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在东盟遇冷

文｜陆弃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31日，俄罗斯《消息报》刊发文章称，美国正在向东盟提出一份新的防务合作框架协议。此前，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菲律宾举行的东盟防长扩大会议期间表示，华盛顿希望与东南亚国家加强军事合作，并以所谓“以武力求和平”的方式提升地区威慑能力。然而，这一倡议并没有获得东盟国家的积极响应。中国连续17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双方贸易额已经突破1万亿美元。对于东南亚国家而言，美国提供的军事合作固然具有吸引力，但是否值得以牺牲战略自主为代价，显然是另一回事。

赫格塞思此次提出的防务合作框架，实际上反映出美国对东南亚政策的一个重要变化。过去，华盛顿在与东盟打交道时，往往强调经济合作、制度建设和地区多边机制，希望通过长期外交联系巩固自身影响力。如今，美国更加突出军事威慑、军费投入、联合演习和指挥系统协同，试图把原本以经济合作为主要基础的地区组织，进一步纳入美国的安全战略体系。

所谓“以武力求和平”，并不是一句孤立的政治口号，而是美国当前地区战略思路的集中体现。按照这一逻辑，只有建立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形成对潜在对手的压制能力，才能维持地区稳定。美国希望东盟国家增加国防投入，扩大军事合作，完善雷达和指挥控制系统，最终形成更加紧密的安全网络。

美菲合作就是这一思路的具体体现。会议期间，美国与菲律宾宣布启动联盟指挥控制系统升级项目，美方还承诺增加对菲律宾武装力量的资金支持。对于菲律宾而言，南海问题直接关系其海上安全和战略利益，依靠美国推动军队现代化，具有现实吸引力。但菲律宾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其他东盟国家也愿意采取相同路线。

东盟内部的利益结构本来就十分复杂。新加坡、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等国在地理位置、安全需求、经济结构和外交传统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它们对美国军事存在的态度并不完全相同，对中国的经济合作需求也各有侧重。要求这些国家在中美之间作出统一选择，本身就忽视了东盟内部的多样性。

经济因素尤其难以回避。中国已经连续17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双方贸易额超过1万亿美元。这意味着，中国与东南亚之间的联系早已不是简单的外交往来，而是深入产业链、供应链、基础设施和区域市场的长期合作。东南亚国家需要美国提供安全合作，也需要中国市场和产业资源。两者并不是可以随意替换的关系。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发布的《东南亚态势：2026年度调查报告》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数据：如果被迫在进一步靠拢中国和进一步靠拢美国之间作出选择，52%的地区精英选择中国，48%选择美国。这个结果并不意味着东盟已经形成统一的对华立场，也不能直接代表各国政府的政策决定，但至少说明，美国在东南亚并不具备可以轻易将地区国家纳入自身阵营的条件。

比经济利益更深层的问题，是东盟长期坚持的战略自主原则。东南亚国家并不希望自己的外交政策完全依附于某个大国，更不愿意因为大国竞争而失去独立处理地区事务的空间。东盟之所以能够长期维持地区合作机制，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强调协商一致、尊重差异和避免对抗。

美国提出的防务框架，却可能改变这种平衡。如果合作逐渐从军事训练延伸到指挥系统整合、情报共享和联合行动，参与国家就不只是获得装备和资金支持，还可能在战略决策上受到更大约束。一旦中美之间发生严重摩擦，这些合作机制就可能成为要求东南亚国家明确表态的现实压力。

美国安全承诺的可靠性，同样是东盟国家无法忽视的问题。报道指出，美国对伊朗的战争消耗了大量军事资源，这让亚洲盟友开始重新审视华盛顿在亚太地区的支援能力。美国虽然反复强调不会削弱地区军事存在，但承诺与实际能力之间始终存在距离。美国同时面对多个地区的安全压力，其军事资源、财政投入和政治注意力都不可能无限扩张。

对于东盟国家而言，接受美国的军事援助，并不意味着可以获得绝对安全保障。如果地区局势真的升级，华盛顿是否能够及时投入足够力量，是否愿意承担长期冲突的成本，都是需要认真评估的问题。

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提出将双边军演和军备合作整合为多层级安全网络，也没有得到东盟国家积极采纳。这进一步说明，东南亚国家并不希望地区安全架构被过度军事化。它们关注南海问题，也重视海上通道安全，但并不意味着愿意把所有安全议题都纳入针对中国的军事框架。

中国与东盟之间当然也存在海洋权益等现实分歧，部分国家对南海局势存在自身关切。这些问题需要通过外交沟通、规则建设和危机管控加以处理，不能因为经济联系密切就忽视矛盾，也不能因为存在分歧就否定长期合作的价值。东盟国家追求战略自主，恰恰意味着它们希望保留与不同大国沟通、合作和协调的空间。

美国提出防务合作，本身并不意味着东盟必须拒绝所有军事交流。地区国家有权根据自身安全需求发展国防能力，也可以与美国开展正常防务合作。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合作究竟是为了增加地区安全选择，还是逐渐演变为要求各国承担阵营义务的政治安排。

东盟的态度，实际上给美国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安全合作不能只强调军事力量，也必须尊重合作伙伴的利益和战略自主。一个地区如果不断增加武器、扩大演习、强化军事部署，却缺乏足够的政治互信，所谓威慑未必能够带来稳定，反而可能加剧安全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