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恩师的临终请求,咬牙嫁给了他38岁还没有结婚的儿子,闺蜜嘲笑我图老头的钱,我没吭声,直到婚后我才知道他儿子多年不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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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赵秀兰,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私立中学教语文。

说起我和王老师的情分,那得追溯到十五年前。那时候我刚考上县一中,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学费都凑不齐。王老师是我的班主任,她看我成绩好却整天愁眉苦脸的,就私下找我谈话。

“秀兰啊,你是不是担心学费的事?”王老师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低着头没敢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我妈一个人种地养活全家,哪还有闲钱供我读书?

王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老师帮你。”

从那以后,王老师每个月都从自己工资里拿出两百块钱给我当生活费。那时候她一个月工资也就八百多块,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要养。我知道她不容易,可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难处。

高中三年,王老师就像亲妈一样照顾我。冬天给我织毛衣,夏天给我买风扇,逢年过节还把我叫到她家吃饭。她儿子周磊比我大三岁,每次我去他家,他都板着一张脸,爱答不理的。我当时还想,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他妈对他那么好,他还这副德性。

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王老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非要塞给我两千块钱。我死活不肯要,她就板着脸说:“你要是不收,就当没我这个老师!”

我含着泪把钱收下了,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报答王老师的恩情。

大学四年,我每年寒暑假都回去看王老师。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头发白了,腰也弯了。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

毕业后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在一所私立中学教书。工资不算高,但也够养活自己。我每个月都给王老师寄钱,可她每次都退回来,说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让我攒着买房。

去年冬天,我突然接到王老师儿子的电话。他说他妈住院了,情况不太好,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县城,到医院的时候,王老师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跪在病床前,抓着王老师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王老师摸着我的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傻孩子,哭啥,人总有这一天的。”

那段时间我请了长假,天天在医院照顾王老师。她儿子周磊也在,可我们俩几乎不说话。他每天按时来按时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执行什么任务似的。

有一天晚上,王老师突然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有话要说。

“秀兰啊,”王老师的声音很轻,“老师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什么事我都答应您。”我想都没想就说。

王老师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你也看到了,我家周磊今年三十八了,还没成家。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王老师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秀兰,你要是愿意,就嫁给他吧。”王老师紧紧攥着我的手,“我不求你们多恩爱,只求你能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嫁给周磊?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可是王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她都快死了,就这么一个心愿,我能不答应吗?

第二天早上,我红着眼睛去找周磊。他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抽烟,看到我来了,把烟掐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妈跟我说了那件事。”我开门见山地说。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你怎么想的?”我问。

“随便。”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反正我也没打算结婚。”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阵发凉。什么叫没打算结婚?三十八岁了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可我已经答应了王老师,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第二章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县城的民政局领了个证,连酒席都没摆。王老师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们俩站在一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过日子,”她拉着我和周磊的手,把它们叠在一起,“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吵架。”

我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周磊站在旁边,还是一副木头人的样子,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领完证的第三天,王老师就走了。她走得很安详,嘴角还挂着笑,好像终于完成了什么心愿似的。

丧事是周磊一手操办的。我发现他虽然话不多,办事倒挺利索,里里外外安排得妥妥当当。亲戚朋友们来吊唁,他该鞠躬鞠躬,该道谢道谢,礼数一点不缺。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刚死了亲妈的人。

王老师走后,我就搬到了周磊家住。他住在县城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满了奖状,都是他学生时代得的。

我这才知道,周磊以前学的是音乐,钢琴弹得很好。可为什么后来不搞音乐了呢?我没问,他也不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白天我去学校上课,晚上回家做饭。周磊在一家琴行打工,教小孩弹钢琴,收入不高不低,勉强够糊口。

我们俩就像是合租的室友,各睡各的房间,各吃各的饭。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整个屋子安静得吓人。

有一次周末,我闺蜜张丽从省城过来看我。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嘴里啧啧个不停:“秀兰,你这婚结得也太亏了吧?就住这种地方?”

我没吭声,给她倒了杯水。

“你说你图啥?”张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图他有钱?看他这破房子也不像有钱人。图他长得帅?长得也就那样吧,还比你大六岁。”

“你别瞎说。”我皱了皱眉。

“我可没瞎说,”张丽撇撇嘴,“我听人说,你老公这么多年不结婚,肯定有问题。要么是生理上有毛病,要么是心理上有毛病。你可得小心点。”

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舒服,可我又没法反驳。说实话,我自己也纳闷,周磊条件也不算差,一米七八的个子,五官端正,还会弹钢琴,怎么就拖到三十八岁还没结婚呢?

送走张丽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敲得我莫名烦躁。

晚上周磊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菜。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把菜放在桌上:“今天买了排骨,你想吃红烧的还是炖汤的?”

“随便。”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咔咔咔的,很有节奏感。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正在切排骨。他的手法很熟练,一看就知道经常做饭。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我脱口而出。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小时候调皮,磕的。”

我知道他在撒谎。那些疤痕看起来很整齐,不像是磕碰造成的。但我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吃饭的时候,我们俩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突然想起王老师临终前说的话:“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可现在我觉得,孤零零的不只是他,还有我。

吃完饭我洗碗,他坐在客厅里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他的背影,说不出的落寞。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心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王老师的儿子,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试探着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好。”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周磊就起来做早饭了。我起床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煎蛋和拌黄瓜。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我,脸上难得有了点表情。

吃完早饭,我们去了县城北边的公园。那是个老公园了,里面的树都有几十年树龄,枝叶茂密,遮天蔽日的。公园里有条小河,河边种满了垂柳,风一吹,柳枝轻轻摇摆,好看极了。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偶尔传来几声笑声。

“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我打破沉默。

他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练练琴,看看书。”

“你喜欢看书?”

“嗯。”他点点头,“以前我妈在的时候,总爱给我买书。她说多读书好,能让人变得通透。”

提到王老师,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我们都沉默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走了大概半小时,我们在河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河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嘎嘎叫着,溅起一串串水花。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看着河面说。

“你问。”

“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河边,背对着我说:“因为我配不上任何人。”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面发呆。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周磊,我们是夫妻了。”我走到他身边,“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痛苦,又像是愧疚,还有一点点恐惧。

“你会后悔的。”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他会说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各过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我明显感觉到,他在刻意躲着我。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出来吃。

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查查他的底细。趁他去上班的时候,我偷偷翻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长发飘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地里,笑容灿烂。

画上的女人是谁?我从来没见过。是他的前女友?还是他暗恋的人?

我打开他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衣服。在最底层,我翻到了一个铁盒子,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把螺丝刀把锁撬开了。盒子里装着一些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和墙上画里的女人是同一个人。有几张是她和周磊的合影,两个人搂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信是那个女人写的,字迹娟秀:

“周磊,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知道你爱我,可是这样的爱太沉重了。每次看到你发病的样子,我都害怕得要死。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恐惧中。原谅我的自私,祝你幸福。”

信纸上有泪痕,有些字迹都模糊了。

我拿着信的手在发抖。发病?什么病?周磊到底得了什么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我赶紧把东西放回原处,关上柜门,装作在整理床铺的样子。

周磊推门进来,看到我在他房间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我...我来给你换床单。”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他看了看被我翻乱的衣柜,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床单,冷笑了一声:“你不用骗我了,你是不是看到了?”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看到了也好。”他走到床边坐下,点了根烟,“反正早晚你也要知道的。”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忍不住问。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把他的表情遮住了。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

“躁郁症。双相情感障碍。”

第四章

这两个词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躁郁症?那不是精神病吗?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被他看在眼里。他苦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害怕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岁那年。”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大一那年冬天,我突然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然后就是亢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连着好几天不睡觉都不觉得累。后来又开始抑郁,躺在床上动不了,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吃饭,不想活。”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为是压力太大。后来有一次,我在宿舍里割腕自杀,被室友发现了,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诊断说是躁郁症。”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些疤痕,原来是这样来的。

“那个女孩,就是你照片里那个,她知道你有病吗?”我问。

“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刚开始她说不在乎,说她爱我,会陪我一辈子。可是后来她受不了了。我发病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暴躁易怒,动不动就砸东西。有时候又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谁都不理。她害怕了,就跑了。”

“我能理解她。”他苦笑着摇摇头,“谁愿意跟一个疯子过一辈子?”

“你不是疯子!”我脱口而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怀疑。

“你妈知道吗?”我问。

“知道。”他的眼眶红了,“这些年她带我跑遍了全国的医院,北京上海广州,能去的都去了。药吃了不少,可就是治不好。只能控制,不能根治。”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王老师临终前要把他托付给我。她是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照顾这个儿子。

“那你现在还在吃药吗?”我问。

“吃。”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每天都要吃,不吃就会发作。”

我看着那瓶药,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常,谁能想到他背后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告诉你又怎么样?”他看着我,“让你可怜我吗?还是让你害怕我?”

“我是你妻子!”我提高了声音,“我们有权利知道彼此的一切!”

“妻子?”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讽刺,“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夫妻吗?你不过是为了完成我妈的心愿才嫁给我的。等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我了。”

我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为了王老师才嫁给他的。

“所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还是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心疼。

“我不走。”我说。

他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我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了你妈要照顾你,就不会食言。”

“你疯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没听明白吗?我有精神病!说不定哪天我就发疯把你打了,或者自杀在你面前!你不怕吗?”

“怕。”我诚实地说,“但是我更怕辜负你妈的嘱托。”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不解、感动,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他说。

“那就让我后悔吧。”我笑了笑,“至少我不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走进了他的房间。我们坐在床上,聊了很多。他跟我讲了他发病时的感受,讲了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讲了他对未来的恐惧。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这个男人,明明那么优秀,却被疾病折磨得如此卑微。

“你知道吗?”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最怕的不是发病,而是让别人失望。我妈为我操碎了心,可我还是让她死不瞑目。我对不起她。”

“你没有对不起她。”我握住他的手,“你妈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

他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我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以后我们一起面对。”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第五章

自从知道周磊的病后,我开始刻意调整我们的相处模式。我上网查了很多关于躁郁症的资料,知道了这种病的症状和注意事项,也知道了该怎么跟病人相处。

躁郁症患者最需要的是稳定。稳定的作息,稳定的情绪,稳定的生活环境。任何大的波动都可能诱发他们发病。

所以我尽量保持家里的平静,不跟他吵架,不给他压力。每天早上我会叫他起床,晚上催他按时睡觉。吃饭的时候会找些轻松的话题聊,天气好的时候会拉他出去散步。

慢慢地,我发现他开始变了。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有时候还会主动跟我开玩笑。

有一次周末,他突然说要给我弹钢琴。我惊喜地坐在他身边,看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飞舞。

他弹的是《致爱丽丝》,很经典的曲子。可他弹出来的感觉不一样,温柔中带着忧伤,像是在诉说什么心事。

“好听吗?”弹完后他问我。

“好听。”我由衷地说,“你弹得真好。”

“想学吗?我教你。”

于是那个下午,他手把手地教我弹钢琴。他的手很大,包着我的小手,带着我在琴键上游走。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我们已经结婚半年了。这半年里,他的病情还算稳定,没有大的发作。只是偶尔会失眠,或者情绪低落,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我喊了几声周磊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我打开灯,看到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各种碎片。花瓶、杯子、相框,都被砸烂了。

他的眼睛通红,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看到我,猛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是谁?你来我家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陌生的凶狠。

我被吓坏了,拼命挣扎:“周磊,是我!我是秀兰!”

“秀兰?”他歪着头看着我,眼神涣散,“秀兰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他发病了。躁狂期发作,会出现幻觉和妄想,认不出身边的人。

“周磊,你冷静一点。”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先放开我,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医院?”他突然笑起来,笑得很疯狂,“我没病!为什么要去医院?你们都想害我!都想把我关起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我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骨头都快要碎了。

“周磊,你看看我,我是你妻子!”我忍着痛说,“你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你还记得吗?”

提到王老师,他愣了一下。趁这个机会,我挣脱了他的手,跑到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然后又给周磊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在砸门,一边砸一边骂。木门被他砸得砰砰响,门板都在晃动。

我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他前女友的感受。

那种恐惧,是真的能把人逼疯的。

大概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医生和护士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制服,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他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跟车去了医院。在急诊室外面,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主治医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吓坏了吧?”

我点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这种情况多久发作一次?”医生问。

“这是第一次。”我说,“我们结婚半年了,之前一直好好的。”

医生叹了口气:“躁郁症就是这样,反复发作,很难预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能治好吗?”我问。

“可以控制,但不能根治。”医生说,“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诊。家属也要学会观察他的情绪变化,及时发现问题。”

我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我守在他病床前,看着他熟睡的脸。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

我突然想起了王老师。如果她还活着,看到她儿子这个样子,该有多心疼。

“周磊,”我轻声说,“我不会放弃你的。”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看到我趴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愧疚,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我抬起头,看到他眼里的歉意,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没事。”我摇摇头,“你感觉怎么样?”

“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我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应该互相扶持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然后他突然用力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谢谢你,秀兰。”他哽咽着说,“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第六章

出院后,周磊变得更加配合治疗了。以前他总是忘记吃药,现在不用我提醒,他自己就会按时按量吃。以前他不愿意去复诊,现在我只要说一声,他就会乖乖跟我去医院。

他的主治医生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在精神科干了大半辈子。刘医生对周磊的情况很了解,每次复诊都会详细询问他的睡眠、饮食、情绪变化,然后调整用药方案。

有一次复诊结束后,刘医生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赵啊,我得跟你聊聊。”刘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周磊这个病,你也看到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你们既然结婚了,就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我知道。”我点点头。

“还有一个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刘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周磊的病史里,有几次比较严重的自伤行为。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他割腕自杀,差点没救回来。”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现在的情况比那会儿好多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刘医生说,“你要多留意他的情绪变化,如果他出现极度的悲观厌世情绪,或者开始安排后事,一定要马上联系我们。”

“我记住了。”我说。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磊走在前面,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沉重。

“刘医生跟你说什么了?”他突然问。

“没什么,就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我含糊地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是不是说我以前自杀的事?”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猜到。

“你不用瞒我。”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些年,我自杀过三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解脱了,可每一次都被救回来了。”

“周磊......”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他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眼神空洞,“三十八岁了,一事无成。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家庭,还给别人添麻烦。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许你这么说!”我抓住他的胳膊,“你还有我,你还有你妈留给你的期望,你不能放弃!”

“期望?”他摇摇头,“我妈对我的期望,就是让我活着。可活着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妈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他看着我流泪,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他伸出手,笨拙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我又说这些丧气话了。”

“周磊,你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想不开。”我抽泣着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带周磊离开这个地方,换个新环境重新开始。

这个县城太小了,到处都是他和王老师的回忆。而且邻居们都知道他有病,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病很难真正好转。

我跟周磊商量了这个想法,他起初不太同意,说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习惯了。但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们选择了去省城。那里有我工作的学校,医疗条件也比县城好。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搬家那天,周磊把他妈的遗像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箱子里。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酸酸的。

“你妈要是知道你愿意跟我去省城,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一样。

到了省城后,我帮他在一家琴行找到了工作。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黄,也是个音乐爱好者。她听说周磊会弹钢琴,当场就让他试了一段。

周磊弹了一首《梁祝》,那悠扬的旋律在琴行里回荡,听得黄老板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基本功扎实,感情也很到位。”黄老板拍着周磊的肩膀说,“你就留下来吧,我这里正好缺个钢琴老师。”

就这样,周磊在省城开始了新的生活。我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家做饭。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回来后会跟我讲讲今天教了几个学生,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们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平静而充实。

第七章

省城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这一年里,周磊的病情稳定了很多。虽然有几次小的情绪波动,但都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的程度。他按时吃药,定期复诊,还学会了通过运动来调节情绪。

每天早上他都会早起跑步,跑完步回来冲个澡,然后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他的脸色红润了,眼神也有了光彩,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远远地听到琴声从我们家窗户飘出来。那是周磊在弹琴,弹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打开门,看到他坐在钢琴前,专注地弹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很帅。不是外表上的帅,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魅力。

他听到开门声,停下来看着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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