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新华社1979年3月5日播发的中国政府声明；国内公开出版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战史与军事刊物回顾资料；中国军网刊载的作战纪实；越南方面战史的中文译介；国内主流媒体的公开回顾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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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4日，谅山失守的消息传开，这里离河内只剩一百三十公里上下。
当天傍晚，城里的炮声一阵阵稀下去。
奇穷河北岸，坦克熄了火，炮兵在清点还剩多少炮弹。
南岸的阵地上，前出的部队抢挖掩体，再往南，地势一路放开，直通红河平原。
第二天，两条消息几乎同时传出来。
北京这边，新华社播发中国政府声明，宣布边防部队自卫还击已经达到预期目的，自当日起开始撤回国境内。
河内那边，越南政府发出全国总动员令，市区开始挖掘防御工事，各国外交代表团也开始向河内以南转移。
一边收兵，一边备战，两条消息撞在了同一天。
后来民间流传一种说法：撤军要是再晚五天，守在谅山一线的越军可能被围得严严实实，一个不剩。
这个说法带着日期，带着地名，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它有几分分量，得把战前、战中、战后的每个节点摆到桌面上，一件一件核对。
【一】从援助到对峙：边境线上的十几年
五六十年代，中国向越南提供过大量物资和装备，中国的高炮部队也驻进过越南北方。
老街就是其中一处。
这座紧邻云南河口的边境城市，援助越南抗美时是中国高炮部队的重要防空区。
十来年后，同一座城市成了炮火覆盖的目标。
变化出在1975年之后。
越南实现统一，在对外关系上向苏联靠拢，边境摩擦、华侨去留、岛屿归属几件事先后摆上桌面，件件谈不拢。
1978年是矛盾堆得最高的一年。
11月3日，越南和苏联在莫斯科签订《友好合作条约》，中国西南边境的外部环境多出一个变量。
接着是柬埔寨。
1978年12月25日，越军大举进入柬埔寨，1979年1月7日进入金边。
柬埔寨当时同中国往来密切，这一仗打下来，北京面对的就不止是边境上的摩擦，而是整个中南半岛的力量格局。
华侨问题同样压在边境线上。
到1979年2月，被驱赶离开越南的华侨已达二十多万人。
口岸上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过境，云南、广西等地的安置点一处接一处设起来。
兵力上，两边都不缺人。
越军多年处在战争状态，实战经验比解放军丰富。
有一种统计说，越军在河内附近和北部部署了9个作战师、8个生产师、2个训练师、30多个独立团和1个空军师。
越方战史的写法不一样：开战初期北方只有六个步兵师，分别是广宁的第325B师、谅山的第3师、亭立的第338师、黄连山的第316师、第345师和高平的第346师，另有地方部队、武装公安和民兵。
两种口径不完全一致，对照着看更稳妥。有一点两边都认：越军的主力当时大半还在柬埔寨。
中国方面的决策在这几个月里一步步落地。
1978年12月8日，中央军委下达作战命令，目标是自卫反击、有限惩罚，命令里写明攻克高平和谅山后不得恋战，立即撤回。
这一条后来成了整场战争的时间表。
12月31日的军委扩大会议又决定增调第二批部队参战。1月底到2月初，邓小平访问美国。
2月12日，军委再次下达命令，作战进入倒计时。
【二】九个军，两条线：开战前的最后一个月
指挥部设在北京西山。
中央军委的指挥部设在西山指挥所，由徐向前坐镇。
前线分东西两线：东线由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指挥，下辖41军、42军、43军、54军、55军和50军，从广西出境；西线由昆明军区司令员杨得志指挥，下辖11军、13军、14军和50军149师，从云南出境。
九个军的来路并不单一。
主力来自广州、昆明、武汉、成都四个军区。
其中成都军区的13军南下加强云南方向，武汉军区的43军南下加强广西方向。
部队从各地调来，铁路线上连着几周满是军列。
准备工作按日历推进。广州军区在1月8日上午完成战术准备，昆明军区在1月10日凌晨完成战役展开，2月9日深夜完成作战准备，南海舰队集结各型舰艇一百二十余艘、战机一百七十余架。
海军还组建了一支以开战日期命名的“217”舰艇机动编队，代号就取自2月17日。
2月16日夜里，西线先动了。
13军一万二千余人在16日21时至17日7时之间偷渡红河，一举突破越军红河防线，成为大部队偷渡江河的典型战例。
同一时间，东线的炮兵阵地上，炮衣已经掀开。
2月17日凌晨，边境线上炮声连成一片。
炮火准备持续了三十到三十五分钟，随后部队越过边界。
当天的《人民日报》发表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文章。
第一天的几个方向各有各的打法。
41军122师从平孟方向攻击朔江，41军123师368团从靖西方向进攻茶灵，42军125师从水口关方向进攻复和，三处都是正面强攻。
42军126师的一个坦克尖兵连不搭载步兵，在进攻发起后2小时55分攻入东溪，比预定时间提前五分钟。
越军对这一天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准备得不够。
边境一线布防的多是地方部队和边防部队，主力师要么在后方，要么在柬埔寨。
第一天的突破，比许多人预想的来得快。
【三】十天：老街、高平、同登相继易手
从2月17日到26日，是战争的第一阶段。
这十天的目标是歼灭高平、老街之敌，同时对同登、芒街和封土地区之敌实施牵制性攻击。
西线的老街最先见分晓。
14军40师118团2月17日凌晨发动进攻，步兵逐点爆破坑道和工事，战至19日下午老街被攻克，这一战历时60小时45分钟。
到20日，老街守敌大部被歼，市区被攻占。
另一头，13军38师在坝洒地区歼灭当面之敌，战后被军委誉为自卫还击作战的第一个歼灭战。
25日，西线部队又占领了柑塘市和柑塘矿区。
东线的重头戏是高平。
南北两路部队对进，北路41军绕开正面向班庄、扣屯穿插，南路42军由126师打头，坦克开路。
2月22日，部队抵达高平市郊，24日东西南三面会攻，前后七小时激战，25日0时25分占领高平省城。
穿插部队没能按时到位，包围圈没有合拢，越军346师师部和部分残敌跳出了合围。
同登是谅山的门户，由55军主攻。
55军163师、164师、165师配属军坦克团，在2月17日凌晨分多路杀向同登，到23日基本控制同登地区。
19日起，部队对同登全面进攻，攻克火车站，炸毁固守的“法国炮台”，突入市区。
苏联在这十天里有了反应。
2月18日，塔斯社发表苏联政府声明，要求中国撤军，声称将履行《苏越友好合作条约》的义务。
实际行动是派几艘军舰到南海游弋，向越南空运了一批军事物资。
越军的打法也在这十天里显出轮廓：以地方部队、公安和民军在边境一线节节抵抗，主力步兵师机动作战，用空间换时间，周旋拖延。
代价是边境重镇一个接一个丢掉。
预备队这时开始向前压。
54军按162师、160师、161师的顺序，分别在2月19日、23日、26日从水口、念井、友谊关方向出国。
2月26日，东线各部队前出到谅山外围。
战争的第二阶段从下一天开始，目标只有一个：谅山。
【四】奇穷河：三千发炮弹之后的那一夜
谅山市位于友谊关东南，奇穷河自东向西穿城而过，把城区分成南北两半。
第二阶段从2月27日开始，到3月5日结束，主要目标是夺取谅山市，并歼灭龟缩在沙巴地区的越军。
27日起，东线部队沿着同登通往谅山的公路两侧压过去，外围山头一座一座拔掉。
3月1日上午，炮火准备开始。中国方面集中300门火炮，30分钟内落弹数万发。
各家资料对落弹数字的说法从近一万发到数万发不等，能确定的是，火车站、发电厂、邮电大楼、省府大楼这些目标，在这半小时里几乎全被打哑。
炮击之后，部队步步为营，用炮火逐个拔掉据点，次日中午占领了谅山北城区。
越军不是没有动作。
3月3日，越军第1军紧急派出第320B师支援谅山战线，到4日晚，相关部队已全部抵达谅山市以南二十公里的芝陵县。
南边的路上，一支又一支的队伍正向谅山靠拢。
3月4日清晨，奇穷河上雾还没散。
6时50分，55军集中21个师属以上炮兵营共276门大口径火炮，对谅山南市区及其以南5公里的主要目标猛烈轰击，步兵从四个地段同时强渡，当天下午占领了整个谅山市。
越军第3师遭到两个师从侧翼的突袭，被击退。
部队越过奇穷河，攻陷南市区，再向河内方向推进了约五公里。
越方当天也有动作：越共中央发出号召，要求全国同胞起来保卫祖国，老少男女人人皆兵，《越南之声》电台反复广播。
夜里的谅山几乎看不见灯。
河北岸，参战部队在清理街区，河南岸的阵地上，前沿连队分头占据高地。
越军的炮弹隔一阵落一发，远处的公路上，大型车辆的灯光一串串往北移动，分不清是运兵的还是运弹药的。
而当3月5日傍晚那份声明从北京传出去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谅山以南的山路上，几个师的越军正连夜往北压，他们的先头部队离奇穷河只剩一夜的路程，接下来这五天里发生的事，足以让整张棋盘翻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