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货仓一夜让人搬空!加代带人连夜掏窝,三万八送回马三病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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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八月,深圳八卦岭的日头刚翻过仓脊,配货仓的铁皮门大敞着,门口两道车辙一直拖到路口。
仓里的货架空了一半,剩下的货歪在架底,地上散着几截割断的麻绳头,墙根一只搪瓷缸扣在灰里。加代站在门下,抬手在铁皮门上敲了两下,门板响得很空。
“几件。”加代走到货架前,把一件歪着的货挪正。
“数过了,一百三十件,一夜少了六十八件。”货主远刚把一张货单对着仓门的天光展开,纸上洇着汗印,“一车拉走的,值三万八。”
“人呢。”
“守仓的马三哥在病房躺着,右小腿断了一截。”远刚把手里的单子卷了卷,“看仓的娃六个,走了两个,剩四个蹲在门口不敢进来。”
加代往仓里走了两步,蹲下来,手指伸进地上那两道车辙里划了一下。轮印不深,一道压过一道,从货架边一直出到仓门,拐了个弯,往货梯道那边去了。
“车没走大道。”
“走货梯道。”远刚跟上他,“那梯道白天锁着,夜里只过一趟倒泔水的车,钥匙在梯道口看车的手里。”
“看车的怎么说。”
“他说那天夜里十一点前后,两台车从梯道上来,一台绿的一台白的,车牌他没看清,只看见车斗上盖着青布。”
“马三是怎么倒下的。”
远刚没立刻答。他招手把门口蹲着的一个娃叫进来,那娃手上缠着布,布上有黄药水印。
“三哥听见响动,从里屋出来。”娃说话时手一直抖,“他站在货架前头,喊了一声谁。有人从架子后头过来,拿撬棍往他小腿上压,压了一下,三哥就倒了。倒了他还喊,让我们往仓门跑。”
“你们跑了。”
“跑了四个。”娃把头低下去,“有两个第二天就没来。加老板,我们不是不管三哥,是那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那天夜里热不热。”
“热。”娃把手上的布捏了捏,“仓里没风,铁皮墙还烫手。我们跑出去的时候,梯道口的灯是灭的,泔水车刚走,地上淌着一道水。”
“车倒出去的时候你听见什么。”
“听见青布响,风一吹,布角拍在车斗上,啪啪的。”
加代在仓里转了一圈,走到被拉开一半的货架前站住,把架上剩下的一件货抬起来看了看,唛头那一行线脚还在。
“这一仓货是几家的。”
“四家。”远刚掰着手指,“两家做鞋,一家做衣裳,一家做小家电。最急的是做鞋那家,月底要交货。”
“仓租一天九毛一方,这一仓货压在这儿,压一天就是一天的钱。”远刚在他身后说。
“先把人看了。”
病房在八卦岭外一条街上,四张床一间,床位一晚八块。马三躺在床上,右腿吊着,打了石膏,额头上缠了一圈布,见加代进来先咧嘴笑,左边那个酒窝比右边深。
“仓里剩多少。”他先问。
“六十二件。”加代把凳子拉到床边坐下。
“一百三十件,一夜少六十八。”马三把手掌在床单上拍了一下,“那车货三万八,远刚这半年白跑。”
加代看了看那条吊着的腿:“腿怎么样。”
“断了一截,接得上。”他咧着嘴,眼睛却往门口看,“加代,我这条腿不算事。我怕的是那六个娃。走两个,剩四个,那四个家里都指着一个月五百。”
“人我没散。”
“没散就好。”马三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他们进仓的时候,我认得一个人。”
加代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哪个。”
“那个领头的我见过。”马三把身子往上撑了撑,“上个月在八卦岭路口,他跟远刚的一个客人说过话。穿黑衣,个子不高,说话前先把烟点上,点烟的时候手挡着火,眼睛不看人。”
“那批货里有做鞋那家的六百双。”马三把被角掀了掀,“六百双鞋压在仓里出不去,人家老板能等几天。加代,我在这仓里守了两年,两年没丢过一双袜子。”
“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马三把头往枕头上一靠,“人家现在只知道,马三守的仓一夜让人搬空了。”



话说到这儿,走廊上有皮鞋声。门是开着的,一个人站在门外,黑衣,个子不高,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把烟叼上,划火柴,手挡着火,点着之后才抬眼看屋里。
“认得我的人不说话,说话的人不认得我。”
病房里另外三张床上的人都往被子里缩。马三没吭声,手指抓着床单,指节一节一节白起来。
那人走进来两步,在床边站住,伸手在马三那条吊着的腿上按了一下,石膏外头那层纱布让他按得陷下去。马三的脸一白,牙关咬起来,额头上那圈布很快洇出一点湿。
“这条腿值三万八。”他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我算过了。”
加代坐着没动,手还搭在膝盖上。
“你是哪个。”那人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床脚,“我不认得你。”
“我姓加。”
“姓加的多了。”他笑了一声,把烟在门框上磕了磕,“八卦岭这地方,我进来出去七趟,没人拦过我一回。你拦得住吗。”
加代没接这句,把凳子往床边挪了半尺,正对着床。
“三天。”那人竖起三根手指,“三天我这两台车还要来一趟。你要守着,就守着。”
他转身走出去,皮鞋声在走廊上一格一格地远下去。
马三把牙松开,喘了两口,手还在床单上抓着。加代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墙边,站在床边半根烟的工夫没说话。马三还吊着腿躺在这儿,仓里只剩六十二件,这会儿要在走廊上撞,撞完了仓还是空的。
“远刚。”
“在。”
“今晚你带四个人守在仓里,灯全开着,一件货也别再少。”
第二夜三点多,远刚跑回病房,鞋上全是泥。
“又来了。”他喘着,“从梯道上来,我们一喊,他们不进门,就在仓门口把二十件货抬上车。走的时候把仓门后头挂着的那件军大衣扯下来,扔在泥里踩了一脚,撂了一句话,说下回连仓一起拉。”
“人伤着没有。”
“没动手。”
“你们几个在里头。”
“四个,加我五个。”远刚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五个人看着二十件货上车。”
“加老板,他们有七个,手里都抄着撬棍。”远刚抬眼看他,“我拦了一句,领头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没敢再往前。”
“那一脚踩在大衣上,是故意的吗。”
“故意的。他踩完还碾了一下。”
马三在床上一撑,把吊着的腿从枕头上挪下来,伸手去拔手背上的针头。加代按住他的胳膊,按得很死。
“拔了我明天自己走回去。”马三嗓子发哑。
“你先躺着。”加代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货我一件一件给你搬回来。”
“你拿什么搬。”马三把头转回来,“仓里剩四十二件,看仓的四个娃顶不上事。”
“远刚那边还有人。”
“远刚跑货的兄弟我认得,一共九个,一半家里有娃。”马三说,“你要用人,别硬拉有娃的。”
“我不用娃。”
“那你要几个。”
“人我调齐了。”加代把凳子推开站起来,“今晚你和远刚把剩下的货码到最里头,垛口朝门。”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地,拖把磕在墙角,一下一下。
第三天上午,加代跑了三处。
第一处是八卦岭西头收旧货的档口。卷帘门拉到一半,里头的人看见远刚,手一摆,把门放到底,铁皮砸在地上响了一声。
“他昨天还在这儿收了一车麻袋。”远刚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门里头传出一句:“我收麻袋,不收事。”
第二处是仓场门口管车的。他翻了翻手里的牌子,说那两台车的号是假的,前天已经有人来问过一回。
“假号也能上梯道。”
“梯道口的钥匙不在我这儿。”那人把牌子往回一收,“加老板,我在这儿看车九年,一共丢了四把钥匙,你别问我第五把。”



第三处是远刚的一个客人。客人退了一半的单,说这批货他等不得。
“我那六百双鞋在里头。”客人把手里的单子摊在桌上,“月底交不了,赔的是我。”
加代当场把定金两千四数给他,钱是从自己兜里出去的。
回到病房,马三瞅着他手里的空兜看了两眼,什么都没问。
远刚抱着那件军大衣跟着进来,大衣上还挂着泥。
“仓门后头挂着的那件。”远刚把大衣摊开在马三床边的椅子上,“他踩的,鞋底的纹都印在里头。”
马三撑起身子,先用手背贴了贴大衣肩头,布料又潮又硬,指头一按一个印。他把袖子翻过来,泥干在里头,结成一层壳,一动就掉渣。衣角上一道鞋底纹,前掌后跟都对得上。
“有股味。”马三把大衣凑到鼻子底下,“柴油味,还有水沟里那股馊。”
“泥里踩的。”
马三捏着那道鞋印,捏了很久,手背上的针头一跳一跳。“这大衣我穿了四年,就这一件,冬天夜里守仓靠它。”
加代站在床边没说话。
“他踩的不是大衣。”马三把大衣抱在怀里,声音低下去,“他踩的是我躺在这儿,起不来。”
下午三点,加代从兜里摸出一捆钱,往病床边的小柜上一放。病床边那捆钱用报纸包着,报纸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
“五千。”他说,“住院的钱、四个娃的工钱,都从这里头出。”
马三看着那捆钱,半天才开口。“加代,这五千花完了,我那车货还回不来呢。”
“回得来。”
“他说三天还要来一趟。”马三把手从被子上挪开,“今天算第三天。他没等三天,昨夜就摸回来了。”
“今天夜里办。”
马三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偏到一边,嘴角咧了咧,没让酒窝露出来。“你要去哪儿。”
“他窝在哪,我上哪儿去。”
当天夜里仓里的灯全开着。加代把剩下的货一件一件往垛上码,远刚在一边扯麻绳,绳头一圈一圈绕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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