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近些年，多次听到在大学当教师的朋友“吐槽”：站上讲台，台下学生低头一片，自己讲得再用力也像对着空气说话，是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事情。
抬头率不高，确实是对教师积极性的很大打击。估计也正因如此，近日国内某大学启用智慧教室系统统计到课率，这份焦虑可以理解。学校想解决问题，用心不必怀疑。但用机械的摄像头去矫正“抬头”，可能效果只是达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境界，离消除真正的病灶还很远。
其实，单论“抬头率”这个指标，本身也经不起推敲。有人上课抬头了，可能只是对着镜头“装样子”；有人确实低头，也许是在演算或整理笔记。用头部朝向来判断听课状态，并不科学。一旦“抬头率”被用来考核，它就不再反映任何真实的学习投入，而变成了目标本身。
或许，真正值得探究一番的是：为什么大学生不愿意抬头？有调查显示，确实有不少学生做不到在课堂上保持全程专注。不少学生承认“课程内容与考试成绩无关”是不参与课堂的重要原因，也有相当比例的人直言“老师讲得没意思”。
教师这一边，处境同样值得思考。现在不少高校长期“重科研、轻教学”，论文和项目直接绑定职称绩效，课堂教学却成了“软指标”。当备课时间被挤压，把知识点搬进PPT自然成了不少人最“高效”的选择。当“念课件”取代了面对面的思想碰撞，课堂的吸引力也就难以保证。这不是某一位教师的态度问题，而是评价指挥棒把“教学”放在了最不重要的位置。
但话说回来，把板子全打在学校和教师身上，也不够科学。这一代年轻学生的注意力，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围剿之中。手机、短视频、算法推荐，无时无刻不在争夺每一秒钟的注意力。课堂不是真空，学生坐在教室里，口袋里装着一个精心设计过的注意力市场。学校要反思制度，学生也要自省：为什么坐在这里？这门课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学生能做的，可以多在课前花十分钟问自己：这门课解决什么问题，和自己关心的职业、生活、世界有什么关系？带着一个问题进课堂，比空着脑袋等老师来调动气氛更有用。课堂上有意识地给手机设边界，把注意力当成一种需要训练的稀缺能力，而不是随手挥霍的消耗品。对课程有意见，可以通过评教、座谈、课后反馈去推动改变，而不是用低头完成无声的抵制。
说到课堂氛围，令人不禁想起1978年考上大学的那批人。许多人当过工人、下过乡，走进校园时带着近乎生理性的知识饥渴。那种热情固然有不可复制的时代条件，但更深层的东西在于：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教室里。今天的大学要做的，不是回到1978年，而是帮助学生建立起属于这个时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为什么”。
所以，提高课堂抬头率，是一个需要综合看待的问题。学校要改评价指挥棒，让教师安心教学，让学科设置和职业规划回应真实困惑；教师要尽力把课堂变成思想碰撞的现场；学生也要对自己的注意力负责，主动寻找学习的初心和兴趣；而手机和网络对注意力的蚕食，更需要年轻人和学校共同面对、共同克服。毕竟，智慧教室的摄像头可以数出多少抬起的头，却数不出心里是否燃烧着的求知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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