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去过法国乡下,经常会遇到一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冲动的房子:
厚厚的石墙、裸露的木梁、老壁炉,门口长着草,远处可能还有树林和农田。中介再挑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拍照,价格往往低得让刚看完巴黎房价的人产生一种强烈错觉:要不我买了吧?
尤其是那些已经荒废很多年的老房子,看起来无非就是屋顶补一补、墙刷一刷,壁炉旁摆张沙发,再种两棵绣球花,人生从此进入法国乡村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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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真的买下来,才会发现法国农村老房子的浪漫通常分成两个阶段:买之前觉得这是“百年石屋”,买完以后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这个屋顶到底要花多少钱?”
英国一对夫妻Yip Ward和Paul Mappley,就把这件事玩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程度。别人一时冲动,最多买下一栋老房子,他们折腾几年以后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已经不是“一栋房”了,而是一整个小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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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p和Paul今年都52岁。
2020年前后,两人的生活和今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当时他们住在英国肯特郡Tunbridge Wells的一辆大篷车里,平时靠做园林绿化赚钱。英国房价摆在那里,以他们当时的经济状况,想拥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并不容易。
他们原本也没有什么“逃离英国,去法国复兴古村”的宏伟人生计划。转折来自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一个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在法国诺曼底有一处房产准备出售,两个人便过去看了一趟。
到了现场以后,他们看到的并不是那种稍微装修一下就能入住的法国乡村别墅,而是一片已经荒废了大约30年的老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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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房子的情况糟糕到什么程度?Paul后来形容,除了前面几栋情况稍好的小屋,其他建筑的屋顶很多已经被常春藤整个盖住,植物一路钻进房子,远远看过去,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是灌木。
原来的卖家正是因为修复工程实在太大,最终改变了主意。
正常人看到这里,大概已经开始计算回英国的车票了。Yip和Paul却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就是在等他们。
毕竟,对方给出的价格是1.2万英镑。
1.2万英镑放在英国房地产市场,很难解决一个正常的住房问题,但到了诺曼底乡下,却能买下一片荒废多年的老建筑。问题是,当时的Yip和Paul甚至没有随时准备好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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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个人开始卖东西,包括一辆旧拖拉机和其他一些家当,同时继续做园林绿化挣钱。由于当时的法国房产交易安排给了他们几个月筹措资金的时间,他们就在疫情期间一边工作,一边攒钱,最终真的把这片叫做La Buslière的地方拿了下来。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它大概就是一个典型的“英国买不起房,跑去法国乡下捡漏”的故事。可真正危险的事情发生在买完以后,因为两个人发现,旁边还有其他建筑可以买。
于是他们又陆续花了大约1.4万英镑,把相邻的房产也一点点收入囊中。等所有交易完成,两个人前前后后大约花了2.6万英镑,手里的家当已经变成了7栋小屋、2座谷仓、1间工作坊、1座传统苹果榨汁房、2个老式面包烤炉,以及其他各种附属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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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从“在英国买不起一套房”,突然变成“在法国拥有一整个小村落”,这个跨度多少让人怀疑英法两国的房地产是不是用了两套计算器。
不过,如果你看到这里已经开始搜索法国乡下2万欧的房子,最好先把网页关一下。
因为法国人看到这种荒废几十年的石头房,大概已经猜到后面的剧情了:真正便宜的是买下来,真正贵的是让它重新变成一栋能住人的房子。
接手以后,Yip和Paul才真正进入了法国老房修复的世界。那些被常春藤覆盖的屋顶下面,藏着大量需要重新处理的结构,长期漏水和无人维护也意味着木材腐烂、屋面损坏等问题会一个接一个出现。
这种老房最刺激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拆开一块东西以后,下面还会冒出什么新问题。本来以为换几片瓦就够了,真正打开屋顶以后,可能发现支撑结构已经先一步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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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们发现一根重达大约两吨的屋顶结构一端已经腐烂,必须整个拆下来。可当时他们既没有合适的机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更没有预算请一支专业团队过来解决。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把这件事拍到自己的油管频道上,告诉观众:我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想到,有人看到了。
这个人叫Ian,当时已经60多岁,在建筑修复行业干了47年。他其实早就认识Yip和Paul,之前曾帮他们处理过第一栋房子的屋顶,之后双方有好几年没有见面。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这几年Ian一直在看他们的油管频道。看到他们被那根两吨重的腐烂结构难住以后,他直接跑了过来,对两个人说,大意就是:行了,别愁了,咱们把它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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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夸张的是,最开始大约半年,Ian几乎没有收取报酬。
对于一个手头并不宽裕、同时还背着一整个村子等待装修的项目来说,这种帮助几乎是救命的。后来随着油管频道开始产生收入,Yip和Paul终于能够每周支付Ian大约1000英镑,让这个原本靠朋友帮忙硬撑起来的项目慢慢进入更稳定的修复阶段。
而互联网带来的东西,还不止一个老师傅。
随着越来越多人关注他们的改造过程,一些人开始主动往La Buslière送东西,有人送家具,有人送建筑材料,还有人把能用于屋顶修复的东西直接拉过来。Paul说,他们每周收到的免费材料价值有时能达到大约400英镑。
原本只是两个人咬着牙开始的一场冒险,慢慢变成了一个由很多陌生人参与的长期工程。他们甚至因此登上英国Channel 4的节目《Help! We Bought A French Vill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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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节目名放在他们身上几乎不用翻译,大概就是:“救命,我们买了个法国村子!”
真正让他们把这个项目坚持下来的另一个关键,是两个人尽可能没有把工程全部外包,而是大量自己动手,再加上Ian这个拥有几十年经验的专业人士帮忙。
他们曾经拿第三栋小屋的一面屋顶算过一笔账。当时这部分屋顶损坏严重,如果请专业团队施工,拿到的报价大约是1.3万英镑;最后他们自己完成大部分工作,实际花费大约只有2000英镑。
光是一面屋顶,就省下了约1.1万英镑。
按照他们自己的估算,如果把类似的人工和施工成本放到整个项目里计算,仅靠大量自己动手,累计节省的修复费用已经超过10万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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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个“省下10万英镑”的故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隐藏条件:你得真的会干,或者至少得认识一个从业47年、看到你在网上上发愁以后会直接开车过来帮忙的Ian。
所以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花2.6万英镑就能在法国拥有7栋房”的低成本致富教程。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他们花2.6万英镑,买到了未来很多年给自己当全职装修工的资格。
总之,从开始修复到现在,两个人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大约6年,第一栋小屋已经完成改造,并开始作为度假屋出租。他们还把从英国带来的一辆马箱改造成住宿空间,结果意外受欢迎,预订表现相当不错。
这些收入,加上油管等渠道带来的资金,又继续被投入后面的房屋修复。目前第二栋小屋正在推进,他们希望能在2027年夏天完成,而剩下的那些老建筑依然需要一栋接一栋慢慢处理。
换句话说,当初买下这一切只花了2.6万英镑,但六年过去,“装修副本”还远远没有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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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p和Paul倒没有因此后悔。相反,两个人有时候站在这里,看着周围的建筑,仍然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这一大片地方,居然真的全是自己的。
Yip说,从他们过去的生活一路走到今天,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失去这种感激。
而更有意思的是,辛辛苦苦把这么多房子修出来以后,他们却没准备把这里变成一台疯狂赚钱的度假屋机器。
很多人都替他们算过这笔账。等7栋小屋全部修好,如果全部用于短租,理论上当然可以产生相当可观的收入。法国乡村老石屋、传统建筑、没有光污染的夜晚,再配上一点诺曼底田园生活,本身就是非常适合做度假住宿的组合。
但Yip和Paul说,他们并不想把La Buslière变成一个到处住满游客的小型度假村。
原因恰恰是他们最舍不得这里的一样东西: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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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过这里的客人经常惊讶于周围到底有多安静,晚上没有明显的光污染,也没有城市里永远消失不了的背景噪音。如果最后7栋房子全部塞满游客,再不断增加商业设施,他们担心自己花这么多年修复这里,最后反而亲手毁掉了最吸引人的部分。
所以未来有些建筑不会变成客房,而会被保留为工作空间。他们还想办夏季集市,一个月放一次露天电影,甚至可以用留下来的两个传统烤炉做披萨。
至于住宿空间,两个人也不准备按照现代度假公寓的标准把一切翻新得锃亮。他们明确表示,小屋里不会摆电视,也不打算把传统窗户全部换成现代PVC窗,因为他们想保留的并不是“法国乡下有7套出租房”的感觉,而是让来到这里的人暂时觉得自己离开了现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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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主要修复工程完成以后,Yip和Paul计划长期住在La Buslière,而不是整体出售,也不是把每一平方米都换算成投资回报率。
又或者现在考虑这些还有点远,毕竟他们现在真正需要考虑的可能是:
这么多房子,明天到底先修哪一栋。
Ref:
https://www.dailymail.com/lifestyle/article-16258085/Couple-buy-French-hamlet-renovate-themselves.html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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