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我正蹲在工地上看图纸,裤兜里嗡嗡响。掏出来瞄了一眼,体重秤APP弹了条推送:检测到新访客,体重95.2公斤。
我愣了一下。
家里没人,胡婉如出差去了邻市,我自己在工地上。
95.2公斤?
我跟婉如的体重都在六七十公斤晃悠,这多出来的九十多公斤,谁站上去的?
工地上打桩机咣当咣当响,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继续看图。可那行字在脑子里转,跟打桩机一个节奏,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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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胡婉如走那天是周三。
头天晚上她就开始收拾箱子,摊了一床的衣服。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她叠来叠去,嘴里念叨着邻市那个客户多难缠、这回得待三天、酒店订在开发区那边偏得很。
她挑了件新买的真丝睡衣往箱子里塞。我顺嘴问了句,出差带这个干嘛。
她头也没抬,说酒店睡衣不干净。
这话没毛病。胡婉如做医药销售这些年,洁癖越来越重,住酒店连烧水壶都得拿开水烫三遍。我没多想,转身去客厅看电视了。
第二天早上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她叫了辆滴滴,上车前扒着车窗跟我说,家里那个监控是不是坏了,摄像头灯不亮了,你回头看看。
我说行,回头弄。
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那个监控是上个月装的。
小区里连丢了两辆电动车,物业在群里发通知让各家各户注意,我就从网上买了个摄像头安客厅角落里。
胡婉如当时还嫌难看,说跟个独眼龙似的盯着人。
到公司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饭才想起来监控的事。
打开手机上的智能家居APP看了一眼,摄像头显示在线,信号正常。
灯不亮可能是夜间模式的问题,我没太往心里去。
晚上下班跟老林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饭。
老林是我同事,坐我隔壁工位,管材料采购的,嘴碎但人实在。
两瓶啤酒下肚,他夹了颗花生米,突然冒了句,俊彦,你媳妇最近是不是升职了。
我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老林说,我看你朋友圈,她隔三差五就在出差,以前一个月一趟,现在怎么跟上班打卡似的。
我笑了笑,说她们公司今年任务重,销售都得往外跑。
老林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扒拉面条。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婉如这半年出差确实勤了。
以前每月顶多一趟,现在有时候一周一趟,有时候一周两趟。
我问过她,她说公司在冲业绩,年底奖金翻倍。
我也没多想。
我俩结婚七年,没孩子,日子过得说不上多热乎,但也没红过脸。
她忙她的,我忙我的,家里水电煤气物业费都是我管,她挣的钱她自己存着,我不过问。
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可老林那句话像根刺似的,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回到家我翻了翻手机相册,把胡婉如最近半年的朋友圈截图拼在一起看了遍。
出差频率确实高,有时候连着两三周都在外面。
配图多是酒店自助餐、会议室、客户公司前台。
看着都正常,可我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我打开智能家居APP,翻了翻设备列表。
门锁、摄像头、体重秤、空调、热水器,全是我当初装修时一手配齐的。
体重秤是最新款,能自动识别家庭成员,谁站上去就记谁的数据,APP里分得清清楚楚。
我跟胡婉如的体重数据都录了,她大概五十三公斤,我七十一公斤。
鬼使神差地,我把体重秤的推送权限从“仅本人”改成了“全部成员”。
又把门锁的开关记录推送也打开了。
弄完这些我坐沙发上抽了根烟。烟灰弹进啤酒罐里,滋啦一声。我想了想,觉得自己挺没劲的,跟个偷窥狂似的。可手已经动了,懒得改回去。
那天晚上胡婉如发了条微信来,说到了,酒店还行,就是空调声音大。我回了句早点睡。她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把手机撂床头柜上。
关了灯,翻了个身,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老林那句话,一会儿是胡婉如往箱子里塞睡衣的动作。
真丝睡衣,水红色的,领口开得低。
她平时在家都不穿那个。
半夜两点多才迷糊过去。
02
第二天是周四。
我在工地上盯了一天混凝土浇筑,灰头土脸的。晚上八点多才到家,冲了个澡,下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坐茶几前边吃边刷手机。
十点半,手机震了。
体重秤APP推送:检测到新访客,体重95.2公斤。
我筷子悬在碗上面,愣了好几秒。
面汤滴下来烫了手背,我才回过神来。
95.2公斤。
家里没人,我自己坐在这儿吃面,七十一公斤。
这多出来的九十多公斤是谁?
第一反应是秤坏了。可这秤上个月才买的,大牌子,灵敏度高得很,我站上去连喝杯水前后差个二两都能测出来。
第二反应是进贼了。
我放下筷子,打开门锁APP翻记录。
最新一条开锁记录是昨晚七点四十分,指纹开锁,备注是胡婉如。
我当时在工地上加班,十点才回来。
这个指纹记录跟我回家时间对得上。
可胡婉如不是出差了吗?
我又翻了一遍。昨晚七点四十,胡婉如的指纹开的门。今天没有新的开锁记录。那体重秤上的95.2公斤是怎么回事?没人开门,谁进的屋?
我想起摄像头。
打开监控APP,画面是黑的。
底下显示“设备离线”。
我心里一沉。
胡婉如走之前说摄像头灯不亮,我以为是夜间模式的问题,没当回事。
现在看,是电源被人拔了。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茶几角,疼得我龇了下牙。
我走到客厅角落,把摄像头电源插回去。
指示灯闪了两下,绿灯亮了。
APP上显示设备在线。
我点开回放,拖到昨晚七点四十。
画面里,胡婉如穿着那件水红色真丝睡衣从卧室走出来,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男人,个头不矮,肩膀宽,穿一件黑色polo衫,肚子微微鼓着。
他进门换了拖鞋,嘴里说着什么,听不太清。
胡婉如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那个男人换好鞋站起来,往客厅走了两步,正好路过体重秤。
他没停,直接踩了上去。
秤面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数字,笑着回头跟胡婉如说了句话,胡婉如也笑了,走过去挽了他胳膊,两人往卧室方向去了。
我把这段看了三遍。
第一遍,脑子是蒙的。
第二遍,我认出了那个男人。
我盯着那张的脸看了整整十秒钟,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一样。
然后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手在抖,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抖。
“不...不可能....."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人在拼命喘气。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脸部的轮廓,那五官...
熟悉到我的心脏几乎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