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下旬,杭州滨江区浦沿派出所接到一名外地游客报警。报警人刘先生手里攥着一张手写账单,纸上的数字超过一万元,而他记忆中的正常消费,远没有这么多。
事情发生在杭州一家名为“时代缤纷”的KTV。刘先生和朋友游览西湖后,临时起意找地方唱歌。两人对杭州并不熟悉,便向出租车司机询问。司机没有多问,直接把他们推荐到了这家场所。
车停下后,门口有人迎接。店面装修气派,门童热情周到,刘先生很快放下了戒心。进包厢、点酒水、安排陪唱人员,一套流程进行得很快。表面看,一切都像普通消费。
真正的异常,藏在账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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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陪唱人员提议玩骰子喝酒。刘先生和朋友几乎一直在输,酒水、小吃也被不断追加。两名陪唱人员看起来酒量惊人,喝了不少仍然神色如常,反倒让刘先生觉得气氛热闹。
直到结账时,服务员报出一万多元。刘先生要求查看明细,拿到的却是一张没有详细分类的手写单据。酒水单价、数量、小费项目,都没有清楚列出,只用一个总数概括。
刘先生当场提出质疑:“请把每一项消费列清楚,不能只给一个总价。”
一名自称经理的人赶来解释,称店内酒水价格较高,中途又多次加点,门童、服务员和陪唱人员的小费也被算了进去。这个说法没有让刘先生信服,反而引出更多疑问:小费本是自愿给付,为什么会被强行写进账单?
争执持续一阵后,经理的态度变了。他不再耐心解释,只说可以适当优惠。紧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服务员推门进入,站在包厢里盯着两人。门被关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你们要是不愿意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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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意识到,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消费纠纷。为了离开包厢,他被迫支付了一万多元。离开后越想越不对,还是决定报警。
民警调查时,KTV负责人却称,涉事包厢并非由店方直接经营,而是承包给了叶金林、金子丹。店方试图以“包厢独立经营”为由撇清责任,但警方调取的电子记录很快出现了矛盾。
系统显示,刘先生当晚的正常消费只有两千多元。手写账单上多出来的部分,并没有对应的商品记录。更值得注意的是,承包包厢并不需要缴纳固定租金,但酒水必须从KTV进货,消费金额还要与店方分成。
这种模式在当地被称为“模子店”。包厢挂着正规场所的招牌,实际却由承包者自行定价。客人一旦进入包厢,便很难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哪一套收费标准。
警方继续追查发现,叶金林和金子丹并非临时起意。他们招募门童、服务员和陪唱人员,各自承担不同任务。门童负责把客人带进包厢,服务员负责推销酒水,陪唱人员则通过游戏和劝酒制造追加消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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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酒量惊人”,也有其中的诀窍。根据调查材料,陪唱人员并没有把所有酒水喝下去,而是趁灯光昏暗时倒掉或吐入空罐。两人相互配合,让客人误以为她们一直在喝。
账单环节更为关键。叶金林根据客人的言谈、穿着和出手情况判断对方的承受能力,再决定加价多少。有人提出异议,便先打折安抚;有人态度强硬,则由高大的服务员出面施压。
出租车司机也没有置身事外。警方发现,多名外地客人都是经出租车司机推荐后到达这家KTV。不同司机的话术相近,有的提前通知门童,有的把客人送到门口后交给店内人员。按照调查情况,司机每带来一名客人,可获得一百元至两百元不等的报酬。
这意味着,陷阱并不只在包厢之内。从出租车上的推荐,到门口的接应,再到包厢中的推销和账单,多个环节彼此衔接。外地客人一旦发现异常,往往已经喝了酒,又处在陌生环境,维权成本自然增加。
2015年9月26日,警方将七名涉案人员抓获。审讯并不顺利。叶金林曾因敲诈勒索受过刑事处罚,面对询问始终否认参与,金子丹也辩称只是正常经营。其他人员则称自己不懂法律,不知道这种做法会触犯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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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没有只依靠刘先生一人的陈述,而是继续寻找其他受害者。经过走访和取证,办案人员陆续取得数十名外地客人的笔录。不同客人讲述的过程高度相似:出租车推荐、门童引路、陪唱劝酒、手写高价账单,以及包厢内的人员威慑。
证据逐渐闭合后,辩解很难继续维持。2016年5月26日,滨江区人民检察院向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6月21日,案件开庭审理。
法院查明,叶金林自2015年7月20日起在滨江经营涉案包厢,至案发不足两个月。2016年10月13日,法院以敲诈勒索罪作出判决:叶金林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两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金子丹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两万元;其余五人分别被判处六个月至一年三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七名被告均未提出上诉。
一张模糊的手写账单,牵出了包厢承包、人员分工和出租车拉客的完整链条。案子之所以能够突破口供,关键就在于电子消费记录、受害者笔录以及资金分配情况彼此印证。对办案人员而言,刘先生那次报警,正是撕开这套生意外壳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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