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被公司扫地出门,在楼梯口撞见我老婆,她递过来一份文件笑着对我说:从今天起,你成新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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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工牌交出来,今天就走人。”人事经理吕诗颖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几个字,脑子里嗡嗡的。

走廊里有人经过,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没人往会议室里看一眼。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最后就换来这一张纸。



01

我叫王浩,今年四十五,宏远建材销售经理。

说是经理,手下管着六个人,跑的全是建材市场的散户。

这活儿我干了十五年,从一个扛样品爬六楼的小业务员干起,客户一个一个攒出来的,手机通讯录翻到底,一半是建材老板的号码。

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前台小张平时见我老远就喊王哥,今天头都没抬。

销售部的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

我推门进去,几个同事齐刷刷抬头看我,又齐刷刷低头。

朱炎彬从工位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跟了我五年,平时话多得烦人,今天一个字没有。

我走到自己工位,桌上干干净净,电脑屏幕黑的。昨天走的时候不是这样。

吕诗颖的助理过来叫我,说吕经理在会议室等。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

公司最近业绩不好,开个会也正常。

我推门进去,吕诗颖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王哥,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什么事?”

“公司架构调整,销售部要精简。”她把那张纸推过来,“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补偿金按国家标准算,你签个字,今天交接。”

我盯着她的脸。三十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程翔把她从外企挖过来当人事经理,就是看中她敢下手。

“程翔知道吗?”

“程总签过字了。”

“我要找他谈。”

“程总今天日程满了。”她把笔搁在纸上,“王哥,别让我为难。”

我抓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补偿金算得清清楚楚,工龄十五年,一分没多给。

我干了十五年,加班没要过一分钱,客户维护自己贴电话费,现在说踢就踢。

“朱炎彬呢?”

吕诗颖翻了一下名单:“也在这次调整范围内。”

我手攥紧了。朱炎彬上个月刚添了二胎,老婆没上班,一家四口靠他那点工资。程翔要精简,先拿我徒弟开刀。

“名单谁定的?”

“公司决定。”

“我问你谁定的。”

吕诗颖把笔放下来,抬头看我,语气软了半度:“王哥,你别为难我。我就是个执行的,程总那边定的事,我改不了。”

我看了她三秒钟,没再说话。

转身出门,回工位收拾东西。

纸箱是行政提前备好的,放在我桌子底下,上面还贴了张便利贴:王浩,二楼会议室旁边有打包胶带。

胶带都给我准备好了。程翔,你够可以的。

02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往纸箱里扔。

客户名片盒、用了八年的保温杯、抽屉最里面那包没拆封的喜糖,朱炎彬生老二的时候发的。

还有一张合影,去年销售部团建拍的,程翔站中间,我站边上,手搭在朱炎彬肩膀上。

照片我看了两秒,扣进箱子底。

销售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朱炎彬还坐着,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我抱着纸箱路过他工位,停了一下。

“走了。”

他站起来,眼圈有点红。“师父,我去找程总。”

“别去。”

“他凭什么啊?你干了十五年,说裁就裁?”

“找也没用。”我把纸箱往怀里托了托,“你好好干,别学我,光知道低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

“我跟你一块走。”

“你走什么走?两个孩子张嘴等着吃饭,你走了喝西北风?”我瞪了他一眼,“你留下,该干嘛干嘛。程翔不会动你。”

朱炎彬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再说话。我抱着箱子往电梯口走,路过前台,小张这回抬头了,嘴巴张了张,我摆摆手,没让她开口。

电梯没等,我走的楼梯。四楼到三楼,三楼到二楼,脚步沉得抬不起来。走到二楼拐角,我停了一下,把纸箱搁在窗台上,掏出烟盒,还剩两根。

点了一根,吸了两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楼梯间散开。

我想起程翔拉我入伙那会儿说的话:老王,跟着我干,有肉一起吃。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我俩一人一辆电动车跑工地,夏天晒得后背脱皮,晚上蹲路边摊吃炒面。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当了总经理,我还是销售经理。

他换了大奔,我还开那辆二手捷达。

手机响了,是我老婆薛茹。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说个菜。”

“你看着弄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你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

“没,呛了口烟。”

“又抽烟。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把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顶上。

没跟她说被裁的事。

说不出口。

四十五岁的大老爷们,让公司扫地出门,回家跟老婆说,你老公没工作了?

我张不开这个嘴。

我又坐了一会儿,楼梯间有人上下,脚步声来回响。

我盯着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莹莹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十五年了,每天走这个楼梯,闭着眼都知道哪级台阶有豁口。

以后不用走了。

我站起来,抱起纸箱,决定回去找程翔。补偿金多不多我无所谓,我得当面问一句:凭什么。



03

四楼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点头打个招呼,眼神躲躲闪闪。我直接往程翔办公室走,他秘书小刘站起来拦我。

“王哥,程总在开会。”

“我等。”

“他说了不让打扰。”

“小刘,我在这楼里干了十五年,你拦我?”

小刘抿着嘴,没再伸手。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里面程翔的声音传出来,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周总那边你抓紧,股份的事下个月必须签。对,别让老薛家知道,那老头倔得很。”

我手停在门把手上。周总?老薛家?哪个老薛?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可能。没来得及细想,程翔又说话了。

“王浩那边按正常流程走,补偿金别少给,他这人轴,闹起来不好看。行,先这样。”

我一把推开门。程翔坐在大班椅里,手机还举在耳边,看见我进来,脸色变了一瞬,马上又堆出笑。

“老王,我正说要找你。”

“找我干什么?给我加补偿金?”

“你看你,还是这个急脾气。”他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公司现在困难你也知道,精简人员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也顶了不少压力。”

“董事会?这公司不是你说了算吗?”

“话不能这么说,流程该走还得走。”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多给你算了三个月工资,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把客户资料整理一下交给朱炎彬,下周就不用来公司了。”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接。“程翔,咱俩大学同学,我跟你干了十五年。你现在让我把客户交出来?”

“客户是公司的资源,不是你个人的。”他脸上的笑收了,“老王,别弄得不好看。你痛快签字,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我要是不签呢?”

“那你就是跟公司对着干。”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你四十五了,建材圈就这么大,传出去你被裁了,哪个公司还敢要你?拿着钱,体面点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说的没错,四十五岁被裁,再找工作确实难。可我不舒服,他刚才那个电话,股份、周总、老薛家,这里头有事。

“客户资料我整理好放桌上。”我把信封推回去,“补偿金按国家标准就行,多的我不要。但程翔你记住,我王浩十五年没干过对不起公司的事,你最好也没有。”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我转身出门,纸箱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到二楼楼梯口,我腿一软,坐在台阶上。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硬气,出了门心里慌。

补偿金按国家标准算,扣完税到手不到二十万。

房贷一个月四千多,孩子明年上高中,薛茹的会计师事务所这两年生意也一般。

我正算着账,楼梯下面上来一个人。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稳得很。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薛茹站在二楼半的拐角处,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A4纸大小,厚厚的。

她看着我,笑了。

“下来。”

我抱着纸箱走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

她把信封递过来。“签了吧。从今天起,你成新老板了。”

我抱着纸箱没手接,愣在那儿。纸箱差点脱手。

“什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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