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六十万大军征俄惨败,归途几乎全军瓦解;两万五千里长征同样身陷绝境,队伍却始终没有溃散,根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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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1812:拿破仑通往莫斯科的致命征程》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红军长征史》,中共党史出版社
阿尔芒·德·科兰古《随拿破仑在俄国》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812年的冬天,东欧的冻土荒原上,一支曾经横扫整个欧洲的队伍,正在拼了命地往回逃。

头一年夏天,它从涅曼河边开拔的时候,浩浩荡荡六十余万人马,火炮上千门,旌旗遮天,几乎把当时欧洲大陆能调动的军力都汇集于此。

那是拿破仑的巅峰时刻——欧洲大陆上绝大多数国家,已经被他降服,剩下不肯妥协的俄国,在他眼中,只是需要拿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可等到这支大军跌跌撞撞退回本国边界,能够重新拿起武器、编入队列的残兵,只剩下一万多人。

沿途遗弃的尸体、火炮、辎重车辆,从莫斯科一路绵延到华沙。

曾经威震欧洲的法兰西大军团,就这样消散在俄罗斯的风雪之中。

这支庞大军队的崩塌,并非覆灭于敌人的决战之下,而是先从内部瓦解。

九十多年之后,在东方的土地上,另一支队伍,也踏上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

它没有六十万之众,中央红军出发时仅有八万六千余人;没有精良甲胄与重型火炮,很多战士连御寒棉衣都难以配齐。

他们要跋涉的,是两万五千里的路途:翻越四十多座高山,渡过近百条江河,一路上被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

雪山缺氧夺命,草地沼泽吞噬行人,湘江一战便损失三万多人,无数战士倒在了征途上。

但是,即便伤亡如此惨重,这支队伍始终没有溃散。

战士一批又一批倒下,建制却没有整体性崩溃,各个连队依旧能够有序行军、执行作战任务,没有沦为四散奔逃的流民。

同样身处绝境,同样不断流血牺牲,同样是看不到终点的长途跋涉——为什么一支大军土崩瓦解,另一支队伍却始终凝聚在一起?这个疑问,值得我们将两段历史并排对照,从头梳理、细细品读。

说来有趣,两场远征存在不少相似之处:都深入陌生、远离后方的地域,都要直面寒冬的严酷,都遭遇对方消耗式的抵抗,补给供给都极度艰难,都一度濒临覆灭的边缘。

但最终走向,却天差地别。

造成差距的,不在于天时气候,不在于武器装备,而在于两支队伍内在的核心——组织架构与人心向背。

想要读懂两段历史截然相反的结局,我们需要先完整梳理两场远征的全过程。



【一】六十万大军,跨过涅曼河

1812年6月24日,涅曼河水哗哗流淌。

拿破仑站在河岸高地,注视着自己的部队分批渡河。

这一天,他满怀信心。

自年初调集兵力开始,欧洲多地的力量都被整合起来——法国本土精锐,加上德意志各邦、意大利、波兰、奥地利等属地征召而来的兵员,总人数超过六十万,火炮上千门。

这支队伍,在当时被称为“大军团”,是那时欧洲公认战力顶尖的武装力量。

而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能够集结的俄国正规军,合计约十八万人。

在当时多数欧洲人看来,这场战争几乎没有悬念。

想要理解拿破仑发起这场战争的缘由,需要把时间往前推移数年。

彼时欧洲,拿破仑与英国长期对峙。

他无法击败英国的海上舰队,于是推出大陆封锁政策:禁止欧洲大陆各国和英国通商,打算依靠经济封锁拖垮英国。

政策推行初期效果尚可,欧洲大陆各国迫于压力,大多遵照执行。

但俄国依靠粮食、木材出口维持财政,断绝和英国的贸易往来,本国经济难以支撑。

久而久之,亚历山大一世开始阳奉阴违,私下恢复和英国的贸易往来。

在拿破仑看来,这是对他的直接挑衅。

两国矛盾持续激化,战争爆发已成定局。

拿破仑的作战计划十分清晰:大军向东推进,寻到俄军主力决战,攻占莫斯科,逼迫亚历山大一世签署和约,之后班师回朝。

他征战多年,这套打法屡获成功,奥斯特里茨、耶拿、瓦格拉姆,一场场胜利,让欧洲各国君主接连向他屈服。

在他的判断里,俄国只是又一个会被迫妥协的对手。

出征之前,拿破仑也考量过潜在风险。

俄国疆域广袤,冬季严寒在欧洲闻名,历史上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就在俄国遭遇惨败。

这些前车之鉴,拿破仑都研究过。

但他反复推演之后得出结论:只要推进速度足够快,在寒冬降临之前迫使俄国求和,就能规避风险。

他想要一场速决战,越快结束越好,不给俄国人喘息机会。

但他低估了俄国人的应对方式:俄军并不打算和他正面决战。

战争打响之后,俄军没有就地死守。

初期由巴克莱·德·托利指挥,定下边打边撤的策略;8月库图佐夫接过指挥权,将这套战术贯彻到底。

俄军避免和拿破仑主力进行赌上全部家底的决战,一边向后撤退,一边转移或者焚毁沿途物资——村庄、粮仓、磨坊、运输车辆,能够带走的全部转移,无法带走的就地焚毁。

大军途经之处,留给入侵者的只剩残垣焦土,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坚壁清野。

拿破仑速战速决的计划就此落空。

他越想尽快决战,俄国人越不给他机会。

大军不断向东深入,补给线越拉越长,粮草需要从法国本土、德意志地区长途运送,穿过一片片被焚毁的村镇,才能送到前线。

前线士兵口粮慢慢紧缺,战马草料供给不足。

盛夏的俄国南部平原干燥酷热,行军路上尘土漫天,疫病也悄悄在军营里蔓延。

还没有抵达莫斯科城下,已经有大量士兵倒在途中,掉队、逃亡的人数一天天增多。

八月中旬,法军前锋抵达斯摩棱斯克。

这里是通往莫斯科的重镇,拿破仑预判俄军会在此地死守,可俄军依旧没有久战,纵火焚毁城池之后主动撤离。

拿破仑入城之后,见到的又是一座被烧毁的空城。

他期盼的决定性会战,迟迟没有到来。

大军继续向着莫斯科行进,越走越深,身后的补给线细得如同随时会断裂的蛛丝。

不少老兵私下议论,这场战争和以往所有战役都不一样。

9月7日,期待已久的会战终于打响,战场位于莫斯科以西一百二十多公里的博罗季诺村。

库图佐夫在这里集结十一万余人,修筑防御工事,准备阻击法军。

这是1812年整个战役里规模最大、战况最惨烈的一战。

根据当时记载,这场会战伤亡惨重:法军单日损失大约五万八千名士兵与四十九名将领,俄军伤亡三万八千多人。

这样的伤亡规模,在那个年代十分惊人。

会战结束之后,俄军没有被击溃,有序撤离,转到侧翼监视法军,将疲惫不堪的法军孤立在原地。

博罗季诺会战,名义上拿破仑取得胜利,实质上没有达成战略目标。

他打赢了战斗,却没有歼灭俄军主力,没能迫使沙皇求和。

他追求的一战定乾坤的完胜,始终没有实现。

9月14日,法军进入莫斯科。

这座城市基本已经成为空城,居民大多提前撤离,物资基本转移一空。

更棘手的是,法军入城不久,城内多处起火,大火持续数日,大量房屋、仓库化为灰烬,本就稀缺的粮草再度损耗。

拿破仑驻守克里姆林宫,等候沙皇派出使者议和,等来的却是亚历山大一世拒绝谈判的消息——沙皇宁可烧毁莫斯科,也不愿屈服。

莫斯科的深秋气温持续走低,寒冬步步逼近。

这座空城,无法供给数十万大军充足的食物,也不适合长期驻守。

反复权衡之后,拿破仑在十月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这场远征最残酷的阶段才真正到来。

其实早在撤退命令下达之前,这支大军已经和出征之时截然不同。

博罗季诺一战损失数万人;沿途疫病、逃亡、掉队,持续削减兵力;还有一部分兵力被拆分出来,驻守补给线、沿途据点。

最终能够跟随拿破仑抵达莫斯科附近的部队,只剩十万上下。

仗还没有彻底打完,兵力就像漏水的袋子,不断流失。

更棘手的是,全军上下弥漫着浓重的疲惫感。

士兵原本期待攻占城市之后可以获取战利品、休整补给,结果只等到一座焚毁的空城,连热饭都难以保证。

士气看不见摸不着,一旦持续下滑,就很难止住。

将领私下讨论局势,拿破仑却不愿承认形势已经恶化。

所有人都清楚,继续停留,数十万将士将会被俄国的寒冬困住。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多处隐患。

大军团兵员来自十多个国家、民族,语言不通、习俗差异巨大,本就是拼凑而成的庞大队伍;孤军深入俄国腹地,所有补给依靠后方那条不断拉长的运输线支撑;自始至终,拿破仑想要的决定性会战一直没能实现,而俄军刻意回避决战。

这些隐患,一开始被胜利的假象掩盖,等到撤退令下达,隐患接连爆发。

撤退,是拿破仑唯一的选择。

没有人预料到,撤退路上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漫长的浩劫。

这场灾难不是短短几日,从十月下令撤退到十二月渡过涅曼河,历时两个多月,每一天都在持续减员。

这支曾经让整个欧洲畏惧的大军,一步步走向末路。



【二】溃败路上,人心先于肉体崩塌

撤退命令下达,噩梦正式拉开序幕。

从莫斯科向西返程的道路上,俄军没有给法军喘息的机会。

库图佐夫的主力紧随其后,哥萨克骑兵持续袭扰法军侧翼与后方。

大军出发没几天,秋雨把土路泡成泥泞,上千门火炮、辎重车辆陷在泥地里无法移动,行军队伍走走停停,绵延数十里,变成一条狼狈的长龙。

拿破仑原本计划选择一处没有被焚毁粮草的南路路线撤退,但10月24日在马洛亚罗斯拉韦茨,库图佐夫的部队拦住去路,迫使法军只能原路折返,走上那条早已被烧成焦土的来路。

这次阻击,断掉了大军最后的补给希望:这条返程路上的村镇,在进军的时候就已经焚毁殆尽,沿路再也无法就地征粮。

无路可选的法军,只能沿着来时的道路缓慢向西挪动。

这条路,是俄军主动焚毁物资之后留下的荒原。

进军的时候,沿途尚且能找到少量残存村落;等到返程,水井被填埋,房屋只剩断壁残垣。

大军行进在此处,没有补给来源,前方的士兵尚且可以搜集残雪解渴,落在队伍后方的人,连热水都难以找到。

紧随而至的是酷寒。

这一年俄国寒冬来得很早,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摄氏度。

来自法国、德意志地区的士兵没有准备御寒装备,单薄军装抵挡不住风雪,不少人只能从死去同伴身上剥下破碎衣物裹在身上保暖。

战马大量冻饿而死,牵引火炮、粮车的牲畜倒下,车辆火炮只能遗弃在雪地之中。

那些曾经威慑欧洲的重炮,一门门留在雪原泥坑,再也无法带走。

饥饿是另一重致命威胁。

干粮很快耗尽,士兵只能挖开冻土寻找残存植物根茎,实在难以支撑时,分食死去战马的肉。

伤病员得不到医治,冻伤、伤寒在队伍里快速扩散,很多人没有死在敌军刀下,悄无声息倒在路边。

但比严寒、饥饿更致命的,是队伍内部的瓦解。

这支远征军,以征服、掠夺为目的。

士兵背井离乡奔赴战场,期待的是战胜之后获得战利品、军功赏赐。

当胜利彻底无望,所有期盼落空,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信念随之断裂。

很多士兵不清楚还要走多远才能回到家乡,也会疑惑自己为何要继续坚持。

大军里相当一部分士兵并不是法国人,而是被征服地区征召的附属国兵员,德意志人、意大利人、波兰人、荷兰人等等。

很多人本就不愿为拿破仑作战,对这场战争没有认同感。

危机到来之时,求生本能压倒军纪,大批士兵趁着夜色脱离队伍,或是向俄军投降,或是逃进附近村落自保,不再指望队伍能带着自己平安返乡。

军队编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军找不到师,师找不到团,营找不到连,完整的作战单位拆成零散的小群体。

很多时候,队伍不是被敌军击溃,而是自行溃散。

严寒封锁退路之后,很多编制已经名存实亡,行军路上只剩下只顾逃生的散兵。

局势恶化到顶点的时候,巴黎传来政局不稳的消息。

拿破仑权衡利弊,在十一月末抛下残存大军,带着少数亲信乔装赶路,昼夜兼程返回巴黎稳固统治。

最高统帅独自撤离,给残兵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连统帅都先行离开,剩下的人不愿白白送命。

撤退途中最难跨越的一关,是别列津纳河。

1812年11月底,法军残部渡河之时,险些被俄军合围歼灭。

工兵顶着炮火与严寒,在尚未完全封冻的河面紧急搭建浮桥,勉强护送主力渡河;负责断后的部队和大量掉队士兵被阻隔在对岸,损失惨重。

渡过这条河之后,曾经声势浩大的大军团,彻底沦为饥寒交迫的溃兵。

十二月,残余士兵重新跨过涅曼河,回到当初出发的西岸。

六十余万出征的大军,已经损失大半。

算上伤病人员,生还者仅有数万人;能够重新拿起武器编入战斗队列的,只剩一万多人。

这场被后世反复研究的大溃败,撕开了拿破仑不败的军事神话。

复盘这场溃败,值得深思的不只是伤亡数字,而是队伍溃散的全过程。

它没有在一场决战里被彻底击溃,博罗季诺会战之后,俄军没有主动发起大规模决战;它也不是一夜之间崩溃,从莫斯科退到涅曼河,历时整整两个月。

它是一点点从内部腐烂瓦解:补给断绝,士兵忍饥行军;寒冬降临,冻伤冻死持续增加;等到求生的信念崩塌——看不到回家的希望、统帅先行离开,脱离队伍的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零星士兵趁夜逃走,后来成群结伴脱离队伍,投降或者躲进村落。

等到编制破碎,再也无法收拢这些人。

数十万大军,在一个寒冬之中,组织、人心层层消散。

这次远征留下的记载,让后世看到一支成分混杂的大军,在绝境之下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把两场远征放在一起对比,能发现双方条件各有长短:法军兵力充足、装备精良、军事体系成熟;但在作战目标共识、内部相处模式、基层骨干架构上存在巨大空白。

一支远征队伍能不能扛住绝境,从来不止取决于枪炮数量、控制的地盘大小。

这一点,在俄国的风雪之中得到印证,之后,又会在东方的雪山草地之中再次验证。



【三】两万五千里,行走在生死夹缝的东方征途

我们把视线转向东方。

九十多年之后,另一场远征正在这片土地上演。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离开经营已久的中央苏区,从江西于都一带出发,开启战略转移。

出发之时,中央红军共计八万六千余人,身后有数十万敌军层层围堵。

这不是主动发起的征伐,也不是普通行军,是生存空间遭到挤压之后,为活下去、寻找出路踏上的长路。

长征路上,红军连续突破敌军设置的四道封锁线,其中第四道封锁线湘江最为凶险。

1934年11月25日至12月1日,湘江战役在湖南道县、广西全州之间的湘江两岸打响,这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战。

红军将士和近三十万敌军血战,负责掩护任务的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红三军团第六师第十八团等部队被阻隔在湘江东岸,弹尽粮绝,大部分将士牺牲。

湘江一战结束,中央红军从八万六千余人锐减到三万余人。

江水浸染鲜血,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牺牲。

后续路途依旧危机四伏。

队伍转战贵州,1935年1月,中共中央在贵州遵义召开会议,纠正此前指挥上的失误,长征的行进方向就此转变。

接下来的征程步步惊险。

中央红军在川黔滇边界和敌军周旋,四渡赤水,南渡乌江,佯攻贵阳,威逼昆明,5月初巧渡金沙江,成功摆脱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完成战略转移里关键的一步。

之后队伍途经大凉山彝族聚居区,5月下旬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

泸定桥横跨大渡河,桥面仅有十三根铁索,战士攀着铁索冲锋,拿下这处天险。

6月,队伍翻越长征路上第一座大雪山——常年积雪、人迹罕至的夹金山;8月,穿越危机重重的松潘草地。

草地是另一道鬼门关,沼泽遍布,一步踏错就会陷入泥潭;粮食匮乏,战士只能挖野菜、啃草根、煮皮带充饥。

雪山之上空气稀薄,寒风刺骨,不少衣着单薄的战士,在睡梦中再也没能醒来。

1935年10月19日,红一方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长征宣告结束。

这次远征横跨十四个省份,翻越四十多座高山,渡过近百条江河,大小战斗六百余次。

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记录,长征途中“几乎平均每天就有一次遭遇战,平均每天行军七十一华里”。

就是这支减员过半、常年作战、粮草衣物紧缺的队伍,全程没有整体性溃散。

战士不断牺牲,但组织框架保留完好;各个连队、基层组织依旧能够执行行军、作战任务,没有变成四散逃亡的难民。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生出疑问:同样置身绝境,同样伤亡惨重,为什么拿破仑的大军快速溃散,这支队伍走完两万五千里依旧能够凝聚在一起?

两相比较,这个疑问更加值得思考。

法军六十万人,装备精良,拥有欧洲一流的军事体系;红军仅剩三万余人,枪支弹药短缺,军装简陋。

法军需要面对哥萨克骑兵袭扰和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红军要应对数十万敌军持续追击、雪山缺氧、草地沼泽。

两边承受的苦难,都十分沉重。

但结局截然相反:法军越走越散,红军越走越凝聚;法军组织和人心逐步瓦解,红军损失惨重却依旧是统一整体。

这说明,支撑队伍熬过绝境的,一定存在比装备、天气更加稳固的事物,值得我们继续往下探寻。

也有人认为,长征之中精妙的战术,比如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甩开追兵,是队伍没有溃散的原因。

这个说法只对了一部分。

巧妙的战术只能化解一时危机,两万五千里路途之中,避不开硬仗、险关,湘江战役就是惨痛的例子。

真正让队伍在接连苦战、不断牺牲之后,依旧能够继续前行的,不只是几次精彩的战术行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持续发挥作用的特质。

它并不显眼,却支撑完整条长征路。

值得一提的是,队伍自始至终维持着纪律与秩序。

哪怕兵力大幅减少、缺医少粮,行军、宿营、警戒、作战都依照秩序开展,没有彻底混乱。

做到这一点本身就十分艰难。

一支跋涉两万五千里还能维持秩序的队伍,内部一定存在稳固的支撑。

纪律、秩序,表面依靠约束,底层依靠所有人拧在一起的心气,这份心气,才是难以打散的根基。

打一个粗浅的比方:法军如同一座依靠单根立柱支撑的高塔,立柱断裂,整座高塔直接崩塌;红军如同树木深埋地下的根系,根系细密交错,哪怕地上枝干受损大半,根系还在,后续依旧能够重新生长。

这个比喻虽然简单,却刚好契合两支队伍截然不同的走向。



【四】绝境之中会不会溃散,从来不止取决于天气和补给

如果严寒、饥饿、敌军追击,就能够决定一支军队的最终命运,那长征路上的队伍,早就会在无数次绝境里分崩离析。

可史实摆在眼前:拿破仑的大军同样忍受严寒、忍受饥饿,同样被哥萨克骑兵持续追击。

论装备,他们的火炮、枪械、骑兵力量都优于红军;论体系,他们那套成熟的欧洲军事、后勤制度,也优于当时的红军。

可最终迎来大规模溃散。

反观红军,衣食匮乏、武器简陋,却没有溃散。

这说明,决定一支队伍在绝境里能否维系下去的,另有更深层的因素。

这些因素不在天气记录里,不在补给清单上,而藏在队伍内部:它是如何组建起来的,队伍里的士兵奔赴战场的初衷是什么。

拿破仑麾下士兵,追求的是胜利之后可以获取的财富、荣誉。

当胜利彻底无望,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随之消失。

那么长征路上的战士,在前路不明、死亡时刻相伴的漫长征途中,依靠什么守住队伍,没有四散逃离?

只用“意志顽强”四个字概括,太过单薄。

意志二字说起来简单,想要让人长期在饥饿、寒冷、死亡的威胁下坚持前行,单单依靠精神口号远远不够。

意志需要源头,也需要方向:每个人都要清楚,自己承受这一切苦难的意义。

拿破仑军队里的士兵同样具备战斗力,他们能够攻入莫斯科,足以证明作战能力。

但他们的意志依附于胜利这个前提:打赢仗,才有赏赐、军功;一旦战败,一切期许全部落空。

希望完全绑定在单次战争胜负之上。

长征队伍里的意志,逻辑完全不同。

它不依附某一场战斗的输赢,扎根在更深的地方:扎根在底层的组织架构,扎根在每一名战士对于自身、对于民族前路的认知。

这份认知,不会因为一场败仗消散,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崩塌。

这才是队伍熬过两万五千里、扛住重重绝境的底气。

想要弄懂这份底气从何而来,我们需要追溯这支队伍成型之初的经历。

长征出发之时,中央红军有八万六千多人,但决定这支队伍命运的,从来不是某一次指挥安排,而是在发展过程中慢慢确立的组织规则。

这套规则,不在高层文书之中,就在最基础的连队之中,藏在普通战士对集体的信任之中。

想要讲清楚它,要回到1927年的一个秋天。

就像建造两处房屋:一处只依靠一根主承重柱,柱子损毁,整间房屋坍塌;一处打下密密麻麻的桩基,就算少数桩基受损,房屋依旧稳固。

绝境,就是检验地基牢固程度的狂风。

而当衣衫破旧的队伍,在1935年深秋踏入陕北大地的时候,当时很少有人能够预料:让这支队伍历经两万五千里绝境而不散的根源,早在八年之前,就藏在一次濒临溃散的部队整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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