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开头,济南的风把梧桐叶一片一片按进泥里。末班车的站台上,我不再追问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原谅那些无法避免的妥协——原谅在早黑的黄昏里不得不多站的那一会儿,原谅霜下来的夜里对着屏幕删掉的那段真心话。
写下零碎日常的时刻,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找一堆体面的理由,又不得不向"实用"二字交出头颅,这些都是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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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与多样的生活把我拧成了一个矛盾的中心体:大脑一边接收着似是而非的规训——要结果、要效率、要情绪稳定;一边带着灵魂翻墙逃亡,往渡口那边走。
我也生出过这样的念头:所爱所珍视之人会给我一场盛大的告别,从雾里走出来的人会带我走向更开阔的原野。最后在日渐缩短的白昼里明白,就算只是一片枯了的荷叶,也是爱人递过来的;从雾里走出的人,最后并不都走进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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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又寻常的日子里,幻想是必需品,几样算不上有用的东西也是。就像我们常鄙视落叶无用,晚风亦如此;可人生的复杂与有趣也正是这样的迂回。至于那些带批判性却没什么用处的调味剂,偶尔你也能不必讲功利,只求"好看"。
另一重,是灵魂本身的孤寂——一口入秋的泉,映着人的荒凉与无趣。木心说过:"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可我还是更像一座渡口,像一件挂进柜子深处再没人要的旧外套,从熨帖平整到落灰;或许最后她还是靠着人人唾弃的幻想,过完这短暂绚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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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既不想被冻僵在渡口,也不想躲进没有窗的暖房。这带着反叛又孤注一掷的幻想,会否被冷空气压缩成一小团,困在明暗交界的牢笼。
火光摇晃,四处都是玩笑,偌大的人间都想杀死那些无畏、空洞且不实用的幻想,杀死那些独立于人潮的思想。加缪说,在隆冬的深处,我终于发现,我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立冬刚过,隆冬还没走到,但那句话提前落进了十一月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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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间多的是独自揣着自己孤单又赤裸的灵魂赶路的人;别怕,我也是其中之一。
人间又冷清又热闹,人潮的中央满是急切的呼喊,而我在枯叶落满的渡口,守着最后一盏没熄的灯,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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