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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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替妻子照顾了她母亲三个月,她却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晚餐上,把我订好的包间让给了她的初恋。
那天下午,我刚陪岳母做完复查,取了药,又把她送回家,才赶到饭店布置桌上的鲜花。
戚秀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志鹏今天回国,接风比纪念日重要,你把包间号发给我。”
我站在服务台前,手里还提着岳母没吃完的半盒点心。
领班把确认单递过来,问我蛋糕上那行字要不要保留。
上面写着:“秀文,十二周年快乐。”
我看了几秒,拨通她的电话。
“这个包间是我给咱们订的,不能另外安排一桌吗?”
电话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刚回来,人生地不熟,你订的地方正合适。”
“我已经付了订金,菜也是按两个人点的。”
“那就加菜,你别把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妈今天复查怎么样?”
我把检查结果说完,她只回了一个“好”,便挂断了电话。
服务员还在等我。
我把确认单推回去,让她暂时别动蛋糕,自己坐到了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为了这顿饭,我提前一周调了班。
岳母髋关节手术后不能独自出门,秀文说月底事情多,请不了假,我便把剩下的年假拆开,一次半天,陪老人换药、拍片、做康复。
今天的复查排在下午,我怕耽误晚餐,早晨六点就起来炖了汤。
出门前,我还把一件熨好的衬衣挂在玄关,打算从医院回来换上。
结果医院叫号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
我穿着陪诊时那件旧外套,袖口沾着一点消毒液留下的白痕,坐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等我的妻子来赴别人的约。
六点四十分,电梯门开了。
秀文挽着一个纸袋走出来,身后跟着邵志鹏。
我认得他。
我们结婚前,秀文给我看过一张大学毕业照,站在她旁边的就是这个人。
后来她说两人早已没有联系,我便没有再问。
邵志鹏看见我,先伸出了手。
“立衡吧,早听秀文提起你,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我把点心袋换到左手,和他握了一下。
“今天原本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的手顿住,转头看向秀文。
秀文已经把纸袋放到服务台上。
“结婚这么多年了,哪天吃饭不一样。”
她让服务员把袋里的酒拿出来,又报了几个菜名,其中两道,我刚才看过菜单,价格都在三百元以上。
我说:“我们只有三个人,原来的菜已经够了。”
“志鹏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总不能让人吃剩下的安排。”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我,正低头调整脖子上的项链。
那条项链是我去年送的。
当时岳母刚查出需要手术,我怕她心里压着事,攒了两个月的钱,买回来让她高兴一下。
她嫌链子细,收到后一直放在抽屉里。
今晚倒戴上了。
进包间后,服务员把蛋糕端到桌边,按预先约定打开了盒盖。
邵志鹏看见上面的字,伸手拦了一下。
“要不我另找地方,你们过纪念日。”
秀文拿起切刀,把写着名字的那块奶油划开。
“没必要,他不会介意这些。”
刀尖落下去时,刮出了一声轻响。
我原本放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那句“不会介意”,她说过很多次。
岳母住院,她说我不会介意睡陪护椅。
她弟弟买车,她说我不会介意先借出去一点钱。
我生日那天她临时陪母亲打牌,也说我不会介意少吃一顿饭。
每一次,我都替她把后半句补好了。
一家人,不必计较。
可这一次,她甚至没有问我。
我拉开椅子,没坐。
“秀文,我介意。”
她抬起头,切刀还握在手里。
“你今天一定要这样吗?”
“我提前告诉过你,这顿饭是纪念日安排。”
“所以我不是来了?”
邵志鹏低头拿起水杯,没接话。
服务员站在门边,托盘上放着我特意选的两只红酒杯,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把自己的那只接过来,倒扣在桌上。
“你们吃吧。”
秀文皱起眉:“你走了谁结账?”
我拿出手机,把预付款凭证亮给服务员。
“一千二百元定金算在今晚账上,超出的部分,请找这位女士确认。”
说完,我提起那盒点心往外走。
门快合上时,秀文叫住我。
“我妈晚上九点要吃药,你记得过去。”
我停在门口,隔着半扇门看她。
她已经把第一块蛋糕放到了邵志鹏面前。
“药在她床头第二个抽屉,你今天去一趟。”
这是十二年来,我第一次把她交给我的家务,原样还了回去。2
我回到家,把那盒点心放进冰箱,玄关里熨好的衬衣还挂着,衣领挺得像在等另一个人回来。
餐桌上有一本摊开的康复记录。
岳母每周要做三次训练,时间、动作和疼痛程度都是我填的,秀文只在第一页写过医院的联系电话。
我把记录合上,从下面抽出家庭收支本。
这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记的,起因是买房时钱差得太多,两个人约定,大笔支出提前商量,谁也不拿共同的钱做单方面的决定。
房子买在十二年前,总价二百三十八万元,登记在我们两个人名下。
首付款七十八万元,我拿了婚前积蓄三十二万元,秀文拿了十六万元,其余三十万元,是婚后两年一起攒的。
那时候她还会在下班后陪我绕着小区走,讨论哪个房间将来做书房,哪个窗台适合养花。
交首付款那天,我算错了一笔税费,差了六千多元。
她没有埋怨,坐在银行门口把自己的定期存款提前取了出来,还买了两个热包子给我。
“钱少了再挣,你别连饭都不吃。”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每次她把家里的决定替我做完,我都会想起银行门口那个纸袋,觉得她只是忙,只是脾气比年轻时急了一点。
房贷最初贷了一百六十万元,如今本金还剩九十二万元左右,每个月还七千八百元。
我在设备维护岗位上班,税后月收入一万一千元,秀文做采购,收入加补贴大约一万九千元。
房贷从我的工资卡扣,水电、买菜和老人日常用药也大多由我付。
她负责把每月结余转到家庭储蓄卡里,我们说好,先留够一年的应急钱,再提前还一部分贷款。
那张卡开户人是秀文。
前几年,她每个月都会把明细发给我,我照着记账,后来变成隔几个月发一次,我也没有催。
上个月她给我看的余额是四十八万六千元。
我在收支本末尾写下这个数时,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打算等岳母康复后,两个人去银行问提前还贷的手续。
我们没有孩子。
结婚第五年,我查出身体上的问题,医生说治疗需要时间,也不能保证结果。
我曾提出让她认真考虑,她把检查单叠起来,放进我的口袋。
“日子是咱们两个过的,不是拿检查结果过的。”
那之后,我总觉得自己欠她一份完整的家庭。
她加班,我做饭。
她不想应付双方亲戚,我去安排。
她母亲需要人照顾,我先调整自己的工作。
我没有把这些当成交换,却慢慢把所有不舒服都吞了下去,好像只要我做得够多,她留在这段婚姻里就不算吃亏。
九点零五分,岳母打来电话。
“立衡,你今天是不是跟秀文闹别扭了?”
我看着桌上的本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跟您说什么了?”
“她说你提前走了,我问她你吃饭没有,她说不知道。”
电话里传来药盒碰到床头柜的声音。
“药我吃过了,你别惦记。”
我提醒她,白色药片饭后吃,另一种不要重复服用。
她应了,又停了片刻。
“你照顾我,我知道,可你们夫妻的事,我不能只听她一个人说。”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带邵志鹏去了我订的包间。”
岳母那边静了几秒。
“这事她做得不妥,我会跟她说。”
“您先养好身体。”
“养病不是让你一个人撑着,她有空吃饭,也该有空接我复查。”
挂断电话后,我把下周康复预约单放到餐桌正中,没有像往常那样夹进自己的工作日历。
手机里还有姐姐下午发来的消息,问我今年剩下的年假够不够,能不能去新加坡住几天。
她在那里定居多年,我的护照一直有效,却已经连续两年取消探亲安排。
去年是秀文不想一个人在家,今年原定的行程,则因为岳母手术推迟了。
我点开那条消息,又退出去,把收支本翻到最后一页。
房贷、存款、日常开销,每一栏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在本该属于两个人的纪念日后面,我握着笔,半天没能填下那顿饭的名字。3
第二天上午,我把康复记录送到岳母家时,秀文正在厨房倒水,餐桌旁还坐着她弟弟戚家骏。
桌上摆着一个水果篮,包装带没有拆,上面夹着一张卡片。
岳母指了指:“志鹏昨晚让人送来的,倒有心。”
我把记录放在她伸手能拿到的位置,又核对了一遍药盒。
家骏从果篮里抽出卡片,笑着递给秀文。
“姐,他还记着妈喜欢吃什么。”
秀文没接,朝我看了一眼。
“昨晚就是老朋友吃顿饭,你没必要让妈跟着操心。”
我蹲在床边,替岳母把康复用的软垫摆好,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
“我只回答了妈的问题。”
“志鹏帮过我们家,回来见一面很正常。”
这件事我知道。
秀文父亲去世那年,她还在读大学,邵志鹏陪她赶回老家,帮着联系车,也垫过一笔丧葬费用。
后来两人分开,他去了国外,那笔钱由岳母还了。
岳母曾当着我的面提过,说人家的情分不能因为没成一家人就不认。
我也从没拦过秀文同旧友来往。
“见面可以,为什么非要用我们的纪念日晚餐?”
秀文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换一天过不行吗?”
家骏接过话:“姐夫,你别把接风想得那么复杂,他回来住一阵,身边没什么熟人,我姐照应一下很正常。”
我看着他:“你也知道他回来?”
“他前几天就到了,我帮他搬过箱子。”
我转向秀文。
前天她说要去陪母亲吃饭,回来得很晚,我打电话问岳母,老人说她没过来。
她当时解释,是临时去接一位客户。
秀文把水壶拿回厨房,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我没说,就是怕你多想。”
岳母扶着床沿坐直:“你怕他多想,就该把事情说清楚,不是瞒着。”
“妈,我哪有瞒着?”
“你来没来,我还记得。”
家骏往后挪了挪椅子,没有再接话。
我打开康复记录,指着下周的预约。
“周二上午十点,医院已经约好了,这次你带妈去。”
秀文低头看了一眼:“周二我有事。”
“我也有事,我的年假只剩四天。”
“你们单位不是能调休吗?”
“调休要有人替班,上个月同事已经替过我两回。”
她把记录推向家骏。
“那你去。”
家骏立刻摆手:“我上午得跑两趟货,车一停就没收入。”
岳母伸手把本子拿过去,指尖压住那张预约单。
“你们三个先别替我算谁最方便,我生病,不是立衡一个人的责任。”
家骏低下头,拨了一下车钥匙。
秀文没有说话。
我以前听见这种沉默,总会主动把事情接回来。
可那天,我把笔放在记录本上,等她自己选时间。
过了半分钟,她才说:“我请半天假。”
我点了点头,拿起空了的药袋,准备下楼。
秀文跟出来,在门口压低声音。
“你一定要当着我妈和家骏的面,让我难堪?”
“预约是你让我帮着约的,我把时间交给你,哪里让你难堪了?”
她看着楼梯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志鹏现在情况不太好,国外的婚姻结束了,回来也没个落脚处。”
“所以呢?”
“我只是希望他知道,还有人把他当自己人。”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缓下来,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我应当体谅的理由。
我想起昨晚自己站在包间门口,她首先问的是谁结账。
“你可以关心他,但不能靠让我退到外面,证明他是自己人。”
她眉头收紧。
“你有家,有稳定工作,他现在什么都得重新开始,为什么连一顿饭都不能让?”
厨房里传来岳母喊她的声音,她抬手示意我别再说,转身进了屋。
我留在门外,替她把门带上。
下到一楼,家骏追了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
“姐夫,我姐那个人你知道,她就是念旧。”
我没有应声。
他把袋子放进桶里,又说:“志鹏以前对我家确实不错,可昨天那顿饭,她安排得不合适。”
这是他头一次没有把话全说在姐姐那边。
我看了看他握着的车钥匙。
“你既然能抽空帮他搬家,下周也腾点时间陪妈做康复。”
家骏抿了抿嘴,没有立即答应。
楼上的窗户打开,秀文探身叫他,说水果太多,让他拿一箱走。
他抬头应声,又向我说:“我回去看看时间。”
我没有等那句迟迟不肯落地的承诺,沿着小区门口的人行道往前走。
走到药店旁,我拿出手机,把一直保存在备忘录里的康复接送表发给秀文,删掉了下周那一栏我的名字。4
秀文晚上回来时,把一张汽车维修报价单放在了我的收支本上。
“家骏的车得换变速箱,还差一万八,你先转给他。”
我正在核对房贷扣款短信,听见这个数,手指停在计算器上。
“他去年借的八万元,还没还。”
“不是说了,等他手头宽裕一点。”
“当时说的是半年,现在已经十三个月了。”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车修不好,他怎么挣钱还你?”
这句话和去年借钱时几乎一样。
当时家骏说旧车经常坏,耽误送货,换一辆二手车才能把日子过顺。
秀文替他算了一笔账,说每天多跑两趟,一个月就能多挣三千元,半年足够还一部分。
我看过他的车辆合同,却没看过他的收入,更没有问清他原有的车贷。
我以为姐姐知道弟弟的情况,也以为只要把用途写明白,亲人之间就能按约定办。
八万元转出去以后,家骏只在第七个月还了两千元。
后来我提醒过两次,秀文都让我别催。
“他听见你问钱,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
我便把那两千元记成第一次还款,后面留了十一行空格。
如今那些格子还是空的。
我把收支本推到她面前。
“钱借出去后,去年提前还贷没办成,这次再拿一万八,家里的计划还要往后推。”
秀文扫了一眼。
“提前还贷少还一年,也不会把房子丢了。”
“可我们的钱不能永远没有安排。”
“房子好好的,工作也好好的,家骏遇到难处,你为什么一定要按日期算?”
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移到另一边。
“这次不转。”
她的手悬了一下,收回去拿起报价单。
“陶立衡,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饭较劲?”
“我在谈借款。”
“以前这些事你都答应,现在突然一笔一笔查,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说?”
我抬眼看她。
“就说我们要按原来的约定办。”
她把报价单折了两次,纸边压得很实。
“你没经历过家里出事,什么都要有人拉一把的日子。”
我知道她在说父亲去世那年。
岳母靠一份不高的工资供两个孩子读书,家骏高中没读完就出去工作,秀文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好一点,就该把弟弟往上托一托。
这个念头,我能够理解。
所以逢年过节多给老人一点钱,我从没反对,家骏短期周转,我也帮过。
但她渐渐把帮忙变成了默认,把我的同意省成了一道不必走的手续。
“你想帮他,我们可以一起商量额度和期限。”
我指着本子上的空格。
“不能每次期限到了,就说提期限是我不够体谅。”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本账。
“他是我弟弟,这个关系不会因为一张借条改变。”
我起身,从书柜底层拿出装家庭票据的蓝色文件夹。
房屋合同、贷款材料和家骏的借条都在里面,页边贴着我按年份写的标签。
我抽出借条放在桌上。
上面写着他向我们借款八万元,用于购买送货车辆,约定六个月后开始归还,落款有他的签名和日期。
这张借条不是我强要的。
当时家骏自己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不能让我只凭口头承诺放心。
秀文还笑着说他长大了。
现在她把纸翻过去,像不愿看见那个日期。
“你留着就留着,没必要拿出来提醒我。”
“这不是提醒你欠了我什么,是提醒我们做过什么约定。”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玻璃门没有关严,我听见她对家骏说:“他这边暂时不方便,你把完整报价发我。”
我没有跟过去,只把借条放回原来的透明夹页。
去年那笔八万元,是从我名下的日常开支卡转出去的,转账备注写着购车借款,电子回单我也存在文件夹里。
我当时觉得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记账,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拿出来证明,我确实付过钱,也确实没有答应把它送出去。
秀文从阳台回来后,拿着她的手机坐到沙发上。
我问:“家庭储蓄卡的本月明细,方便发我一下吗?”
她没有抬头。
“余额没怎么变,过几天一起给你。”
我看着桌上那张被折小的报价单,第一次没有把她的回答写进收支本。
当天晚上,我在日历上圈出周日,旁边只写了四个字:核对明细。5
周日早上,我把电脑放到餐桌上,打开收支表,秀文却说银行软件正在维护,明细晚些再发。
她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提着一袋新毛巾。
“不是约好今天核对吗?”
“就四十多万元,你还怕它凭空少了?”
我把上个月她发来的余额截图调出来,放大日期。
“我想核对这一月的进出,不只是看余额。”
她弯腰系鞋带,没有看屏幕。
“我得先给志鹏送点东西,他租的房子连毛巾都没准备。”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购物袋。
除了毛巾,里面还有我昨天买的两盒茶叶,原本打算月底带给我爸。
“茶叶也要送过去?”
“家里有两盒,先匀一盒不行吗?”
她从袋里拿出一盒,放到鞋柜上,另一盒仍带走了。
门关上后,我看见鞋柜旁少了一把折叠椅。
那是岳母出院时用过的,老人现在能坐普通椅子,我前一天擦洗干净,放在门边晾着。
我给秀文发消息,问椅子去了哪里。
她回复:“志鹏那边家具没齐,借他用几天。”
毛巾可以是接风礼,茶叶可以是顺手拿的,椅子也确实暂时闲着。
我没有把这三件事直接连成别的结论,只在备忘录里记下,她正拿我们家的东西,替另一个人把日子一点点安顿起来。
中午,岳母打来电话,让我帮她查一笔医院退款。
手术结算时,她多交了一千六百余元,医院说会按原路退回,老人不懂手机支付,怕钱退丢。
我打开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找到那笔住院押金。
款项已经到账,日期是周五。
“妈,退回来了,下午我给您转过去。”
“本来就是你垫的,你留着。”
“您之前把住院的钱给了我,这笔该还您。”
她坚持了一会儿,才说让我留着买菜。
我没有照做,把退款和医院结算凭证一并发给她,又拨了电话教她查看。
我习惯把账写清楚,过去秀文也说这样省心。
可是轮到家庭储蓄,她忽然不愿意让我细看了。
我查找去年家骏借款的电子回单时,在同一文件夹里看见一张房屋租赁收款凭证。
那是两年前我们短期租房搬家时留下的,与眼下无关,我把它关掉,却想起另一件事。
前一周,家里的打印机响了半天,我从厨房出来,问她是不是要打印岳母的检查报告。
她说是同事请她帮忙打一份材料,随后把纸装进了文件袋。
当时我只看见首页顶端有“租赁”两个字,并没有看到姓名、地址和金额。
我没有去翻她的包,也没有拿那一瞥当成证据。
我只是发了第二条消息:“志鹏的住处是你帮忙租的吗?”
过了十多分钟,她才回复:“我帮他看过合同,怕他刚回来不熟悉行情。”
“押金和租金是谁付的?”
“他自己的事,你问得太细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找我的转账回单。
傍晚,秀文回来,把一个信封放进蓝色文件夹旁边。
她解释,那是帮邵志鹏整理的租房资料,明天带给他。
我没有碰信封,只把自己的文件夹挪回书柜。
“今天能核对储蓄明细了吗?”
她拿手机点了几下,给我发来一张图片。
余额仍是四十八万六千元,连角分都与上月一致。
图片上方只显示账户尾号,没有新的查询时间。
“这是今天查的?”
“钱又没动,旧图新图有什么区别?”
我把电脑转向她,指着尚未填完的表格。
“如果确实没动,导一份这个月的流水就行。”
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接着把屏幕按灭。
“我忙一天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我收回电脑,没有追问密码,也没有伸手拿她的手机。
储蓄卡在她名下,我不能因为心存疑问,就自行登录她的账户。
可家庭的钱有没有变化,也不该靠一张没有日期的图片让我猜。
我把那张图片保存到家庭账目文件夹,文件名只写了当天日期,并注明是她当面发给我的。
睡前,姐姐又问我探亲的时间能不能定下来。
我看着屏幕,第一次没有回复还要看秀文的安排。
我打开航空公司的页面,查了本月飞往新加坡的航班,然后把护照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自己的床头柜上。6
周一晚上,我把医院开的护腕放在餐桌上,秀文看了眼收费票据,问我怎么连这种东西也买贵的。
“医生开的,三百八十六元。”
我右手腕已经疼了十来天,拧毛巾时使不上劲,上午检修设备,连扳手都握不稳。
同事劝我去看看,我才趁午休挂了号。
医生问了近期有没有反复用力,我提到扶岳母起床、上下车,还有每天两次的康复训练。
检查结果是腱鞘劳损,暂时不需要别的治疗,但要减少负重,戴护腕,按时外用药。
检查、药费加护腕,一共六百七十二元。
秀文把票据翻过来,又翻回去。
“网上几十元的也有,你怎么不先问问?”
“医生让我现场试过尺寸,这个能固定。”
“医院推荐的当然贵。”
她把票据搁在盐罐旁,拿手机继续回复消息。
我站在水池边,试着拧开药膏盖,手腕刚向外转,疼痛便顺着拇指根部牵上来。
我换了左手,把盖子拧开,将药膏放到桌边。
“这个月的生活费超了,你从储蓄里转一千元到日常开支卡吧。”
岳母那笔退款我已经还给她,周末买药和买菜后,卡里只剩二百多元。
离发工资还有五天,冰箱里的菜倒够吃,但周四要交物业费,我不想再从个人备用金里填了。
秀文抬起头。
“不是刚退了一笔住院的钱?”
“那是妈的,我转给她了。”
“她都说让你留着。”
“她说的是买菜,不是让我拿她的钱看病。”
秀文把手机放下,抽出椅子坐到我对面。
“那你自己先垫一下,月底一起算。”
“上个月说月底一起算的两千三百元,还没转给我。”
她的指尖碰了碰票据。
“你现在连看病都要跟我分?”
我把收支本翻到上月,指着岳母的药费、交通费和我们家的水电。
“这两千三百元里,没有我的看病钱。”
她没看那一页。
“家里开销总有多的时候,你工资又不是没剩。”
我每个月留一千元作个人备用,午饭、交通和临时用钱都在里面。
这些她知道。
我把护腕重新戴上,扣带时只用左手,绕了两次才扣到合适的位置。
秀文看了一会儿,伸手帮我按住边缘。
那一下很轻,也确实让我省了点力。
可她随即说:“这种疼歇两天就好了,你别把自己弄得那么严重。”
我没有接话。
她手机响起,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起身去玄关取回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只电热水壶,外盒还贴着商场标签。
“明天我带这个出去,别拆。”
“给志鹏的?”
“他那边烧水不方便。”
她把盒子放在鞋柜上,袋底掉出一张小票。
我弯腰捡起来,金额是八百九十九元,付款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这是她带回家的购物票据,我没有去查她的账户,只把小票递给她。
“这笔也是你先垫的?”
“我买个接风礼物,还得跟你报账?”
“给他买水壶可以,家里已经发生的开销,为什么一直让我等?”
她把小票揉折,塞回袋里。
“一个水壶而已,你一定要放在一起吗?”
我右手扶着椅背,掌心出了汗,护腕的边缘贴住皮肤,闷得发痒。
我把手收回来,慢慢揭开一点粘扣。
“六百七十二元的治疗,你让我考虑几十元的替代品,八百九十九元的水壶,你觉得只是一个礼物。”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那下次东西你自己买,我不提意见。”
桌上的药膏盖还开着。
我用左手拧紧,把票据夹进收支本,将她帮我按好的护腕重新调整了一遍。
那一千元没有转过来。
晚上交物业费时,我从个人备用金里补了八百元,转账完成后,把凭证记到了本月垫付款下面。
随后,我给岳母发了医院的检查结果,说明这周不能扶她上下车,也不能继续做需要托住腿部的训练。
老人很快回了电话。
“你先养手,我让秀文安排。”
我听着这句话,答应了一声,没有像以前那样补上“实在不行还是我来”。
洗澡前,我把两个人的衣服从洗衣篮里分开,只将自己的放进洗衣机。
秀文经过卫生间,看见我用左手倒洗衣液,问她的衣服怎么没一起洗。
“医生说要少用右手,晾太多衣服不方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抱起剩下的衣服去了阳台。
我关上洗衣机门,看着水慢慢流进滚筒,把原定周三陪岳母训练的手机提醒取消了。7
周五发工资后,我刚把房贷留出来,家骏便发来一张维修厂的收据,末尾附着一句:“姐夫,车修好了,谢谢你和我姐。”
收据上的金额是一万八千元,付款日期是周二。
我把图片放大,确认那不是报价单,才将手机放在秀文面前。
“这笔钱你已经给他了?”
她正剥一个橘子,拇指停在果皮中间。
“车不能一直停着,修好才有收入。”
“我那天说过,这次不借。”
“我用家里的存款付的,没有动你的工资卡。”
我拉开椅子坐下,手腕上的护具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家里的存款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钱。”
她把橘子放到小碟里。
“这里面有多少是我挣的,你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她以前没有说过。
我们决定按各自收入分担家用时,她收入比我高,但常有出差,我负责更多日常支出和家务。
当时她说,只要家里的总账能存下钱,就不必把每个人算成一半。
我照这个办法过了很多年。
现在,我每月扣掉房贷、生活费,剩下的钱不多,倒成了我没有资格过问存款的理由。
“你多挣的钱,我没有否认。”
我打开收支本。
“可你不能一边让我负担家里的日常,一边把存下来的部分说成只由你决定。”
她往椅背上靠,目光落在那本账上。
“你究竟想怎么样?”
“把这笔钱的性质说清楚,借款就让家骏确认,加上以前没还的七万八千元,一共九万六千元。”
秀文没有拿笔。
“修车的钱不是借款,我已经告诉他,不用还。”
我盯着她放在桌上的手。
橘皮的汁水沾在她指尖,她拿纸巾慢慢擦掉,像刚才只是说了一件买菜时顺手决定的小事。
“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转钱的时候。”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已经反对了,我再说一次,你就会同意吗?”
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压过砖缝,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我把本子合上,又重新打开,翻到家骏那页。
“那之前的七万八千元,你是不是也替我答应不用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拿起手机,给家骏拨了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桌面上。
他接得很快。
“姐夫,收据看到了吧?”
“看到了,修车的钱你姐说不用还,之前的购车借款,你打算什么时候继续还?”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我姐说,让我先把车跑顺了,前面那笔慢慢再说。”
“慢慢是多久?”
“这两个月油价高,活也不稳定,我还得顾孩子。”
他的孩子今年刚上幼儿园,我知道开销不少。
但去年借车款时,这些情况也都存在,并不是忽然多出来的难处。
“你可以提出新的还款计划,不能一直没有时间。”
家骏叹了口气。
“姐夫,我不是不认账,可我姐说家里暂时不缺这点钱。”
秀文伸手拿起手机。
“你别跟他争,先忙你的。”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我面前。
“非得把他逼得没法过日子,你才觉得公平?”
我把她说不用归还的一万八千元单独记到另一页,没有添进借款本金。
“我要的是商量,不是等收据发来了才知道。”
“钱已经转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以前我不追问的那些事情,在她那里并没有换来更多体谅,只让她更确信,先做完,我总会接受。
我把电脑拿过来,打开银行导出流水的操作说明。
“既然存款动过,今天把明细给我。”
她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自己的手机。
这次没有再说软件维护。
她登录后,将余额页面转向我,账户里是四十万八千元。
我在纸上写下两个余额,相减后,把差额推到她面前。
“少了七万八千元,修车是一万八,另外六万元呢?”
“另外六万元有安排,过些天会回来。”
“什么安排?”
“不是给家骏的,你别所有事情都混在一起。”
她把手机收回去,没有导出明细,只给我发了当前余额截图。
我保存了图片,在账页上写明来源和日期,六万元那一栏留空,没有凭她一句话填成任何用途。
那天晚上,我把工资卡里扣除房贷后的余额留在自己账户,没有按惯例全部转进日常开支卡。
我另列了下个月的固定开销,把需要她承担的金额发给她。
秀文看完,站在厨房门口问:“你这是要跟我分开过?”
我把计算器放回抽屉。
“我是让我们两个人,都开始付自己的那一份。”8
岳母生日那天,秀文当着我爸的面,提出把我们家的书房腾出来,让邵志鹏住一段时间。
那顿饭是在我们家吃的。
岳母不方便上下楼,我提前订了车,家骏负责接送,菜由饭店做好送来,我只煮了一锅汤。
我爸恰好过来拿医院的预约单,岳母听说后,留他一起吃饭。
他带了两袋自家晒的香菇,进门先问我的手怎么样,又把袋子放进厨房,怕占着客厅碍事。
我爸的白内障手术排在下个月。
他住得远,来回不方便,我和秀文早在月初就说好,让他提前两天过来,术后住一周,复查完再回去。
书房里的折叠床已经铺好了。
那天下午,他还拿着预约单,问我是不是得空腹去医院。
我正给他圈检查注意事项,门铃响了。
邵志鹏提着蛋糕站在外面,秀文从厨房出来,越过我接了过去。
“我让他来给妈过个生日,都是熟人。”
我没有在门口争执,让开了半步。
岳母见到他,笑着道了谢,又指着我爸介绍。
邵志鹏也客气,主动搬椅子,帮着把饭盒里的菜装进盘子。
吃到一半,他说起租的房子。
“楼上在装修,白天吵得电话都听不清,我准备再看看别处。”
秀文夹菜的手停住。
“你别来回折腾,我们书房空着,先住过来。”
我放下汤勺。
“书房不是空着,我爸下个月要来做手术。”
她朝我爸看了一眼。
“叔叔就住几天,给他附近订个酒店也方便。”
我爸原本正在夹菜,筷子停在盘子上方,随后收了回来。
“我不用住酒店,手术那天赶早车过来也行。”
“爸,医生说术前还有检查,您来回跑太累。”
我把预约单从柜子上拿下来,放在桌边。
“我们已经说好的安排,不用改。”
秀文看着那张纸。
“就是几天的事,酒店我出钱,你不用什么都护得这么紧。”
岳母放下碗,抬手按住她面前的菜盘。
“立衡父亲来治眼睛,不是来旅游,住家里有人照应,住酒店谁管?”
“我又没说不管。”
“你上班,他上班,老人一个人在酒店,饭怎么吃,药怎么看?”
秀文没有回答,转向邵志鹏。
“你先别有顾虑,房子的事我会安排。”
邵志鹏看了看我,又看向她。
“我还是另找吧,不影响叔叔看病。”
我以为这句话能让事情停下来。
秀文却把水杯推到他手边。
“你现在一个人,我不帮你,还有谁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