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看场的好手让人设局阴了!加代替他平事赎表,好手磕头跟了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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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二年秋,佛山城区落着毛雨,晌午的街面上一层水光,旧澡堂台阶下蹲着个汉子,怀里抱着一张当票。
汉子四十上下,小臂比常人粗一圈,两只手掌摊在膝盖上,一道道麻绳勒出来的纹,雨星子落上去不化。加代把伞往他头上偏了偏,自己半边肩露在雨里。
“铁桩。”
“认错人了。”汉子把当票往怀里塞,塞得急,纸角露在外头。
“佛山看场的,能把三个人按在池子边不还手的,就你一个。我姓加,从深圳来,谈一间场子的看场事,有人荐你。”
铁桩抬了下眼皮,眼皮底下一层红丝。“荐我。我这名字现在扫街的都嫌脏。”
加代把伞往台阶上收了收:“什么名字。”
铁桩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慢慢攥成拳,指节一节一节白起来。“监守自盗。四个字,够我死一回。”
加代没接话,把伞柄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这双手在码头上扛了十年包。”铁桩把掌心摊开给他看,“一吨两毛,一天扛八吨。后来扛不动了,才给人看场。”
加代蹲下来,伞面上让雨点砸得直响:“看场一月多少。”
“三百六。”他笑了一声,“这三百六我拿了两年,从没让人挑出过一个字。”
“接着说那晚。”
“那晚十点。”铁桩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澡堂子满堂,上池的四十来号人,柜上一排木号码牌翻过去大半。我在后院给三个扛包的兄弟分钱,一人一沓,分到第三个,前头有人喊我。”
“喊什么。”
“喊铁桩,说柜上短了东西。”他把手指伸开又收回去,“客人的一只皮包,里头三百七十块现钱,还有一身换洗衣裳。杰少站在柜后头,西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指着地上一串脚印,说是我从柜边走到后门的。”
“脚印多大。”加代把伞柄在手里转了半圈。
“四十二码。”铁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湿透的布鞋,“我穿四十四。”
“他怎么算到你头上。”加代抬眼看了看澡堂那块掉漆的招牌。
“他报的时辰也是十点。我说我在后院,他说后院到柜边十七步,一袋烟的工夫,够打个来回。”铁桩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我那三个兄弟在码头上扛包,说话不管用。柜上那伙计低着头,一句话没吭。”
“你没跟他拗。”
“拗了。我站在柜台前头,从十点站到十一点。”铁桩把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他说,铁桩,我这儿一天进出一百多位客人,你要脸,我这间澡堂子也要脸。这话说完,满堂的人都看着我。”
“钱呢。”
“三百七我赔了。两个月工钱七百二,一分没给。”他朝街对面一间矮门脸抬了抬下巴,“我妈留下的一块上海牌,当铺里当了八十,凑够的数。那表新的买一百二。”
“表呢。”
“当票在怀里。”铁桩把那张纸摸出来,纸边都软了,“今天第三十八天,后天不赎就是死当。”
加代看着那张当票,没伸手。
“碗也砸了。”铁桩接着说,“街面上传了三天,说我铁桩看场看进自己兜里。隔壁两条街的场子,门口见我就把门关上。我不怕没饭吃,我怕人背后拿眼梢扫我。”
“你现在想怎么着。”加代把伞往台阶下挪了半步。
“我想怎么着。”铁桩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我就想让人知道,那钱不是我拿的。别的我不敢想。”
加代又问了一句:“那块表呢。”
“表赎不赎得回来,我认。”他把手按在胸口,当票就贴在那儿,“这纸一天摸三回,摸到后天就没了。”
“表要是回来了,你干什么。”
铁桩看着他,半天没出声,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谁把这块表给我戴回腕子上,我这双手就是谁的。”



加代把伞往前送了半尺,罩住他整个人。
雨大了些,台阶上的水往下淌,把两个人的鞋面都洇黑了。
澡堂门帘掀开,出来个伙计,冲铁桩摆手。“铁桩,后院那口木箱,杰少说了,今天不搬走就劈来烧火。”
铁桩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两只手在裤腿上按了两下才迈步。
澡堂里热得糊脸,池子的热气把墙上的白灰泡起了皮,一进门眼镜片上就是一层雾。这间澡堂子的老板杰少坐在柜后一张藤椅上,白衬衫,西装搭在椅背,手上转一只茶盏,盏底在柜面上磨出细细一声。
“加老板。”杰少眼皮没全抬,“深圳来的。坐。”
“不坐。铁桩那桩事,我要问问。”
“问什么。”杰少把茶盏搁下,手指在盏沿上转了一圈,“东西在他班上丢的,时辰是他当的班,脚印从柜边到他后门。我这儿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穿四十四码。”
“鞋能换。”杰少笑了一下,牙很白,“加老板在深圳管几条街,我不管。佛山这间澡堂子,我用过的人比这条街的门牌还多。”
“门牌能数,人也能数。”
“我用过的人多了,你数得过来吗?”杰少把盏端起来吹了吹浮沫,“一个看场的,我换十个都有。你替他出头,图什么。他那点事,在我这儿连个响都不算。”
加代没说话,手指在柜台边上敲了一下。
“我劝你一句。”杰少把茶盏放下,声音软了一层,“这条街上,你打听打听我身后是谁。你从深圳来一趟不容易,别为个看场的把路走窄了。”
加代把手插进裤兜,站了两秒,转身走了。跟来的那个后生跟到门口回头看,加代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事还没平,先把人洗干净。”
雨后没晴透,日头白着一层。后院的门开了,两个马仔抬着一口旧木箱出来,抬到街面往地上一撂,箱盖摔开,滚出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一双千层底、一只空表盒。
铁桩走过去蹲下,先捡褂子,抖了抖泥,再捡鞋,末了把那只空表盒捏在手里。他手掌上的麻绳纹让雨水泡得发白,攥拳的时候白得更狠。
“杰少说了。”一个马仔踢了踢箱角,“这箱子搁这儿,谁爱捡谁捡。”
铁桩没抬头,把褂子折了两折,压回箱子里,一边折一边说:“鞋别踩。那鞋是我自己纳的,纳了六个晚上。”
马仔拿脚尖在鞋面上蹭了一下。“六个晚上,够我睡三天。”
“鞋给我。”铁桩把鞋拿起来,磕掉鞋底上的泥,“杰少要劈箱子,让他劈。鞋我拿走。”
马仔往后退了一步,没再动。



加代站在三步外,手还插在兜里。跟他来的后生往前迈了半步,让加代侧身挡住了。
“加老板。”铁桩把箱子抱起来,箱子底下漏出一摊泥水,顺着他胳膊往下淌,“你回去吧。佛山这地方我待到头了。”
澡堂后门的巷子窄得两人错不开身。柜上的伙计细坤提着两只热水桶出来,看见铁桩,桶往脚边一放,热气扑了两个人一身。
“那天你不是不想吭声。”铁桩说。
“我要是吭了,第二天就得走人。”细坤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我家里两个孩子,一个月三百二的工钱,我张不开这个嘴。”
“柜上短东西,报的是几点。”
“十点。”细坤的声音低下去,“可十点那会儿铁桩在后院分钱,我端着水从后院过,亲眼看见的。”
“这话你敢当众说吗。”
细坤的肩膀塌了半寸。“加老板,我当众说了,这佛山我就待不下去。”
“那本记数的本子呢。”
“工钱的数我都记着,一本皮面的,揣在裤腰里。”他搓了搓手,“本子在,人不敢。”
“本子先留着。”加代说,“人不用你今天就敢。”
天黑前,加代带铁桩去了隔壁街一间新开的场子。老板隔着半扇门听完了,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加老板,你荐的人我信。可他那四个字,佛山城里传得比风快。我用他,客人怎么看我。”
“他手上没有一分是脏的。”加代说。
“我信你。街面上不信我。”老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比刚才低,“我这间铺面月租四百八,刚开半个月,我担不起这四个字。”
门关上了,门缝里的光一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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