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城市，临江县。
临江港临港产业园是市里重点布局的项目，规划了冷链仓储、货运集散、配套加工三块板块，投资体量接近二十亿。产业园的土方、围挡、场地平整工程分批招标，消息一放出来，县里大大小小的老板，都盯着这块肥肉。
苏砚是三个月前从市发改委空降下来的副县长，分管发改、重点项目和营商环境。三十七岁，没在临江本地扎根，平时做事讲究留痕，不爱参加商会组织的饭局酒会，在本地老板和不少本土干部眼里，就是个油盐不进、不懂基层 “规矩” 的外来人。
周五下午四点，办公室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县工商联主席老谭。
“苏县长，忙不忙？” 老谭的声音热络，“今晚临江商会有个小型茶叙，不是饭局，就是几个本土企业家坐在一起聊聊产业园配套的难题，大家都想跟您当面汇报几句，地点在滨江茶舍。”
苏砚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老谭，有正式汇报材料吗？有的话直接送到办公室，我抽空看。”
“嗨，苏县长，材料哪有当面说得清楚。” 老谭笑着打圆场，“都是本土扎根多年的企业，想踏踏实实参与产业园建设，没有别的意思，您过来坐二十分钟就行，不喝酒。”
苏砚心里清楚，临江商会这盘水很深。商会会长秦洪涛，是临江本地名气最大的老板，名下建筑公司承接过县里大半市政工程，和县里不少领导私交深厚。商会名义上是服务企业，实则早就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圈子，项目消息互通，遇事抱团发声。
直接拒绝，很容易传到秦洪涛耳朵里，回头就会落下一个排斥本土企业、营商环境态度冷漠的评价，后续很多工作都会被动。
“行，我七点过去，只坐一会儿。” 苏砚最终应下。
“好嘞，我们等您。”
滨江茶舍靠着江堤，包厢单独隔出来，隔音很好。苏砚七点准时推门进去，包厢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秦洪涛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夹克，看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上来：“苏县长，稀客，快坐。”
旁边依次坐着交通局副局长万明、商会的两个副会长，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很少说话。
“这位是？” 苏砚看向那个年轻人。
“这是我侄子，秦宇，刚回来创业，注册了一家土石方公司。” 秦洪涛抬手示意，“这次产业园土方招标，他也准备报名试试，年轻人，想找个机会锻炼一下。”
秦宇连忙站起来，微微欠身：“苏县长，您好，请多指点。”
苏砚点头示意，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沏上一杯普洱。
一开始，几个人聊的都是产业园配套道路、临时水电的困难，说得有理有据，听上去确实是企业在推进前期筹备时遇到的现实阻碍。苏砚一边听，一边简单记下要点，还当场答复了两个可以协调解决的问题。
茶过两巡，话题慢慢拐到土方招标上。
万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苏县长，产业园土方工程量大，工期紧，外地企业过来，人员设备调动麻烦，后续协调也费劲。优先扶持本土有实力的企业，对咱们临江本地就业、税收都有好处。”
秦洪涛跟着接话，语气诚恳：“万局说得实在。我们这些本土企业，在临江扎根十几年，设备队伍现成，应急调度也快。我倒不是非要自己拿项目，就是想着，把机会留给本地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角落的秦宇：“小宇这家公司，资质齐全，设备也已经配齐了，就是新公司，业绩单薄一点，招标评分容易吃亏。苏县长，招标环节上，能不能适当给本土初创企业一点倾斜？”
苏砚抬眼看向他：“招标方案是市里统一的模板，评分细则早就公示，不能单独为某一家调整。所有企业，统一标准，公平竞争。”
包厢里安静一瞬。
秦洪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很快又恢复如常：“苏县长说得对，规矩不能破。不过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在招标规则上动手脚。”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圈子里大家都知道，产业园土方这块，利润透明，但是垫资压力不小。很多老板看着眼红，不敢轻易进场。小宇这边，资金已经准备好了，就是缺一点‘背书’。”
“背书？” 苏砚看向他。
“简单说，找个靠谱的人搭伙。” 秦洪涛笑了笑，说得很隐晦，“不用出钱，不用出面管理，只是代持一部分股份。项目落地之后，按比例分红，风险不用担一分，所有资金、债务、工程责任，全部由我们这边承担。”
苏砚心里一沉。
代持入股。
这是比直接送钱更高明的围猎方式，没有现金往来，没有转账记录，纸面干干净净，一旦出事，对方可以咬死只是民间正常合伙，取证极难。
“秦会长，这个话，不能再说了。” 苏砚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但态度明确，“我是分管项目的副县长，项目招标、监管都在我的权责范围，我不能和投标企业有任何股权牵扯。”
“苏县长，您误会了。” 秦洪涛摆了摆手，一副坦然的样子，“不是让您自己挂名。可以找一个您信得过、和公职完全不沾边的亲戚朋友，悄悄代持，外人查不到任何关联。全程保密，圈子里知道的，就我们包厢这几个人。”
万明在一旁帮腔：“苏县长，洪涛这个人做事稳，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这不是贿赂，就是朋友之间搭伙做点生意，现在很多地方都这么操作。”
苏砚扫视一圈包厢里的人。万明是本土干部，和秦洪涛来往多年，明显是过来帮着传话、一起施压的。另外两个商会副会长低着头喝茶，不说话，默认了这番说辞。
他站起身：“今天本来是过来听企业反映配套难题，现在聊到这个份上，我就不多留了。配套道路和水电的问题，我回去安排人落实。招标的事，一切按公开程序走。”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秦洪涛跟上来，送到包厢门口，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
“苏县长，别着急拒绝。” 秦洪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临江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机会，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但反过来，要是一直不给大家台阶，往后您在临江开展工作，难免处处掣肘。”
苏砚不动声色抽回胳膊：“我按规矩办事，不需要谁给我台阶。”
离开滨江茶舍，坐进车里，晚风从车窗吹进来，他揉了揉眉心。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茶叙，根本不是反映企业困难，是商会圈子联手给他设的局。先用合作分红的方式围猎，只要他松口，就等于攥在秦洪涛手里；一旦他拒绝，这个圈子很快就会联合起来，在项目推进上处处给他制造障碍，散播他刻意打压本土企业的流言。
第二天一早，苏砚没有声张昨晚茶叙的对话。他先安排项目办，把产业园土方招标的全部公告、资质要求、评分细则，重新核对一遍，确保流程没有漏洞。同时，他单独联系了招标代理机构负责人，要求全程留痕，开标、评标全程录像。
上午十点，办公室进来一个陌生女人，自称是秦宇公司的财务，送来一份书面申请，申请里写了一堆本土企业贡献，诉求是希望项目办协助核实公司设备证明材料。
苏砚接过申请，翻了两页，目光落在附件的股东名册上。
名册上只有秦宇一个自然人股东，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名字。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秦洪涛昨晚敢开口提代持，不可能只是临时起意。他们大概率早就准备好了备选代持人，甚至协议都已经拟好，就等他点头。
苏砚让财务先回去，说材料会按流程审核。等人走后，他打开电脑，调出工商系统，检索秦宇这家土石方公司的流水关联信息。
表面上看，公司注册时间短，资金来源是秦宇个人账户转账，看不出异常。
他拿起电话，打给派驻产业园的纪检联络员老陈：“帮我悄悄留意秦宇这家公司，还有秦洪涛名下建筑公司最近的资金往来，重点查有没有第三方个人账户，大额资金进出，和秦宇存在隐秘关联。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苏砚靠在椅背上思索。
如果仅仅是秦洪涛想让侄子拿项目，手段不会这么激进，还拉上交通局副局长一起游说。这件事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安排？万明分管临港产业园外部交通路网，后续道路工程也是一块大蛋糕，秦洪涛是不是打算把两个项目绑在一起，用代持这条线，把更多人捆上这条船？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县委办通知他，下午两点，县委书记召集专题会，讨论产业园土方招标风险防控。
苏砚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秦洪涛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
他抓起桌上的申请材料，准备带去会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照片是昨晚滨江茶舍包厢门口，他和秦洪涛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角度很刁钻，看上去像是两人私下密谈。
没有文字，只有这一张照片。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慢慢收紧。
对方没有发威胁短信，没有提要求，只发这一张照片，就是最狠的警告。
照片可以剪辑配文，随时可以匿名向上举报，说他私下和投标老板密谈，利益勾兑。他昨晚明确拒绝了代持提议，可照片拍出来，百口莫辩。
