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市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的百叶窗滤进柔和的日光。
陆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刚下发的任命文件，昨天他刚刚完成任职宣誓，正式就任江州市委副书记。
手机叮咚一响，沉寂许久的大学同学群弹出消息。班长江凯正在张罗毕业二十周年聚会，地点定在江州本地最豪华的铂悦酒店。群内一条条回复跳出来，当看到 “苏清妍参加” 那一行字时，陆峥的指尖微微顿住。
二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可这个名字，依旧能轻易搅动心底尘封的记忆。
群里有人 @陆峥：“陆峥，你也来吧，难得大家凑齐。”
陆峥犹豫片刻。按照新的职务身份，高调出席商业气息浓厚的同学聚会并不妥当，可毕业二十年，很多老同学再也没有见过。思虑再三，他敲下两个字：“我到。”
放下手机，往事如同潮水涌上心头。二十年前，他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学生，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进大学校园。吃最便宜的食堂饭菜，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
第一次见到苏清妍，是在新生报到的广场。一身米白色连衣裙，眉眼明媚，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陆峥也曾偷偷暗恋过她，选课故意跟她选同一门，图书馆刻意制造偶遇，生日匿名送过一束简单的白玫瑰。
可巨大的现实鸿沟横在两人中间。毕业那天，他亲眼看着苏清妍坐上高档轿车离开，副驾驶坐着家境优越的男生。那一夜，他把写了几千字的情书撕得粉碎。
毕业之后，陆峥回到家乡基层，从乡镇普通科员做起，熬过漫漫长夜，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市委副书记的位置。而苏清妍毕业后下海创业，一手创办文旅公司，在江州圈子里小有名气。
傍晚家里，周惠正在帮陆峥整理外衣。
“要去二十年同学会？” 周惠抬眼看他，眼神带着几分了然。
“嗯，二十年聚会，不好推脱。” 陆峥答道。
周惠十分了解丈夫过往的心结，没有过多追问，挑了一件朴素的藏青色棉质衬衫。“就穿这件，低调一点。别叫公务车，自己打车过去，不要张扬。”
陆峥心里一暖。结婚十六年，妻子始终清醒通透，从不干涉他工作，却总能在细节上提醒他。
临出门，周惠轻声叮嘱一句：“旧人旧事，看看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陆峥点点头，转身出门。他没有调用公车，叫了一辆普通网约车。车子开出市区，郊外的乡道上，突遇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车子行进没多久，前方道路堵死。远处的山脚下，一台农用货车滑下边坡，后轮卡在排水沟里，车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奶奶还犯了急病，疼得不停呻吟，拦了好几辆车，没人愿意停下来帮忙。
网约车司机犹豫：“先生，咱们绕路吧，去同学会要迟到了。”
陆峥看向雨中痛苦的老人，当即开口：“停车。”
他推开车门，冰冷的大雨瞬间浇透全身。裤脚沾满黄泥，衬衫很快湿透贴在身上。他二话不说，上前帮着推车，又找来石块垫车轮。折腾半个多小时，终于把货车推回路面，还帮忙联系了村卫生室的医生过来接诊老奶奶。
浑身泥水，头发滴着雨水，陆峥简单道谢之后重新坐回网约车。司机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面露难色。“您这样，去高档酒店参加聚会，怕是不太好看。”
“没事，走吧，别迟到。” 陆峥淡淡说道。
铂悦酒店豪华包厢内，灯火璀璨，二十多个中年男女围坐在巨大圆桌旁。美酒佳肴摆满桌面，男人们大多大腹便便，手腕戴着名表，女人们妆容精致，一身名牌。
全场的焦点，依旧是苏清妍。一身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举手投足满是成功女企业家的从容。周围同学轮番恭维，不停举杯奉承。
“清妍还是当年的班花，二十年几乎一点没变。”“现在人家可是大老板，文旅项目做遍整个江州。”
苏清妍嘴上谦虚，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包厢门被人推开，陆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衬衫沾着一块块黄泥，头发还滴着雨水。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有人眯起眼睛辨认，迟疑开口：“这…… 是陆峥？”
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响起来。“就是当年山里来的那个学霸。”“看这一身泥，看样子混得很一般。”
陆峥略显尴尬，轻轻笑了笑：“不好意思，路上遇到突发状况，耽搁来晚了。”
他找了圆桌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服务生递来热毛巾，他简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苏清妍目光上下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优越感的浅笑。她端起酒杯，迈步走到陆峥身旁。
“陆峥，好久不见。二十年了，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
陆峥抬眼看向她，时隔二十年，再次面对这张曾经让自己彻夜难眠的脸，心绪略有起伏。“你也没变，风采依旧。”
苏清妍轻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边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你一直在体制内上班？现在这年头，没本事闯市场的，才死守一份铁饭碗混日子。”
这句话落下，旁边几个同学跟着哄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曾经的大学学霸，此刻沦为饭局上的谈资与笑料。
班长江凯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红光满面，手腕一块金灿灿的腕表格外惹眼。“来来，喝酒喝酒。咱们这帮同学，如今混得好的比比皆是。我手里几套商铺，一年租金几十万。”
他目光扫过全场，有意无意掠过角落里一身泥水的陆峥。“人还是要敢闯敢拼，死守死工资，一辈子难有大出息。”
话题很快转向赚钱、项目、房产、豪车。有人炫耀新买的豪车，有人聊手里的商铺，酒桌上满是世俗的攀比。陆峥安静坐在角落，很少插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温水。
不断有人转头向他发问。“陆峥，你现在在哪个单位？”“普通机关。” 陆峥简短回答。
“公务员啊？那工资应该不高吧，一个月到手有没有七八千？” 问话的人带着同情的口吻。
“差不多。” 陆峥不愿过多解释。
“当年你成绩可是我们年级顶尖，怎么就选择蹲机关，太可惜了。”
陆峥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辩解。
酒过三巡，苏清妍再次坐到陆峥的身边。包厢暖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你总躲着我。”
陆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谈不上躲，那时候家境差距太大，心里难免自卑。”
苏清妍轻笑一声：“自卑？成绩再好又能怎么样。你看看我们班上下海的同学，哪一个不是身家不菲。你当初要是跟着出来创业，绝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光景。”
她端起酒杯碰了碰陆峥的茶杯。“不瞒你说，我公司最近盯上市里一笔重大文旅产业扶持资金，额度有八千万。要是能拿到这笔补贴，我的康养小镇项目直接就能起飞。听说市里新来了分管这块的领导，就是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
说到这里，苏清妍眼神带着一丝期许，看向陆峥。“你一直在体制内，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搭个线？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陆峥抬眼看向她，平静回复：“项目补贴，全部走公开申报评审流程，靠实力竞争，私人搭线行不通。”
苏清妍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多了几分讥讽。“也是，看你现在这个处境，估计也接触不到这种层级的领导。体制里面，混不到高位，也就只能当个旁观者。”
周围几个同学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嘲讽体制内收入低、没实权。陆峥始终神色平静，不恼怒，也不辩驳。
就在气氛愈发尴尬的时候，陆峥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是秘书打来的工作电话。“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站起身，走出喧闹的包厢。
走廊安静空旷，陆峥接通电话。“陆书记，文旅康养项目几家企业的申报材料已经汇总完毕，明天上午要召开专题评审会，需要您过目。”“我知道了，明天上班处理。” 陆峥简短交代完毕，挂断电话。
刚准备推门回包厢，铂悦酒店的总经理远远看见他，脸色一变，快步小跑过来，恭敬地弯腰。“陆副书记！您怎么到我们酒店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做好接待！”
陆峥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私人同学聚会，不要声张，不要打扰包厢里面其他人。”
“明白明白。” 总经理毕恭毕敬，又看了看他满身泥水，一脸局促，“我马上给您准备一套干净换洗衣物。”
“不必麻烦，谢谢。” 陆峥摆了摆手，转身推开包厢门走回去。
包厢里面，苏清妍还在滔滔不绝描绘自己的商业蓝图，跟众人畅想拿到八千万扶持资金之后，企业将会发展到什么规模。
“只要能对接上新来的分管领导，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听说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年纪不大，才四十二岁。”
话音刚落，坐在靠门口位置的一名男同学，手机弹出一条本地政务推送新闻。他随手点开，看到新任领导公示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照片上，眉眼轮廓，正是刚刚浑身泥水走进包厢的陆峥。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陆峥，声音都开始发颤：“陆…… 陆峥，你是不是就是刚刚公示，新上任的江州市委副书记？”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杯盏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陆峥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