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柜表让仓头扣了七天!加代当面剪开假封条,扣仓的让出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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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三月,雾从河面上漫过来的时候是后半夜三点,深圳文锦渡的货仓只开了半扇闸门,耀东站在闸门底下,手里捏着那只封样铁盒,鞋帮子让露水打湿了一截。
铁盒是扁的,比巴掌大一圈,四角包铜,锁头是一把黄铜小锁,钥匙挂在他脖子上。盒里装着一小截原封的铅封和一缕封丝。港线上走货的人都认:封样对得上,货就是谁的。
“东哥,闸门里头有人。”左帅从闸门边缩回来,“灯亮着。”
“亮着就亮着。”耀东把铁盒往怀里一揣,“我这一柜是第七天了。”
“七天,仓租五十六块。”左帅拿手指头在铁皮上敲了两下,“再压七天,一柜表压成旧货。”
“压成旧货也得提。”
闸门里出来两个人,一瘦一矮,都穿蓝布褂子。
“提货?”
“提货。”耀东把单子递过去,“三十六箱,一箱一百二十只,四千三百二十只表,值四万八。港线过来的,单子在这儿。”
那个瘦的把单子接过去,电筒往纸上照了半天,又递回来。
“泉哥说了,这单先放着。”他说话漏风,门牙缺了一颗。
“放到什么时候。”
“泉哥起来再说。”
“他几点起来。”
“他睡得慢。”矮的把电筒往下一压,光柱落在耀东鞋面上,“你要等就等,不等就把单子带走。”
“我这柜表在里头压了七天,一天八块仓租,钱你们收着,话总得给一句。”
“话有。”瘦的抬了抬下巴,“泉哥起来就有。”
“泉哥起来,我这柜表就能走了?”
“走不了。”矮的把电筒关了,“泉哥起来,话就多一句。”
“什么话。”
“差一箱。”
“差哪一箱。”
“他起来才知道差哪一箱。”
耀东在闸门口站着。雾从身后漫上来,贴着他后脖颈。他把怀里的铁盒按了一下,铜角硌着手心。
天蒙蒙亮,货仓的卷帘门往上卷了一段,一个人弯腰出来,脑袋还得往旁边偏一下。高佬泉,四十来岁,肩宽手大,说话慢。
“耀东。”
“泉哥。”
“你这柜表,我给你看着呢。”高佬泉走到验货台边,把手往台面上一摊,“三十六箱,我数过三回,一箱不少。”
“数过就让我提。”
“提不了。”高佬泉慢慢把手收回去,“进仓单上写三十七箱,我实点三十六箱。差的那一箱,我替你垫了钱。”
“哪来的三十七箱。”耀东的声音低下去,“单子上写着三十六。”
“单子是你写的,仓是我的。”高佬泉把手插进裤兜,“货进我仓,就是我的押。”
验货台边站着六七个人,装卸工,两个等提货的司机,没人出声。耀东左手拇指内侧那圈黄茧掐着铁盒的边,掐得发白。
“泉哥,这柜表是三条线的庄家凑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耀东把铁盒往前送了半寸,“封样在这儿,原封没动过。”
“封样。”高佬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铁盒,“跑港线的,也配讲封样?这条线上讲封样的,哪个不是在仓里压着三十个柜。”
“我在你这仓里放了五年货。”
“五年。”高佬泉点了点头,“五年你也没在村里买下一间屋。”



装卸工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完就收了。
“泉哥,你这仓一年收几家的货。”
“七家。”
“七家的封样都锁在你屋里。”
“锁着干净。”高佬泉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并起来,“谁家的货出了岔子,我开柜一比就明白。”
“我这一柜表,你一箱也不让动?”
“一箱也不动。”高佬泉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拍台面,“你要觉得委屈,上港线那边告我。告赢了,我把仓门给你开着。”
“告不告是后话,盒你得给我看一眼。”
“盒在我柜里,柜在我屋里。”高佬泉转身往仓里走,卷帘门往下放了一半。
耀东把铁盒收回怀里,拇指从铜角上挪开,那圈黄茧上压出一道深印。他没再说话,转身往闸门外走。
这七天这条线就是这么耗下来的。港线进来的货一进仓就得等,等到仓头开口;价码一天一变,今天是差一箱,明天是杂费没结,后天是村口的路压坏了要修。耀东他们在仓外那条街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白天在闸门站着,夜里回去躺两个钟头。三条线的庄家一天三个电话来,前台喊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
“东哥,何老板又打呼台了。”左帅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留的是他铺子里的座机号,让守着等回电。”
“几点留的。”
“早上六点。现在下午两点。”
“回过去。”耀东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你跟他说,货在仓里,人在仓外,让他再等两天。”
“两天。”左帅站着没动,“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是上回。”
“这回呢。”
“这回我等个人。”
“等谁。”
“加代。”
“加代来了能怎么着。”左帅把帽子往桌上一扔,“仓是人家的,单子是我们自己的,人家一句货进我仓就是我的押,我们连个字都驳不回去。”
“驳不回去,就找个能驳的人。”
“何老板那边还问一句,说他要不要亲自来一趟。”左帅说。
“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来了,好歹能看看盒。”
“看盒用不着他。”耀东把帽子扣在左帅头上,“看盒得有人把柜门打开。”
第二天晌午,一辆旧吉普停在货仓外头的空地上。加代下车,先看那排铁皮仓门,再看验货台。
“三十六箱。”耀东迎上去,“一只不少,就是不让提。”
“封样呢。”
耀东把铁盒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加代接了,掂了掂,没开锁,递回来。
“先看货。”他说。
“看完货你看什么。”耀东问。
“看人。”
高佬泉从仓里出来,还是那个弯腰的姿势。他走到验货台边,看了看加代,又看耀东手里的盒。
“这位。”
“加代。”
“没听说过。”高佬泉把手掌在裤腿上擦了两下,“你要提货,拿单子。差的那一箱,你补一千三。”
“差的那一箱,谁点的数。”
“我点的。”高佬泉把耀东手里的单子翻了个面,指头按在背面。
“你这数报给谁。”
“报给我自己。”
“那它就是个虚数。”
“进仓的时候谁在场。”
“我的人在。”
“出仓的时候谁在场。”
“也是我的人。”高佬泉慢悠悠地说,“你要问第三回,我给你句准话:这仓里的事,我说几箱就是几箱。”
加代点了点头,没再问。高佬泉转身进仓,拿出一只小铁盒搁在验货台上,手掌在盒盖上拍了两下。
“货进我仓,就是我的押。规矩是强者定的。”
验货台边的人都看那只盒。三十六箱表压在人家的仓里,这会儿顶回去一句,货和盒一样出不来。
“上你屋里坐坐。”
“我屋里乱。”
“乱也坐坐。”
高佬泉往前头带路,加代跟在后头,耀东和左帅还带了两个人,上了仓后头那道铁楼梯。楼梯是旧料焊的,一格一格响。办公室在二楼,墙边一只铁柜,柜门挂着一把大锁。
“坐。”高佬泉往藤椅上一坐,椅子响了一声。
加代没坐。他站在铁柜跟前,看了看那把锁。
“七个柜的封样都在这里头。”
“七个。”
“开一个看看。”
“封样是七家的东西,你一句话我就开?”高佬泉把手搭在扶手上,“加代,你要真想把货提走,我给你指条路:你让三条线的庄家一块儿来,一块儿跟我说。来一个我不开,来三个我考虑考虑。”
“他们明天来。”
“明天来,明天说。”高佬泉站起来,个子在屋里显得更高,“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仓的地是村里的,房子是我起的,锁是我买的。你要讲道理,上港线那边讲;你要讲别的,出了这个村再讲。”
“村里管这块地的是谁。”
“你要找他?”高佬泉笑了一下,“老周上个月还坐我这儿喝茶。”
“那你让他再坐一回。”
“他坐我这儿是喝茶,不是听人说事。”
加代在铁柜上敲了两下,没接话。



加代走过去拉柜门上的锁。门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横过胳膊挡在柜前,一个把手按在锁上。
“让开。”
“钥匙在泉哥脖子上。”
加代肩膀一顶,挡在前头那个退半步,后背撞在柜门上,柜子晃了晃。后头四个人挤上去,铁柜离地半寸,又落回去。
“抬走了,七家一块儿找你。”高佬泉从桌后站起来。
“我只要我这一只。”
“八点台子上见。”高佬泉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锁我不开,你抬不走。”
加代看了那只柜一眼,往楼梯口走。
“明天早上八点,验货台。”他在楼梯口停住,“盒你给我摆在台面上。”
“摆。”高佬泉在屋里应了一声,“摆明了你看,看了你也剪不开。”
“剪不开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验货台边围了十几个人。三条线的买主来了三位,何老板站在最前头,手里捏着一顶帽子。装卸工站成一排,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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