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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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沈雨桐,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和我老公方旭结婚八年,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他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收入稳定,我们有个六岁的女儿,房贷还了一半,每年还能出去旅游一趟。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同学圈子里也算中等偏上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季度报表,手机震了一下。是我们大学同学群的消息,班长张磊发的:本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聚贤楼”饭店,毕业十三年聚会,能来的接龙。
我看了一眼,群里已经接了二十多个人。想了想,我也接了个龙,然后给方旭发了条微信:“周六同学聚会,一起去呗?”
方旭过了半小时才回:“行。”
就这么一个字。我当时也没多想,他这个人向来话少,我都习惯了。
周六傍晚,我特意换了件新买的连衣裙,淡蓝色的,衬肤色。方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polo衫,我说你怎么不换身衣服,他说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正式干嘛。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聚贤楼是我们大学时候经常聚餐的地方,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三楼的大包间里已经坐了两桌人,闹哄哄的。我一进门就看见几个老同学围在一起抽烟聊天,酒菜已经摆了大半桌。
“哟,沈雨桐来了!”张磊第一个看见我,嗓门还是那么大,“快来快来,坐这边!”
我拉着方旭坐下,旁边是刘娟,我大学时候关系不错的室友。她胖了不少,头发烫成了卷,看起来比以前圆润了很多。
“雨桐,你还是这么瘦!”刘娟拉着我的手,“你看我,都胖成啥样了。”
“哪有,你这样挺好的。”我客气了一句。
方旭坐在我旁边,倒了杯茶,也不怎么说话。我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从来不会拒绝陪我参加。这一点我还是感激他的。
人到得差不多了,两桌坐了将近三十个人。张磊站起来举杯:“来来来,咱们毕业十三年了,今天难得聚齐这么多兄弟姐妹,先走一个!”
大家纷纷站起来碰杯。我抿了一口红酒,余光扫了一眼方旭,他端着白酒杯,也只是沾了沾嘴唇。
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同学们互相敬酒,聊着各自的工作、家庭、孩子。有人升职了,有人离婚了,有人二胎了,有人还在还房贷。无非就是这些话题,中年人的聚会,绕不开的就是这些。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嗓门都大了不少。我听见隔壁桌有人在喊:“老方,过来喝一杯啊!”
方旭端着杯子过去了。我继续和刘娟聊天,她说她老公最近失业了,家里全靠她一个人的工资撑着。我安慰了几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概八点多的时候,气氛到了一个高潮。张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大学时候的照片,投影到包间的电视屏幕上。一张张青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大家都笑着起哄。
“哎呦,这不是当年的系花吗!”
“看看看看,这是谁?那时候可真瘦啊!”
“哈哈哈哈,这张是谁拍的?太丑了吧!”
我看着那些照片,也忍不住笑了。那时候真年轻啊,满脸的胶原蛋白,眼睛里全是光。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生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笑得特别灿烂。
我愣了一下。那是杨雪。
包间里的笑声突然小了一些。我知道为什么。杨雪是我们大学时候公认的女神,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方旭当年也是其中之一,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事情会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张磊大概是喝多了,指着那张照片说:“哎呀,杨雪现在可是厉害了,听说在美国硅谷呢,年薪百万美元!”
有人跟着起哄:“那可不,当年咱们系的男神们可都栽在她手里了!”
“对对对,我记得方旭当年追杨雪追得可猛了,天天往人家宿舍楼下送早餐!”
这话一出口,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转头看向方旭,他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磊拍着方旭的肩膀说:“老方,说实话,当年要是追到了杨雪,你现在是不是也在美国享福了?”
我以为方旭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毕竟这种玩笑在同学聚会上太常见了。但他没有。
他喝了口酒,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娶到自己最想娶的人。”
空气凝固了。
我看见刘娟的表情僵住了,张磊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旭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最后没办法,只能找个备胎凑合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呼吸都停了一瞬。但我没有发作,没有摔杯子,没有哭,也没有转身就走。
我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我笑了。
“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玩,别扫兴。”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张磊,你不是说要玩游戏吗?赶紧的,我还等着赢你呢。”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张磊连忙招呼大家玩游戏,猜拳的猜拳,摇骰子的摇骰子,包间里又热闹起来。
但我注意到,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同情,带着好奇,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方旭回到座位上,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没有看他,只是笑着和刘娟说话,问她孩子上什么兴趣班。
游戏开始了。真心话大冒险,老掉牙的把戏。轮到谁了就得选一个,要么回答问题,要么做指定的事情。
几轮下来,气氛又热络了。有人被问到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有人被要求学猪叫,笑得大家前仰后合。
终于,轮到我转瓶子了。
我拿起桌上的空啤酒瓶,放在桌上转了一圈。瓶子晃晃悠悠,最后指向了我斜对面的一个人——王浩。
王浩是我们班当年有名的花花公子,据说谈过的女朋友两位数起步。他现在开了家装修公司,混得还不错。
“哟呵,雨桐姐手下留情啊!”王浩嬉皮笑脸地说。
我笑着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真心话多没意思。”
“行。”我点点头,“那你现在就给在场的一位女同学发条微信,就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然后把手机给大家看。”
“哈哈哈,这招狠!”张磊拍着桌子笑。
王浩倒也不含糊,掏出手机问:“发给谁?你说。”
“随便,你自己选。”
王浩低头翻了翻通讯录,然后真的发了出去。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大家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收信人是——刘娟。
刘娟的脸腾地红了,骂道:“王浩你是不是有病!”
大家又是一阵爆笑。
游戏继续。又轮了几圈,瓶子再次转到我这。这次是我转给别人,还是别人转给我?
都不是。
是方旭转到了我。
他转动瓶子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有点抖。瓶子停下来,瓶口正对着我。
包间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方旭问我,声音有点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看了八年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大冒险吧。”我说。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你最想对我说的话。”
包间里更安静了。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听见外面街道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我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
然后我站起来,看着方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方旭,你以为只有你有遗憾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旭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也有。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嫁给了你。”
包间里鸦雀无声。
我笑了笑,转向王浩:“王浩,你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你在我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就为了让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吗?”
王浩的脸刷地白了。
我转过头,看着另一个方向:“李涛,你当年给我写了三十六封情书,每一封我都留着。”
李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又看向张磊:“班长,你当年说过,如果我不结婚,你就一直等我。这话还算数吗?”
张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拿起桌上的包,对方旭说:“我先走了。你慢慢玩,好好回忆一下你的青春。”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灯光很刺眼,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走进电梯,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见包间里传来一阵骚动,像是炸了锅。
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一路向下,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二章
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到我脸上的泪痕,识趣地没有说话。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嚣。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王浩确实在宿舍楼下站过一夜,但那是因为他喝醉了,第二天就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了。李涛确实写过情书,但那是大一时候的事,后来他追了我们班的另一个女生。张磊确实说过那句话,但那是在毕业晚会上喝多了说的醉话,第二天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我刚才说的那些,好像都是真的。
至少在那一刻,它们是真的。
手机震个不停。我掏出来一看,是刘娟打来的电话。我按掉了。又震,是张磊。我又按掉了。然后是各种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女儿在奶奶家过周末,不在家。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方旭第一次带我去见他父母。
那时候我们刚确定关系不久,他牵着我的手,在他爸妈面前说:“爸,妈,这是我女朋友,沈雨桐。”
他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了句:“你家是哪的?父母做什么的?”
我说我家在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妈妈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了。
后来我才知道,方旭的妈妈一直希望他能找一个城里姑娘,最好是公务员或者老师,家里条件好一点的。而我,显然不符合她的标准。
但方旭坚持要跟我在一起。他对我说:“雨桐,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我妈没关系。”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了。
我相信他是真心爱我的,相信我们会幸福地过一辈子。
可是今天晚上,他亲口说,我只是个备胎。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方旭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不睡觉?”他问,语气很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雨桐,今天晚上的事,我跟你道歉。我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喝多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方旭,你每次喝多了都会说实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结婚八年了,你每次喝醉酒,嘴里念叨的都是杨雪的名字。”我说,“你以为你喊得很小声,我听不见吗?”
方旭沉默了。
“还有你书房抽屉里那张照片,你们大学毕业照,你把杨雪的那一部分剪下来,单独夹在你的笔记本里。”我继续说,“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你翻我东西?”
“我没有翻。”我说,“是你自己忘了锁抽屉,我帮你收拾书桌的时候看到的。”
方旭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说:“雨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杨雪什么都没有,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
“那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呢?”我打断他,“什么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什么叫‘找个备胎凑合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旭,我不是傻子。”我说,“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娶我。因为你追不到杨雪,因为她去了美国,因为你需要一个人结婚生子,而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我的心彻底凉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离婚吧。”我说。
方旭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反正你也觉得是凑合,何必委屈自己呢?”
“雨桐,你别冲动——”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没有冲动。”我说,“我很清醒。清醒了八年,今天终于彻底清醒了。”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你去哪?”他在身后问。
“收拾东西。”我说,“明天我就去找律师。”
“雨桐!”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焦急,“你不能这样!我们有孩子,有家——”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方旭,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他愣住了。
“你有孩子,有家,可你心里装的是别人。”我说,“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一次你心不在焉的时候,每一次你对我冷淡的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不是我不好,是我不是你想要的。”
方旭的眼眶红了:“雨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说,“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我认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我听见他在外面喊:“雨桐!雨桐你开门!”
我没有理他。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收拾衣服。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王浩发来的微信:“雨桐姐,今天晚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方旭他就是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回。
又一条消息,是刘娟发的:“雨桐,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来陪你?”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是张磊发的:“雨桐,今天晚上的事我们都当没发生过。你别生气,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方旭的话生气了。
他们不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一切。
我只是不想再装下去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收拾东西。
箱子很快装满了。我拉上拉链,拖到门口。
打开卧室门,方旭还站在客厅里,看见我拖着箱子出来,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要去哪?”
“去我妈那住几天。”我说,“你放心,我不会带走孩子的东西。女儿的抚养权,我会找律师谈。”
“雨桐,你不要这样……”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看着他,“方旭,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自己数数。”
他愣住了。
“结婚第一年,你出差回来,行李箱里有条女式围巾,你说是给同事带的礼物。我没说什么。”我说,“结婚第三年,你手机里存着杨雪的照片,我问你是谁,你说是不小心保存的。我也没说什么。结婚第五年,你做梦喊了她的名字,我假装没听见。”
“这些年,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我在等你告诉我实话,等你自己放下过去。”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你没有。你从来没有。”
方旭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我走了。”我拉起箱子,“你好好保重。”
“雨桐!”他突然喊了一声,“你真的要走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旭,你知道吗?”我说,“其实我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不全是为了气你。”
“什么?”
“王浩确实在宿舍楼下站过一夜,但不是因为我。他是被女朋友甩了,喝醉了找不到地方去。”
方旭愣住了。
“李涛确实写过情书,但那是给他高中同学的,我只是帮他转交。”
“张磊确实说过那句话,但那是他喝醉了跟我开玩笑。”
我转过身,看着他:“但是有一件事是真的。”
“什么事?”
“我确实后悔嫁给你。”
方旭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我拉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可能是杯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去想。
第三章
我拖着箱子走在深夜的街头。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鸣一声笛,又消失在夜色里。
我没有打车,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还在震。我看了一眼,是方旭打来的电话。我按掉了。他又打,我又按掉。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了。
然后短信进来了:“雨桐,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我删掉了短信。
又走了十几分钟,我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小公园门口。这是我们以前常来的地方,谈恋爱的时候,我们经常在这里散步。
那时候真好。他牵着我的手,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梦想中的房子是什么样的,说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我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
那时候我笑得像个傻子。
现在想来,也许他那时候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抱紧了胳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座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根本看不到几颗星星。
我想起老家县城的夜空,满天繁星,银河清晰可见。小时候我经常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想着长大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后来我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上了大学,留在了城市,结了婚,生了孩子。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哪儿也去不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刘娟。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雨桐!你在哪?!”她的声音很着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我在外面走走。”
“你在哪个位置?我来找你!”
“不用了,娟儿,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行!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发定位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我拗不过她,只好把定位发了过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公园门口,刘娟从车上跳下来。她穿着一件睡衣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直接从家里跑出来的。
“你个傻丫头!”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被她抱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刘娟拍着我的背,“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男人嘛!咱不要他了!”
我哭着说:“娟儿,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她拉着我坐下,“你跟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晚上的事,方旭说的是真的吗?”
我擦了擦眼泪,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方旭书房里的照片,说到他喝醉了喊杨雪的名字,说到这些年我一直在忍耐,刘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王八蛋!”她骂了一句,“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娟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看着她,“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刘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雨桐,你想听实话吗?”
“嗯。”
“我觉得,你要是真过不下去了,离就离吧。”她说,“但是你得想清楚,孩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说:“孩子我可以自己养,房子我不要了,存款分一半就行。我工作稳定,养活自己和女儿没问题。”
“你想得简单。”刘娟摇摇头,“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是有了孩子,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我知道。”我说,“可是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每天晚上躺在他身边,我都觉得他是个陌生人。”
刘娟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
“越快越好。”我说,“明天我就去找律师。”
“行。”刘娟拍拍我的手,“我认识一个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的,明天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谢谢你,娟儿。”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她站起来,“走吧,今晚去我那住。我家那口子出差了,就我一个人。”
我拖着箱子跟她上了出租车。
到了她家,她给我找了套睡衣,又煮了两碗面。我俩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面一边聊天。
“雨桐,你今天晚上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可真够狠的。”刘娟笑着说,“你没看见方旭当时的表情,脸都绿了。”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被逼急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王浩真的在你宿舍楼下站过一夜?”
“假的。”我说,“他当时喝醉了,找不到路,在楼下蹲了一宿。第二天辅导员把他领走的。”
“哈哈哈,那李涛的情书呢?”
“也是假的。他是让我帮忙转交给他高中同学的。”
“那张磊呢?”
“他倒是真说过那句话,不过是毕业晚会上喝多了说的,第二天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刘娟笑得直拍桌子:“你可真行!几句话就把他们全给卖了!”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雨桐,你怎么又哭了?”刘娟慌了。
“我也不知道。”我擦着眼泪,“可能是觉得委屈吧。”
刘娟走过来,抱住我:“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刘娟家的客房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女儿圆圆。她才六岁,正在上小学一年级。如果我离婚了,她会不会受影响?她会不会恨我?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又想起我爸妈。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思想传统,肯定接受不了女儿离婚的事实。我妈肯定会哭,我爸肯定会叹气。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八年了,我装了八年的好妻子、好儿媳、好妈妈。我努力做到最好,努力让他爱上我。
可是他从来没有。
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替代品。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给单位请了假,然后给方旭发了条短信:“我今天下午两点去民政局,你来不来?”
过了半小时,他回了两个字:“来吧。”
我冷笑了一声。果然,他连挽留都懒得挽留。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方旭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你真的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我说。
“孩子怎么办?”
“圆圆跟我。”我说,“你每个月给抚养费。”
“房子呢?”
“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雨桐,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