张立新和亲戚连夜赶到南京,推开那间宿舍的门,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枕边散落的证件时,他们不会想到,这个消失的儿子,会让这个家庭在接下来的二十六年里,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寻找与等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