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免费面馆排长队，这构成不正当竞争吗？

11月2日中午，南京江宁殷巷零元面馆门前队伍排得老长，几步之外的低价餐饮店里，做了十五年生意的杨先生守着空店。他一份餐利润一块多，靠走量养家，最近客流明显少了，“以前好几个人干，现在就我一个人干了”，正琢磨租约到期就不做了。零元面馆的善意是真的，杨先生的难处也是真的。问题就摆在这儿：免费供餐影响周边商户经营，这笔账该怎么看、怎么办？

南京目前两家零元面馆，殷巷店上个月开业，一餐供应数百份素面；岱山店开业约七八天，每天一千余人用餐，每周二休息。来吃面的以老年人为主，也有环卫工人、外卖骑手，还有暂时没找到活干的求职者。面条里有香菇、胡萝卜丝、豆干，不设年龄或经济状况门槛，要求只有排队、守秩序、别浪费。周边同品类商户感受不一样。杨先生做低价餐饮，客人主要是周边务工人员，利润薄，受影响明显；另一家浇头炒面店的店员王女士说暂时没感到明显影响，附近小吃店本来就多，顾客看时间和口味选。零元面馆老板张先生认为，面馆只提供素面，品类单一，跟周边餐饮店满足的需求有区别；店长也说，来吃面的老年人多，想吃荤食的仍可以去周边餐馆。属地部门已经介入，街道会同相关部门到店提示食品安全、协助维护秩序。

现在重点说周边商户。杨先生的困境不是一句“市场选择”就能打发的。他做了十五年低价餐饮，价格定得低，是考虑到打工者不容易，也靠销量维持家庭生活。一份餐扣掉本钱利润一块多，这意味着他经不起客流明显下滑。零元面馆每天几百上千碗免费素面摆在那儿，对价格极度敏感的务工人群，吸引力是实打实的。杨先生说“低价炒面也不好卖”，这是经营者的真实感受，不是矫情。法律上怎么看？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是经营者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零元面馆目前没有盈利模式、没有收费打算，从现有信息看，它与周边商户之间不构成典型的不正当竞争关系。但“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不等于“没有影响”。这里要区分两个层面：法律判断和市场影响。法律判断需要看主体是否属于经营者、行为是否扰乱秩序、是否有损害故意等要件；市场影响则是实实在在的客流变化。杨先生感受到的，是后者。不能因为前者不成立，就否认后者存在。

那《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管不管？价格法规范的是经营者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低于成本销售商品等低价倾销行为。零元面馆如果被认定为以公益为目的、没有盈利模式的供餐行为，是否适用低价倾销规则，需要市场监管部门结合具体业态认定。公众不必急着扣“低价倾销”的帽子，但经营者可以向属地市场监管部门反映情况，请求对供餐性质和经营影响作出认定和协调。

商户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承担房租人力成本，突然旁边出现持续免费供餐，哪怕对方出于善意，客观上的竞争压力也摆在那儿。法律保护公平竞争，不是保护某一种商业模式，而是保护所有经营者在一个可预期的规则环境里做生意。零元面馆要长久，也得把这个环境考虑进去。属地部门介入协调，不是选边站，是帮双方找平衡。

食品安全这道关也不能因为免费就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要求食品生产经营者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零元面馆面向不特定公众、持续多日、单店日供数百至上千份，无论收不收费，都属于向公众提供食品的行为，原料采购、加工环境、人员健康、餐具消毒一样不能少。街道现场提示食品安全注意事项，方向是对的。对周边商户来说，这也是一个提醒：竞争压力之外，合规成本是共同的底线，谁都不能例外。

怎么办？光靠争论解决不了杨先生的生计。第一，属地街道搭个沟通平台，把零元面馆经营者和周边商户叫到一起，把供餐时段、份量、排队组织说清楚。零元面馆可以考虑错峰供餐，避开周边商户的午晚高峰，或者提前公告供餐安排，让商户有个预期。第二，市场监管部门可以对供餐性质、是否需要许可、食品安全要求给出明确指引，让善意在规则里运行。第三，周边商户可以主动调整，做差异化。零元面馆只供素面，品类单一，周边店在荤食、浇头、烧烤、快捷打包上做文章，未必没有空间。王女士那家店暂时没感到明显影响，说明顾客需求是分层的。第四，对真正困难的商户，街道和行业协会可以关注租约、客流变化，提供力所能及的协调，而不是等人家关门了再说。

善意和生计不是对立面，关键在规则和协调。零元面馆老板张先生说“就不可能收费的”，这份心气值得尊重；杨先生想靠低价炒面养家，这份踏实也值得尊重。一座城市能同时容下这两种努力，才叫有温度。免费的面可以零元，周边商户的生存空间不能归零。这句话，对老板、对监管、对每一个围观的人，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