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1月2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国际刑事法院年度报告，结果颇为有趣：93票赞成、13票反对、36票弃权，中国投了弃权票，美国、俄罗斯与以色列投了反对票。一个声称维护国际法正义的组织，为何连一份年度报告都不能得到大国的一致支持？
国际刑事法院成立于2002年，目的是追究种族灭绝、战争罪、危害人类罪以及侵略罪的法律责任，它的出现的确有历史价值。以前，一些国家领导人、高级官员借助权力，可以长期逃避战争罪行追究，国际刑事法院要打破这种状况。
麻烦也从此开始。法院的权力来自《罗马规约》，目前有125个缔约国。中国、美国、俄罗斯都不是缔约国，依据条约规定，法院可以管辖缔约国领土内的相关犯罪，也可以管辖缔约国公民所实施的犯罪；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移交案件，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争议正是出在这里：一个国家没加入规约，法院能否调查该国的公民？如果有部分犯罪行为发生于缔约国领土，能否由此获得管辖权？法院认为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的，中国则反对将这种管辖权延伸到非缔约国的公民身上，双方争论的关键是条约授权是否能超越国家同意的界限。
国家元首的豁免问题更为棘手。《罗马规约》第27条明确规定，官方身份不可作为免除刑事责任的理由。但是第98条还涉及国家在处理逮捕请求时，如何处理对第三国承担的国际义务。国际刑事法院认为，面对国际法院的司法程序，现任国家元首不能凭身份获得绝对保护；一些国家担心，这种解释会使自己违背对非缔约国元首的豁免义务，法律争议一直没有消除。
中国这次弃权，释放出的信号很明确：支持追究严重国际犯罪，也要求法院尊重国际法、国家主权和管辖权边界。弃权既没有为美国与俄罗斯辩护，也没有否定国际刑事司法本身。
美国反对有自己的算盘。美国没有批准《罗马规约》，长期反对国际刑事法院调查美国人员；法院又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发出逮捕令，直接触及美国的盟友利益。美国今年又对法院人员进行制裁，包括法院院长赤根智子在内。美国担忧的是，一个自己不能控制、但可能追究美国和盟友责任的司法机关。
俄罗斯的情况也不一样。俄罗斯在2000年签署过《罗马规约》，但从未批准，2016年宣布不再打算成为缔约国。俄乌战争爆发后，国际刑事法院对普京等俄罗斯官员发出逮捕令，双方关系急剧恶化。俄罗斯投下反对票，背后是直接的政治与司法矛盾。
还有个信号值得关注：2026年，尼日尔、布基纳法索、马里、乍得、委内瑞拉等国陆续启动退出程序。退出潮当然无法证明法院的所有指控都存在问题，这些国家也存在逃避追责的政治动机。但是，当越来越多的国家失去对法院的信任时，法院就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它是用法律来约束强权，还是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力？
国际刑事法院最需要的是让各国相信其办案有统一的标准，强国不能因实力强而逃避责任，弱国也不可因缺乏政治保护而更容易被追究责任。如果同一套法律在不同的国家中出现不同的尺度，司法正义就会成为各国争夺话语权的工具。
一旦到了这一步，法院即使还能发出逮捕令，也未必能让更多国家愿意执行。没有普遍信任，国际司法的权威就很难真正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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